第四章山雨欲來

石暮雲從來就沒有懷疑過自己定下的國策，對此他有十分充足的信心。同時他也希望自己的臣民可以同他一樣有信心，

石暮雲覺得團結與信任是一個國家是否能立於不敗之地的重要因素。對於他父親與他的爺爺在三族之爭上採取的放任態度，石暮雲早就有所不滿。

石暮雲的父親，也就是第三十四代筠王、第十六代大首相石暮落雪是一個十分獨斷專行的人，在這方面石暮雲與父親是十分相似的，只是他自己不願承認罷了。

石暮落雪在位的時候，對於自己下達的命令無論對錯從來不會收回，石暮雲曾經因為三族的事情向父親進諫過兩次，但都被他嚴厲地駁回了。

結果一次是被禁足和暫時失去參政議政王的位置，而另一次更嚴重，差點就被剝奪了筠王的繼承權。

因為雲龍一族筠王的繼承採取的是擇優推選制，而不是嫡子傳承製。所以雖然石暮雲是石暮落雪的獨子，也隨時有可能被剝奪王位的繼承權。

而登不上雲龍族首領的位置，也就絕不可能成為曼陀羅石國大首相的人選。

因此石暮雲只能暫時忍耐。

直到沙洲元年989年，父親石暮落雪一病不起，石暮雲才迎來了屬於自己的時代。

他以執政王的身份介入三族之間的明爭暗鬥，並開始不露聲色地壓制鬼傾和鈥釗兩族民間勢力的繼續擴大。

沙洲元年1037年登上大首相之位后，更是馬上將安內停戰作為了國策。

經過他的干涉，三族之爭確實平息了不少。

但是，這只是表面，暗流仍然在看不見的地方涌動著。

有些事情就像彈簧一樣，你不管它，它會慢慢向外彈出，彈到盡頭也就停止了。

而一旦你強行壓制住它，把它一下子壓到底，那麼除非你永遠都不松力，要不然的話，它就會瞬間全力彈出，可能會達到原來好幾倍的長度，甚至扭曲在一起，讓你再也壓不回原來的樣子。

此時的石暮雲便是那個拚命壓制「彈簧」卻沒有預見到未來的人。

而張梓清之所以極力反對國策，就是因為擔心一旦過於壓制，三族內部矛盾被激化，到時不僅對石暮雲不利，還會給敵國以可乘之機。

但張梓清沒有用對方法，他應該像當初的石暮雲一樣，先隱忍下來，再慢慢想辦法進諫。

憑石暮雲對其的信任，張梓清並不是完全不可能改變石暮雲的想法。

可張梓清卻採取了比石暮雲更激進的方法。

這樣的直接反對不僅沒有任何效果，而且還觸怒了石暮雲，令他顏面掃地，張梓清也因此禍及自身。

幸得石暮雲不忘梓卿，才沒有取其性命。

這本不應該是兩個雄才大略之人所應當做的，但偏偏兩人都一意孤行，令人無法理解。

沙洲元年1056年

石暮雲繼大首相之位第19年的1月15日。

迎來了曼陀羅石國史上最盛大、最豪華的一個新年。

因為就在新年的前三天，1月12日的傍晚，石暮雲的正妻阿部羅繆氏為他生下了大公主石布木雪。

這位公主一出生，四千多年都沒有下過雪的赤亞比斯綠洲居然下起了暴雪，一夜之間，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白色。

那些從未踏出王都的人類、精靈和魔獸們清早起來全都嚇呆了，甚至忘了前往王城大廣場慶賀大公主的降生。

就連石暮雲和他的大臣們也為這場雪的降臨而驚訝不己。

本以為急降的氣溫和大雪會凍死無數莊稼與牲畜，今年的新年一定顆粒無收。

但等大家清理完積雪之後才發現，不僅莊稼、家畜完好無恙，而且滿地都是白色的凍晶體。

這些凍晶體通體透白，閃閃發亮，從內部隱隱透出好看的花紋，而且每一塊凍晶體透出的花紋都不相同。

百姓們把這些不知名的凍晶體收集起來以後，一筐一筐地堆在了王城前的大廣場上，等待著他們的大首相檢閱。

他們相信，雲龍王族的首領一定知道這些凍晶體的來歷，能告訴他們這場雪是福照還是禍端，所以全都聚在王城不願離開。

石暮雲威風凜凜地站在王宮高台上，看著擠滿了整個敦薨城的百姓與中央廣場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凍晶體，皺起了眉頭。

他確實知道凍晶石的來歷，但……

「首相大人。」

一個畢恭畢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石暮雲沒有回過頭，他聽得出聲音的主人是誰。

「夜羽瓏，有什麼事嗎？」

右丞相夜羽瓏，總管宮內大小事務，為人處事冷酷嚴苛，對石暮雲忠心不二。

他的身份就像是石暮雲的大管家，成天圍繞在石暮雲身邊。

對下屬，夜羽瓏總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容，幾乎王宮內所有的下人都害怕他。

但在單獨面對石暮雲的時候，夜羽瓏卻總是很溫和，甚至常帶微笑。

夜羽瓏是雲龍族的世襲尊榮貴族黑羽的第二十代羽親王。這一族的每一代羽親王幾乎都擔任王宮的大管家——右丞之職。

雲龍族內部一共有八個世襲尊榮貴族，除黑羽外，還有提婆瑘、瓏像、香音、毗濕迦樓、緊琊羅、阿劣天、魔乎羅珈。

其中好幾個貴族中還可以分出諸多旁支，這裡就不一一贅述了，留給後文詳解。

因為對首相與下屬之間態度的差別，夜羽瓏沒有少被人詬病，夜羽瓏自己也知道這些，但他根本不在意，不辯解。

現在他來找石暮雲是因為大臣和百姓們已經等待他們的首相大人很久了，可是還不見石暮雲現身。

他們又不敢貿然打擾首相大人，所以只好拜託夜羽瓏前來詢問。

正在夜羽瓏斟詞酌句準備開口回答石暮雲問話的時候，石暮雲卻搶先一步開口了：

「不用說了，你現在去告訴下面的人，我已經離開王宮，前往厄索姆索大神廟祈福，就說我是一個人去的，誰也不許跟隨。讓所有人即刻散去，明天清晨九點鐘再在王宮前集合，屆時我會給所有人公布神諭。」

「呃！……」夜羽瓏聽聞此言，整個人微微一滯，似乎想說什麼。

但他忍住了，恭敬地回笞：「是。」，然後鞠躬轉身而去。

在轉過身之後，夜羽瓏閃亮有神的黑眸立刻黯淡下來，透出了與剛才完全不同的冷漠與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