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離去
「郭局，葉浩然的案子明明還有很多的疑點，就說那五十萬，還是來路不明，這麼輕易地放了他，豈不是太便宜他了。」林可欣坐到了局長辦公室，抱怨地道。
郭局長呵呵一笑道：「怎麼，這個案子辦得不順心？還是那個葉浩然惹你了，讓我們的警花這麼的生氣？」
林可欣忿忿地道：「郭局，你不知道那個葉浩然出警局的時候有多囂張，太氣人了！」
「小林，我們警察辦案，不能意氣用事。檢察院那邊做出不予起訴的決定，那就是說明我們的證據還是不完全，不充分的，在沒有新的證據證明犯罪嫌疑人有罪之前，我們是沒有任何理由再羈押人家的。」
「可是，也不能就這麼不了了之啊？」
「當然不能不了了之，這件案子，部里也很重視，所以你們那個專案組還是要繼續地調查下去，直到查個水落石出。」
林可欣撅起了嘴，道：「郭局，你還是找別人吧，我可不想再辦這個案子了。」
郭局長呵呵一笑，道：「怎麼，小小的挫折就一蹶不振了？這個案子還真是非你不可，誰讓你是咱們局裡唯一的業餘五段，你這個市局圍棋冠軍可不是白拿的，就說牽涉到案子中的這盤棋吧，也只有你能看不懂，我們外行，可是兩眼一摸瞎的。」
林可欣不好意思地道：「局長，其實他們職業棋手的棋，我也看不大懂，最多只能是看個皮毛。」
「能略知皮毛，那也是不錯了。小林，其實辦案偵查不能總用一個思路，你可以換一個思路來考慮一下嘛。」
「換個思路？郭局你認為葉浩然可能是被陷害的？」林可欣有些驚愕地道。
「沒有證據，最多也只能是猜測，我也不過是給你們提供一個大致的方向罷了，具體如何操作，還需要你們按實際情況去辦。」
「可是誰會扔五十萬來陷害他？五十萬可是一個不小的數目了。」林可欣有些置疑。
郭局長則是意味深長地道：「圍棋圈子裡的事，可不能拿我們的常理來度之，圍棋圈裡有人情，也有恩怨，更有數不清的利益糾葛，局外人是很難了解到的。小林，用心去偵查，或許你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
林可欣若有所悟地點點頭，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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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經理，葉浩然可是一個極有潛力的棋手，這麼放棄他，可是俱樂部的一大損失啊。」鍾震華惋惜地道。
陸經理輕哼一聲：「不是我們不想挽留他，可你看看他的態度，都被禁賽了，還這麼橫，剛有一點成績，就真以為自己是棋聖了，這種棋手，我們要是簽下來，豈不是要當神一樣供著嗎？」
「可二十萬的年薪，怎麼說也有些太低了。」
「老鍾啊，我們花二十萬養一個閑人，放眼整個圍甲，哪個隊能辦到？如果不是看他還有些潛力，早讓他捲鋪蓋走人了，圍棋圈裡的淘汰率是何等的驚人，二十多歲就能叫老將了，五年一百萬，這其中的風險有多大，你清楚嗎？」
鍾震華默然而嘆，他知道，這是俱樂部最終的決定，恐怕誰也無法再改變了。
陸經理嘴著掛著一絲的譏誚，冷笑著道：「我們已經給了機會，是他自己不珍惜，一個職業棋手，離開職業圈一年，沒有高水平的比賽來維持狀態，誰知道他明年會淪落到什麼地步，說不定連圍乙都混不上，只能混圍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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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里大家都沒有散去，看到葉浩然出來，都圍了上來，關切地道：「怎麼樣？經理怎麼說？」
葉浩然聳聳肩，似乎很輕鬆：「休息一年唄，還能怎樣？正好我也累了。大家再見，有空常聯繫。」
有感嘆的，有惋惜的，也有興災樂禍的。
高興跺腳道：「不行，我要去找經理，他們這也太欺負人了！」
葉浩然一把將他拉住，道：「高興，不用去了，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葉哥……」高興有些眼圈發紅。
葉浩然拍了拍他的肩，道：「不用難過，不就是一年嘛，我們很快就可以再見面的。」
「浩然——」鍾震華也走了出來，遠遠地喊了他一聲。
葉浩然深深地給鍾震華鞠了一躬，道：「鍾指導，謝謝這兩年來你對我的教導。」
鍾震華慘然一笑：「其實我根本就教不了你們什麼，你們的水平，早就在我之上了。不過浩然，臨行之間我有句話要送給你，真的猛士，可以直面慘淡的人生，你只有十八歲，你的人生之路還很長，希望你可以振作起來，不要被這小小的挫折給擊倒了，我們等著你回來！」
「會的！」葉浩然笑的很陽光，也很燦爛。
葉浩然走得很洒脫，大有輕輕地揮一揮手，不帶走半片雲彩的感覺。
但他跨出凌雲俱樂部的大門的時候，內心之中還是有一絲隱隱的刺痛。職業棋手的人生，其實是很單調和沉悶的，圍棋不象別的運動項目，有動有靜，有張有馳，下一盤棋往往需要六七個小時甚至更長的時間，而且這麼長的時間，還必須保持絕對的專註，可想而知做為職業棋手的精神壓力有多大。
他十三歲入段，從此踏上圍棋的職業之路，也就是說從那時起，他的生命之中最重要的東西，只有圍棋。
而現在遭遇禁賽，離開了職業圍棋的舞台，彷彿一下子失去了精神支柱一般，讓葉浩然感到茫然而無措。
雪，依然在下著，葉浩然的頭上，肩上都落滿了雪花，融化的雪水打濕了他深色的西裝，不過他卻渾然無覺，一直地向前走著。
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不過葉浩然懶得去接，任由鈴聲一直響著。
不過這鈴聲很固執，響了一遍又一遍，終於，葉浩然還是掏出了手機，劃了一下屏幕，不過他什麼也沒有說。
「浩然，是你嗎？」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悅耳。
「嗯。」
「我剛下飛機，你的事我聽說了，浩然，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為什麼不告訴我？我還算是你的女朋友嗎？」她似乎有些生氣，卻又帶著幾分的幽怨。
「……」
「浩然，你還在申城嗎？我下午的飛機，你等我。」
葉浩然糾結片刻，終於還是把想要說的話說了出來：「我想……這一年，我們還是先不見面了……」
「為什麼？是因為我爸爸嗎？」
「不全是，我想靜靜了。」
「靜靜？靜靜是誰？」
葉浩然的手機這個時候突然地閃了一下，黑屏了。沒電了？葉浩然苦笑了一聲，也好，這個時候的戛然而止，也避免了再說下去的尷尬。
這一段的戀情，因為承受著太多的阻力，讓葉浩然是傷痕纍纍，疲憊不堪，現在他確實想要靜一靜了。
天色黑了下來，雪似乎沒有停的跡象，路邊一輛大巴車引擎發出轟鳴聲，一個膚色黝黑長相粗獷的售票員用葉浩然聽不懂的一種方言正在賣力地吆喝著，熱情地詢問著每一個過往的路人，不過他遭到的大多是路人的白眼，儘管如此，他仍是不知疲倦地叫喊著。
「上車嗎？馬上就走！」售票員攔住了葉浩然。
葉浩然不置可否，那售票員就不容分說地將他拉上了車。
「我不……」葉浩然拒絕著。
「八折，給你打八折。」開玩笑，好不容易拉上車來的乘客又怎麼會讓他下車。
大巴車很快地就開動了，葉浩然無奈而茫然地坐在座位上，自己竟然會鬼使神差地上了車？也好，反正這座城市他也沒有任何可以留戀的東西了，換一個環境，未必是壞事，不過這車是開往的哪兒的？
「請問一下，你們這車是去哪兒的？」
售票員是一臉的懵逼，還真有搭錯車的？想想也是，這人正是自己拽上車的，可自己之前已經站在大街上喊了無數遍終點站的名字，沒理由他聽不到啊？
「龍城。」售票員儘可能地用蹩腳的普通話說道。
葉浩然輕唔了一聲，他的臉上看不到任何的表情，反正去那裡他並不在乎，先離開這座城市再說。
他掏出錢包買了票，售票員熱情地詢問：「這兒有速食麵礦泉水，您要嗎？」
「有酒嗎？」
「當然有了，正宗的汾酒。」
葉浩然付過錢，接過白酒，默默地擰開了瓶蓋，劣質白灑的酒味立刻在車廂里彌散著，葉浩然就這麼對著瓶吹，辛辣而苦澀的液體帶著一種灼燒的感覺，但他毫不在意，一口接一口地喝著。
車上的音響正放著一首老歌，反反覆復地吟唱著一個旋律：「……心若在，夢就在，天地之間還有真愛，看成敗，人生豪邁，只不過是從頭再來！……心若在，夢就在，天地之間還有真愛，看成敗，人生豪邁，只不過是從頭再來！……」
葉浩然半瓶白酒下肚，已經有些醉意盎然了，「從頭再來？」他喃喃自語：「人生，真的能夠重頭再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