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我從未讓你傷心過，以後也不會……
「是真的。」
文殊想起那一日，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
「你真的決定了？那就是一隻野猴子，值得你放棄一切跟他離開嗎？你有沒有想過，若有一天他知道你從頭到尾都在騙他，會——」
「師兄！」
觀音安靜的望著文殊，文殊也這樣看著她。良久以後，觀音坐在雲層上，不再高高在上，彷彿一個小女孩一樣的晃著白色紗裙下的赤腳。
「以後，他若知道我騙他，一定會怪我，但......也僅僅是怪我。可現在，若我在最後離開他，他會恨我一生，我也會恨我一生。」
......
「後來呢。」
猴子低著頭，聲音有些嘶啞。
文殊忽然間有點猶豫，他現在把一切告訴猴子，逼著猴子去死，是不是才是把觀音往死路上逼呢。
咬咬牙，他繼續道：「後來，師妹獨自去找你，但卻在半路上遇見了如來。」
答案呼之欲出，猴子心亂如麻。
「后......後來發生了什麼。」
文殊不願再這樣的氣氛下煎熬下去，快速道：「後來師妹被如來攔下，一掌下去，重傷垂死。等她恢復意識的時候，你已經被壓在了兩界山。五百年來，她一直在想怎麼救你。但如來視你為威脅，師妹根本沒有機會。」
猴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抬起了頭，紅著眼睛笑道：「之後就是西遊，她借著這次佛門重視的西遊，將我救了出來。」
「師妹很累，她本性如何你也知道，這五百年來，為了爭奪在佛門的話語權，她分出三千化身，沒日沒夜的在三界幫助人鬼妖魔。別人都說她是大慈大悲觀世音，但只有少數人才知道，她這麼做，全都是為了你！」
猴子在顫抖，在心痛，在愧疚，五百年前的痛在這一刻達到了極點。
文殊吃驚的發現，面前這個桀驁不馴，不屈不撓的猴子，一瞬間竟然多了幾縷白髮。
「你......」
「你說的對，我的存在，會讓她陷入萬劫不復的地步。雖然真的捨不得，雖然幻想著取經結束后，有可能和她長相廝守，但......」猴子緩緩抬頭，疲憊的咧嘴一笑：「俺也知道這種可能性太低了，幾乎沒有。」
......
結界外，豬八戒面色一變。
「怎麼了八戒！」
玄奘幾人修為不夠，一直在注意豬八戒的神色，此刻看到豬八戒臉上的表情，不由的心中一緊。
「那猴子的氣息......在衰敗。」
豬很吃驚，究竟是什麼事情，能讓那個心不死，意難平的倔強猴子流出如此衰敗的氣息。
「我受不了了，我要把猴哥救出來！」
小白一聲長嘶，身化白龍，一頭撞向了文殊所設下的結界上！
「別衝動！快回來！」
豬八戒臉色一變，那可是菩薩級補下的結界，豈是一條白龍可以觸犯的。可當他吼完，看到的卻是玄奘拿著一根比他手臂粗不了多少的樹枝，衝出去的身影。
「禿驢......」
小白在半空中回頭，驚訝的看著玄奘。玄奘溫柔一笑，揮了揮手裡的樹枝，大聲道：「老子玄奘，要救老子的徒弟齊天大聖孫悟空！」
「這慫蛋，敢叫那猴子徒弟，真是......不要命了。」豬覺得自己的眼眶很濕潤，似乎被人在水中浸泡了一番，怎麼都止不住。
「元帥，我們也上！」
豬點點頭，正要上的時候一怔，文殊布下的結界碎了。
......
小白和玄奘此刻的感覺很微妙。
他們本以為腦袋撞上結界會很疼，嚴重點甚至腦漿迸裂，但事實上好像不是，這個結界好像暖暖的，絨絨的，似乎是什麼毛。
「兩個不省心的白痴，你們在玩自殺嗎？」
猴子手裡托著一大一小兩顆腦袋，伸手一敲，疼的小白和玄奘齜牙咧嘴。
「猴哥你沒事啊！太好了，你......」
聽到熟悉的聲音，小白開心的抬頭，卻在看到猴子頭上的幾縷白髮時怔住了。神仙是什麼？神仙是與天地同壽，就算是他的父王頭上都沒白髮的。
這短短的時間內，究竟發生了什麼？
......
安靜的路上，猴子和往日一樣走在最前面，肩上扛著那根三界皆知的鐵棒。
身後，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頭上的幾縷白髮上。
那日結界打開后，文殊就不見身影了。猴子沒有任何解釋，淡淡的和他們說了一句沒事了，上路吧，就繼續開始了行程。
良久，他們移開了目光。
他們都知道，一定有事情發生，但也知道，猴子不想說的事情，誰也逼問不出來。更何況，那可是猴子，誰敢逼問？
......
「師兄，聽說你的坐騎出事了。」
白色身影來到文殊面前，安靜的目光對上文殊略帶複雜的眼睛。
過了很久，白色身影輕聲道：「你把事情都告訴他了。」
文殊點頭。
「師兄，從很久以前你就很照顧我。我知道你所想，你覺得那人存在一天，我終會落得一個萬劫不復的下場。......但你有沒有想過，若他死了，我會獨活嗎？」
......
滿天星斗下，猴子躺在巨石上。
微風吹過，滿身的猴毛混雜著一抹白色，輕輕的晃動。
......
「遲了師妹，事情的真相我已經告訴了他，他現在只有這一條路，他不會看著你出事的。」
觀音輕笑：「你錯了師兄，現在擺在他面前的不是一條路，是兩條。戰鬥，或死亡。我絕不信他會怯懦的選擇後者。」
師妹，你錯了。
他對你的愛，會讓他放下驕傲的。
只要你平安幸福的活著。
無論讓他做什麼都可以。
文殊這些話並為說出口，他只是心中嘆了口氣。第一次覺得，如果師妹和那猴子都是凡人，那該有多好。
......
這天晚上，看著滿天星斗，猴子沒有合眼。眼前浮現著他變成豬八戒，要留下與她成親的那晚。
……
「我留下，而且我就要她——你的三女兒。」
「那猴子不會留下來，因為他心裡一直有個人放不下。」
「俺對你其他兩個女兒沒有興趣。」
「你不讓我胡鬧，那我就鬧給你看！」
「別死，我不允許你死！」
「阿音，我已經幫你消了死籍......你和我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你一定不能死，一定不能死！」
「我一定要救他，一定要！」
……
微風吹過，猴子抬頭望著星空，緩緩的閉上眼睛。
良久，睜開。
輕聲自語。
「我記得，你不允許我死。……我從未讓你傷心過，以後……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