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心灰意冷隻身去他鄉 （為掌柜的鑽石加更）

之柔和陳晉庭的婚禮如期舉行。陸芸最終沒有找羅森給他做搭檔，陳晉庭的表弟來補缺。還好，兩人相處愉快。

之柔挽著陳晉庭的胳膊巧笑嫣然，臉上洋溢著幸福的表情接受親友的祝福。她臉上綻放的幸福的表情，比七年前和沈亦結婚的時候更加燦爛。

他們在宣讀誓言，交換戒指。

我站在林恆的旁邊，伸手過去挽了他的胳膊。有那麼一刻，我錯以為今天是我和他的婚禮。我第一次穿了十分正式的禮服，一條白色的及膝抹胸裙子，化妝師為我做了精緻的妝容，卻沒能掩住我眼裡流露出來的落寞。

偌大的宴會廳里滿是洋洋的喜氣，當之柔大聲的說出「我願意」的時候，眼淚和著親友的歡呼聲一同落下，陳晉庭情不自禁的擁住之柔並且在親友的慫恿下親吻新娘。我扯了紙巾迅速抹去眼角滑落的淚，為之柔高興的同時，我感到無比的悲傷。

我知道，林恆永遠給不了我哪怕一個簡單之極的婚禮。

他對我說不了那三個字。

聽見我哭，林恆伸手過來握住我的手時，我小聲的呢喃了句「你看，他們多幸福」。我沒有去看他的臉，卻明顯感覺到他握住我的手緊了緊。那一刻我真正絕望了。

我本來想問一問他是否願意娶我。如果是，那麼我願意拋開過去的一切和他好好生活，不管有多少宋念青多少紅玫瑰，我都不在乎。可那一刻，我清醒了。他不會，他不會娶我。

我不能再在沒有痊癒的傷口上重新給自己一刀。

轉身抹淚的時候，在人群的角落裡，我看到一個似曾相識的背影，眼睛跟著他的腳步去，轉彎的時候看到了他的側臉。

我的天，是沈亦。他來參加之柔的婚禮？之柔邀請了他？

不對，之柔是不可能邀請他的。

那他？

我看著沈亦離開的背影，他側臉上落寞失望的表情，我忽然明白他臉上的失落來源於何。我不由得感嘆，愛情究竟是什麼？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失去了方明白後悔？

那林恆是不是也一樣？

我回過頭愣愣地看著林恆，心裡五味雜陳。

婚宴散場的時候，之柔換了我送她的旗袍出來送客。我看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那裡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之柔過來抱我，我附在她耳邊說，你一定要幸福，做幸福的妻子，幸福的媽媽。

她伏在我肩頭抽泣，她說，「莫林，你也要幸福。下一次該輪到你了，即使結婚了，我還是你的伴娘。」

我淚中帶笑，點頭，然後拉了陳晉庭過來，「照顧好之柔，你們要永遠幸福。」

陸芸為她擋酒喝得爛醉，陳晉庭找人把他送到房間休息，我和林恆打道回府。想來，是不能和她道別了，後悔剛剛沒有擁抱。

這些年，陸芸幫我太多。

回去的路上，我和林恆誰也沒有說話。很明顯，我們各懷心事。剛進門我就抱住了他，脫了高跟鞋踮起腳來吻他，瘋狂的吻他。我發誓，我從來沒這麼熱情過。

他也瘋狂的回應我，一隻手扶住我的腰，一隻手開始拉禮服的拉鏈。

那天晚上，我和林恆瘋狂的做，反覆幾次。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去讓他感知我的存在，我在他的肩頭狠狠地咬了一下，我要他記住我。我狠狠地咬著，因為只有疼痛，才能刻骨銘心。

凌晨三點的時候，林恆已經睡著。我起身穿了衣服去書房拿了紙筆給他寫信。

林恆：

我曾經下過無數次決心說離開你，這一次，我真的做到了。

我原本以為我們之間缺少的只是時間，所以我十二年來一直站在原地，等待你回頭。我以為你會回頭的。而只要你一回頭，就會發現我，站在原地等著你。然而，一切只是我以為。

很久很久之前你對我說過，莫林，我被張愛玲筆下的紅玫瑰吸引。終於，你遇到了宋念青，那朵深深吸引你的紅玫瑰。自畢業后，多年不見宋，但我知道，她還是和高中那會一樣，漂亮，大方，熱情，開朗。你說你喜歡她的熱烈、驕傲和野心。而這些你喜歡的她的東西，我身上都沒有。

林恆，我們認識十幾年。愛上你是件自然而然的事情。我至今記得剛進高中的時候，你在校園裡那棵香樟樹下踩著那些從樹縫中灑落下來的陽光時的樣子。穿著白襯衣的你，刻畫在了我十六歲的心裡。自那以後，再沒離開過。我想你一定不記得，開學第一天，我站在大門口，你媽媽過來問路，我回答不知道后你還是給了我一個明眸皓齒的笑容。

你知道嗎？那個笑容，我銘記在心裡。就想一個烙印一般，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吧。

林恆，我是個長情又戀舊的人，很難喜歡上一個人，一件東西，但一旦喜歡上了，就義無反顧，一條道走到黑。所以這些年一直沒辦法讓其他人取你而代之。上次你走的時候，我就告訴自己，應該放棄了，但是，但是我又收到了你的簡訊。我的執迷不悟，或者說，我對你的眷戀和捨不得，驅使我再次接納你。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挺犯賤了，總是拿愛當借口拋棄自尊。

後來我想過，如果，那天沒有收到你的簡訊，如果我沒有回去給你開門，如果我們沒有開始，也許現在我不會這麼痛。

但是那裡來的如果呢，時光不可能倒流。假若時光能夠倒流，那麼這一切都不會顯得如此珍貴，疼痛也不會如此深刻。

林恆，我不可能忘記你，但是我知道，我可能不會再愛你了。假若有一天我們再見面，我會微笑。那個時候的我不會再為了你而難過著急。我會像面對陌生人一樣，面對你。那時候我可能已經學會更愛我自己一點，畢竟這些年，我真的太委屈自己。陸芸他們總是說我為你付出了所有，義無反顧，而在我看來，那是我愛你，我愛你，所以我心甘情願為你做所有事情。

也是因為我愛你，我的愛便成了你手中的刀，一刀一刀，深深次刺痛我。

然而我很清楚，愛情這件事從來都是強求不得的，我們之間沒有誰對誰錯，你足夠好，你只是不愛我而已。

真的，你足夠好，你只是不愛我。

林恆啊，我知道你將要離開我，回到你的紅玫瑰身邊去。所以，這一次，我先走。總不能每次都是我看你的背影離開，是不？我也有我的驕傲和自尊的，嘿嘿。

可是，林恆啊，你有問過飛蛾為什麼撲火嗎？

因為她心甘情願。

算了，就說這麼多吧。

再見了，林恆。記得我曾經那麼不努力的愛過你。

——莫林即日

我拿了事先準備好的行李走的時候，林恆還在深睡中。我最後一次看了看這個我深愛了十二年的男人並且吻了吻他的眉心。

房子租金剛剛交了一年，他可以繼續住下去，也可以離開。台里的工作我一早就辭了，上個星期也抽空回了南鎮去看我媽媽，交了一筆費用，足夠她用好幾個月。我準備好了一切，蓄謀已久的離開。

林恆永遠不會知道我見過宋念青。我沒有告訴他，而宋念青是個足夠聰明的女人，她也不會說。

當我我陸陸續續在他的身上發現端倪的時候，宋念青的出現證明了我所有的猜想都是正確的。我忍氣吞聲到連自己都嫌棄的地步。

陪之柔確定婚紗的那天，我遇到了宋念青。準確的說是她在那裡等我，她趁之柔試婚紗的空檔朝我走來，她說，「徐莫林，我在街角的咖啡廳等你。不見不散。」她十分自信。

她叫我徐莫林，她的一切還停留在當年。

徐莫林三個字，輕飄飄的從她嘴裡吐出來。我覺得噁心。

我到咖啡廳的時候宋念青正優雅的品著一杯咖啡，連坐姿都是那麼的嫵媚。我叫了侍應生拿清水給我喝。她一直保持著十分妥帖的笑容，一點也不像是來示威的樣子。只是那笑容里多事嘲笑和不屑吧。我知道她將要說什麼，這一天我早已料到，一點意外也無。

「徐莫林，好久不見。」她開口。

「好久不見？你說笑了吧，早在電影院就見過，不算太久。」我淡淡地說。其實心裡已經勇氣了千層浪。

十二年前的一切，歷歷在目。宋念青當日說的話在我耳邊縈繞，回蕩，生生地將我帶回了十二年前的記憶中去。

「那你為何還如此固執，或者說死守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你會覺得過得比較開心。沒想到你的內心遠不如你外表這般清淡。」宋念青的話語間滿是諷刺和挑釁，我一點也沒小看她，不止有亮麗的外表還有一張如此犀利的嘴。聰明如林恆也在她手裡一而再、再而三的栽跟頭。「這麼多年，你倒是變了不少，」她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湊近我挑釁地說，「整了容是漂亮了不少，可怎麼說也是整出來的是不？你從前什麼樣子，我和林恆都記憶猶新呢。」

我明顯感覺到自己在顫抖。

「宋念青，請注意你的措辭。林恆他不是阿貓阿狗可以任由我拴住把玩，他既可以自己來也能夠自己走，我絕不阻攔。你又何必挖苦我。」我不緊不慢的回答她，毫不示弱，只有自己清楚內心的恐懼。

宋念青呷了口咖啡繼續說，「看來我們是低估你了徐莫林。」她輕輕笑了笑，「阿恆還一直擔心說你不能接受呢。我就在想啊，你這麼堅強，肯定能接受的。分明知道當年我對你做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還能這麼義無反顧的在他身邊帶著，做牛做馬，噓寒問暖，你看，你的心裡承受能力真的很不錯。」

原來林恆知道所有事情，宋念青對我做的，他都知道！我忽然覺得自己是多麼的可悲，多麼的可憐。

看著我發抖的樣子，宋念青心裡一定很暢快，她看著我，笑得花枝亂顫。

再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我叫了侍應生埋單，走之前我對她說，「宋念青，我莫林從來不強求任何東西。你如此聰明漂亮，又何必在我身上找自信。我所做的，都是我自願的，我活該，但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你來教訓我。你算什麼東西？」

宋念青臉色立即變了，端起桌上的咖啡潑了我一臉，我白色的襯衣立即染了顏色，還好進門的時候脫了大衣。

當眾羞辱，這是宋念青慣用的伎倆。十二年，她真是一點都沒變。

「徐莫林，你也看看清楚，你以為你自己什麼東西？以為整容了漂亮了點有可以勾引林恆了？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麼貨色！我告訴你，你最好馬上滾！你以為林恆喜歡你嗎？他要是喜歡你，會跟我舊情復燃？他要是喜歡你，我回國只是一條簡訊就能把他從你身邊叫走？要是他喜歡你還能跟我在酒店開房？你天天和他在一起，明明發現了端倪你還忍著，你這不是犯賤是什麼？」

十二年前我任你欺負，十二年後還要如此？宋念青，你太得意了！

我終於再沒有借口說服自己繼續裝作不知道下去。宋念青如何找到我？她不過是看了我發給徹夜未歸的林恆的簡訊才在影樓找到我。

一切都太明顯了。

我冷冷地看著宋念青，她就像一隻驕傲的孔雀，插著雙手看我，傲慢的，不屑的。

我轉身拎了包包拿著大衣離開，抹了抹臉上的咖啡，用袖子擦乾淨。我並沒有走，沒有宋念青想要的落荒而逃，而是轉身到鄰座，服務生剛剛上的熱咖啡，我端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潑向宋念青。對準了她的臉。

那杯咖啡是剛剛上的，滾湯滾燙的。只是端著陶瓷杯，杯柄都燙極了。

「宋念青，你記住，這世上沒有誰是能任你欺負的，你長著一張如花似玉的臉蛋又如何？還不是蛇蠍一樣的心腸。漂亮，那又如何？」說完，我啪地一聲放下杯子走了。

宋念青的咆哮聲在我背後響起，此時的她一定恨不得殺了我。

陸芸說和像孟之柔一樣，都是包子戶。十二年了，我終於強硬了一次。終於為自己爭取了一次。

我沒有告訴之柔或者陸芸宋念青再次見我，我相信我的閨蜜們會為我挺身而出，尤其是陸芸，她肯定會發了瘋一樣找宋念青報仇。這些年我吃過的苦，她和之柔親眼目睹。

南下的火車穿過長長的隧道后東方開始泛著魚肚白。我在火車上給之柔和陸芸發了郵件，我告訴她我已經學會了選擇。在愛情這條路上我走得格外艱難，我在這曲折的過程里體會到了愛一個人的疼痛和甜蜜。我花了太多的時間給愛情，而現在，我要學會多愛自己一點。我要她相信，我會回來的，所以不必找我。如果有時間，幫我去看看我媽。

窗外的事物在我眼前的閃過。我感到十分的疲憊，昏昏欲睡。我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裡面有十六歲那年秋天香樟樹下踩陽光的白衣少年，還有明亮的教室里高考前的自習課上，白衣少年用筆桿輕輕的碰了碰身邊睡著的女生，「莫林，莫林，老師來了。」然而女生並不起身，懶懶的眼睛也沒有睜開。「林恆，你別騙我了，我再睡一會，就一會兒。」然後側了側身子，繼續睡覺。

如果有下輩子，我寧願做一條魚，只擁有七秒的記憶。可以不那麼長久地記得一個人，一段情。

只要游一個轉身，又可以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