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老王的憤怒

為何老王會冒著風險為自己的企業拼盡全力呢？

甚至生命的危險。

鐵石後來慢慢體會到老王的憤怒，他對這個世界的某一部分抱著巨大的憎恨。你可以說那是不公，或者說叢林社會的深淵體驗。在經歷了自我創業的磨難之後，他屬於書生氣十足入市，發現這個社會更多的是沒有底線的人爬在別人頭上。等他承受牢獄之災，看見監舍里都是些無辜的弱者，或者是那些受盡欺凌的人們。讀書人的慈悲胸懷，就變成了無盡黑暗的仇恨。

他想對抗這個世界。

基於同理心，老王對鐵石企業的遭遇感同身受，有同樣的受傷害和憤怒的感覺。

由此，鐵石知道老王是可靠的人。但由此，他也在謹慎對待老王的破壞力，是否會波及自身。未來把重要的具備打擊力量的部分交給自己的弟弟，是必要的。

鐵風回來的日程已經定了。

老王按部就班的找各個部門的領導人，交代他們準備后交接的資料，告知他們自己將會把哪一些東西交給鐵風。集團內的人們絕大多數都秉承對鐵石的個人崇拜。阿力認識鐵風；剛叔和舅舅他們也對他非常熟悉；二叔的安保部門裡已經有大量的人員通過俄羅斯的培訓回來；對鐵風更是抱著同一家族領導的忠誠度；網路監控和推广部門是老王一手建立的，不過對此沒有什麼意見；柳葉的部門保持了沉默，對於她來說，忠誠的人只有一個。

偶爾鐵石會奇怪老王的冷靜，冷靜到從容，從容到水波不興。在交出這些權力部門后，老王就真的只是一個辦公室主任角色了。

他來老王的辦公室坐下，照例點一根雪茄，腳沒有翹到老王的桌子上。老王奇怪的看看鐵石，把手上的工作停下，也點一根雪茄。抽了一口，把煙氣呼出去。

」你對我感到愧疚？「老王問。

」我操，你怎麼這麼說？「

」你今天沒把腳翹到我桌子上來顯示優越感。「

」我操，你能不能不這麼說話？楊修死了。「鐵石把腳翹到桌子上。

老王攤了攤手：「別擔心，這是你的天地，你的家族事業，把這些東西交給鐵風是對的。你送他出去培訓這麼多年，不就是等這一天嗎？這一切也不是我建立的，二叔、柳葉他們都構造了核心，我只是補充和整合了一部分。且這不是我的。你我有賓主之誼，這是傳統生意之道。」

鐵石嘆了口氣：「我需要你扶持鐵風一陣子。」

老王說：「不用，這會損害他的威信。我仍在集團，交接的時候謹慎一點，以後有問題，我多說一說，也就過去了。」

「嗯。」鐵石把腳抽回來，擱到地上。

「老王，你一直很憤怒。我看得到那團火，不但燃燒你自己的內心，也在燃燒四周。你想釋放到整個世界，但有朝一日，或許會毀了整個集團。無論你控制不控制這些內務部門，你都需要慢慢控制這團火。我們是歷史卑微的捲入者，都是浮塵。」

老王的眼神凝固了一會兒，微笑道：「我還不知道你是宿命論者。」

「你是什麼論者？」

老王沉默了一會兒：「我是現實主義者，凝望深淵，深淵也凝望著我。黑暗試圖侵蝕我，我抵抗了侵蝕。然後我去做一些事改變這個世界，不是刻意的，不是宏大敘事。我照顧我的家人，也照顧了你的安危，當初程程救了我們。你算是我們朋友的家人，也就是我們的朋友。我盡這個力，不管現實如何悲慘，多少人陷入困境。那些我管不了，只有身邊的人。哪怕整個天地壓過來，我也會抗住。

我懂一些人性，了解一些玩弄人性的方法，在你身上奏效了，保護色和名聲讓蠢蠢欲動的豺狼暫時放棄了。這就是我可以給你做的，鐵風會更懂，他經歷了專業訓練。

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沒想過也改變這個世界。

我只想改變身邊寥寥無幾的人的命運而已，甚至改變不了他們的命運，只是稍微讓他們有了些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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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石仍舊去一些上流社會的圈子聚會，再一次碰見姜公子和陳青霞的時候，兩人已經在一起有說有笑的喝酒了。看見鐵石，姜公子露出很久沒有的善意笑容。

鐵石心裡想：「哦，這傢伙還真的掉進情網了，他戀愛了。

在TOMAS參與了內環新項目的開發后，姜公子也了解這個工地的麻煩和高昂成本，並不感興趣。相應的也就默認了鐵石介入內環地產開發。其餘的一些家族也就不太多說什麼。

露易絲問鐵石預定一些樓面，被直接拒絕了，對美國佬不需要婉言。露易絲睜大了眼睛說：」你和路一樣，都認為未來會暴漲。難道真的這麼容易漲嗎？「

鐵石反問她：」那你為何要買呢？「

露易絲和他一起笑，但還是找理由說：」我們是做固定收益的，以出租物業持有為主。「

」呵。「

此時有些註明的分析師開始唱空地產，認為泡沫泛濫，市場也有些疑慮。國務院開始醞釀宏觀調控，鐵石進入的時機真的不是太好。

TOMAS問他的感覺。

鐵石說：」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他希望宏觀調控能夠打擊市場價格，並導致一些地產商資金鏈斷裂，從而併購他們，目的當然是為了他們手裡的地塊。拆遷這個階段已經開始敏感。海城的拆遷非常規範，各種政策比較完善，相應的釘子戶就層出不窮。政府做一級土地商拆完的熟地是誰都願意的，也是各路神仙爭霸的區域；地產商做一級開發商，自行拆地，呵呵，那可是無間地獄。多少開發商死在拆遷上啊。

坊間盛傳的黑社會如何強大，拆遷如何慘無人道，與真相相差八千里。真實的境遇，就是釘子戶和開發商的博弈，一個難纏的釘子戶可以搞得一個項目破產。小地方可以亂來，小開發上雇傭的流氓暴力拆遷，弄垮房子，弄死弄傷拆遷戶。大地方或者知名開發商，誰也不敢做這樣的事情，因為有政治風險。無論是牽扯到的官員還是開發商，都可能有牢獄之災，公司破產。

所以，在屢次宏觀調控的時候，就是可以從倒霉的人手裡接盤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