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03番外 葉璽篇
「真的!晨斯!」夏小花伸長了脖子,紅著臉:「我喜歡你!」
「老娘TMD太喜歡你了!」
夏小花的聲音,在安靜的馬路上徘徊。
清晰非常。
心裡那根拉得緊了,綳得過久的弦,終於是斷了。
斷得乾淨利落,直入骨血。
踩盡了油門,越過夏小花的剎那,仍然忍不住看向她。
緋紅的臉,眯著眼,看著別人。
絲毫沒有被影響。
用力握緊了方向盤,把夏小花瞬間拋在身後。
那樣嬌俏的臉色,眯著眼鈍得誘人的神情。
第一次,這樣的夏小花,第一次見到。
夏小花,喜歡別人了。
夏小花說,「葉璽,老娘要嫁給你。」
夏小花說,「我不管,我愛你就行了。」
夏小花說,「葉璽,我好愛你撒。」
說了太多次。
從來,都是臉不紅氣不喘,饞著臉,沒心沒肺的樣子。
夏小花,是真的喜歡別人了。
一種鈍痛的感覺,從身體里蔓延開來,差點握不穩方向盤。
自從觸了電,一切都變得不對勁。
開始只是麻,令人非常不愉快的麻。
找不著夏小花,極其的不愉快。
只是,找著了,卻開始覺得疼。
枕水江南,烏鎮。
不是馬爾地夫,不是法國巴黎。
夏小花甚至連個浪漫的地點都不需要選。
僅僅只是烏鎮,而已。
夏小花帶著巨大的墨鏡,仰著頭,把腦袋靠在別人的肩膀上。
就像是無數次地找著機會,把腦袋緊緊地靠在我肩上,一樣。
夏小花最喜歡的姿勢。
每一次,都會藉機在我的脖子根里噴熱氣,「葉璽,你好舒服撒。」
夏小花嘟著嘴,努力要強吻別人。
就像是無數次地嘟著嘴,往我身上撲,一樣。
夏小花最喜歡的動作。
「葉璽,TNND老娘今天要是親不到你,老娘不叫夏小花!老娘改姓葉!」
夏小花手腳並用,掛在別人身上,拚命撲倒別人。
就像是無數次地緊緊掛在我身上,非撲倒不可,一樣。
夏小花最喜歡的把戲。
「葉璽,我不管,我要魚肉你!」
一樣,所有的姿勢、愛好、手段。
全部都一模一樣。
所以,夏小花,也在別人的脖子里噴氣,也想要魚肉別人了。
眯著眼冷笑,夏小花的風格,早已經領教得太多。
明明應該很不耐煩的,卻只是覺得疼。
來得太過突然,蔓延得卻過於迅速。
從握著照片的指尖開始,觸電似的疼,一路擴散,鑽進心臟。
離婚協議書被抓得皺了,忍不住又展開,一遍一遍地看落款處的夏小花三個字。
工工整整,連猶豫都不曾。
夏小花!明明應該是喜歡我的!
一定,是喜歡我的,肯定。
只是,夏小花說,「老娘跟葉璽,婚姻早TM破裂得一塌糊塗,正在協議離婚。」
「晨斯沒有第三者插足!老娘愛親誰親誰,跟丫葉璽一點關係也沒有!」
一,點,關,系,也,沒,有。
那樣的場合,急切得全世界都看得懂的表情。
夏小花的維護,顯而易見。
甚至,不惜輕易地說,「從現在起,葉璽,我,不,喜,歡,了!」
不喜歡了,已經不再喜歡了。
即便是吻,也可以輕易地推開。
夏小花下了狠勁,肚子被踢得生疼,疼得連入了骨髓,比觸電更甚。
不喜歡了,把我輕易地拱手讓人。
碰到了可樂的唇,極其陌生的氣息。
忍不住一陣的厭煩,推開了,「原來,真的不是你。」
從來不是。
曾經的執念,一直執著地過於在意,卻其實,比不過不喜歡。
不喜歡的感覺是,如此厭煩,與冰冷。
厭煩得,用盡了莫名其妙的力氣,鬧幼稚得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的緋聞,想要擺脫不喜歡。
明明就是喜歡的,怎麼可以這樣輕易,這樣輕易地說不喜歡?
卻越來越覺得冰冷。
夏小花,執著地吻了別人,堅持著越來越冰冷的不喜歡。
甚至連工作室,連寶貝助理,連我,通通,都不要了。
夏小花,是非常認真的,不喜歡了。
一向,夏小花就是這樣的,莫名其妙地堅持。
求婚的時候是。
魚肉的時候是。
連不喜歡,也是。
握不住了,夏小花。再也不受控制。
手裡的籌碼,一個一個地減少,越用力,毀掉得越快。
終於,手裡的籌碼,只剩下一紙婚書而已。可笑的婚書。連利用,都覺得丟人。
終於,夏小花說,「葉璽,你給老娘聽清楚,老娘不愛你了,真的不愛了!」
不愛了,夏小花的不喜歡,已經變成了不愛。
即便丟人,也不得不孤注一擲。
找來律師,極盡苛刻地,把離婚協議修了又修。
夏小花卻連看都懶得,抓著我的金筆,簽得義無反顧。
金筆劃過紙張,銳利的筆尖,就像劃破了皮膚。
蔓延在身體里的疼,瞬間轉變成尖銳的痛。
最後一絲的厭煩,終於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執念,按那串已經不再受控制的號碼。
「老娘忙著,慶祝離婚呢!」
「夏小花,離開我,真的那麼值得慶祝么?」太過疲憊。
用完了所有的籌碼,夏小花,仍然,離開了。
從今以後,可以正大光明地喜歡別人。
從今以後,與我無關。
算了吧,夏小花的喜歡,從來,就不重要。
卻不可以。
記憶里的夏小花,突然變多了。
劉管家說:「葉先生,老葉先生已經能下床做康復運動了。嘴上不說,只是,常看有夏小姐的八卦周刊,大約,是想夏小姐了。」
老頭做手術的時候,沒心沒肺的夏小花,明明就嚇到了。那樣的脆弱又膽怯,拚命憋著淚,說,「爸,您放心,這是我最後一次叫您爸爸。」
沒心沒肺,有求必應。深怕老頭不願手術,從此一命嗚呼。
明明,老頭說了許多年,「誰媳婦,不是我家的!」
特助說:「葉先生,工作室里1-8號說有重要的事要見您。」
滿滿的金條,堆了一桌子。背面刻著夏小花的名字。
「葉先生,我們用金條,換工作室。請您不要讓夏小花的工作室解散。」
1-8號,娛樂業里各大行家搶手的棟樑之才。
夏小花成立工作室之初,從我的助理那兒拿了資料,翹著二郎腿:「靠!再高級也沒有老娘請不起的人!你們,自己開價,要多少工資才肯留下。」
明明,1-8號吼了許多年,「夏小花!要不是因為你有錢!TMD我們早走人了!」
夏小花的私人理財師說:「葉先生,夏小姐的私人賬戶每年給她退休的管家撥400萬,您接管賬戶后,是否要停止支付這筆費用?」
夏小花帶著她的管家剛住進葉家別墅的時候,她小學沒畢業的從月嫂一路做到管家的管家把葉家的高爾夫練習場改成了大菜園,到我面前告狀:「葉先生,您那管家真不得力,草都多高了也不除!」
明明,當時留下了200萬年薪的劉管家。
夏小花卻每年花400萬養管家。
秘書說:「葉先生,您慣喝的那個巴西進口特磨咖啡豆已經沒有了,是否換種咖啡?」
「繼續定。」上百種的咖啡,獨獨習慣了那個味道。
「定不到,咖啡豆一直都是夏小姐從國外直接帶回來的。供應商說,這種豆產量極少,造價太高,本來已經不再種植了,夏小姐特別買下了幾顆樹,請人種著,所以才會一直供貨給夏小姐。」
記憶里的夏小花,笑起來沒心沒肺,動不動就掉眼淚。
常常忘記刷牙,腿抖得興高采烈。
夏小花把記憶撐得太滿太滿,滿得到處都是,滿得無所不在。
明明已經這樣滿,卻握不住了。
夏小花。已經不再喜歡了。徹底得義無反顧。
夏小花。可以正大光明地喜歡別人,與我無關。
「葉先生,生日快樂。」
「這份是名媛A,那份是名模B,還有那那份是X集團……」
辦公室里的禮物堆得雜亂。
獨獨少了桌上的板栗蓉蛋糕。
很重要,很重要的板栗蓉蛋糕。
太想要吃板栗蓉,想得甚至不惜厚著臉皮。
夏小花,卻再也不願意送了。
「葉璽,從來就不是我忘記,是你,一直沒有記得。」
「葉璽,今天是你的生日,我說了生日快樂。可是,我的生日呢?葉璽,我從來沒有問你,要過蛋糕,因為,你記不得。」
「葉璽,我們已經度過了三個結婚紀念日了,你送了我什麼,記得么?」
記不得,明明整個記憶里都是夏小花,明明全部都是,卻記不得。
「放手吧,葉璽。」夏小花太過認真,認真得甚至連粗話都不說了。
心裡的弦,開始越綳越緊,讓人害怕。
「老闆,您玉樹臨風迷倒眾生要臉蛋有臉蛋小屁股又圓又翹……」沖著我說放手的夏小花,在對著別人說話。
一臉的沒心沒肺興高采烈。
尖銳的刺痛,深得入了肺腑。
一模一樣,跟喜歡我的夏小花,一模一樣。
連台詞,都是一樣的。
夏小花,真的要喜歡別人了。
甚至可以隨隨便便地把手伸入別人的懷中。
甚至從始至終不想要再見到我。
「葉璽!我沒有隨隨便便,我一直,都很認真!」夏小花吼得過分大聲。
證明,夏小花,在說真話。
不是隨隨便便的喜歡,是認真的,喜歡。
喜歡別人。
紅著臉,眯著眼,誘惑人的喜歡。
鈍痛的感覺,比尖銳更甚。
誘惑。
夏小花想要魚肉人的時候,確實是,極其難以抗拒的,誘惑。
主動,大膽,誘人。
用力打著方向盤,把車斜插到凱瑞國際大堂門口,等不及門童開門,已經跳上了電梯。
拚命按著門鈴:「夏小花!你給我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