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一章

「別哭啊。」他啞著聲音開口,「我會心疼的。」

「就讓你心疼啊,誰讓你這麼長時間......」蘇錦的聲音一下子頓住了，她看著眼前笑意湛然的男人，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你都聽到了？」

陸熙微微點頭。

「你——」蘇錦正要說些什麼，就聽見了開門的聲音。

蘇樾和醫生都走了進來。

蘇錦沖著他們點點頭,再回頭時卻見床上的男人又閉上了眼睛。

「醫生！」她急忙喊道。

聽到她的喊聲,醫生幾步走到床邊,仔細看了看床上的男人，又做了些檢查,這才回過頭來,對著面色焦急的蘇家兄妹笑道：「放心，不是昏迷,他只是身體虛弱,睡著了。」

聞言，蘇樾和蘇錦鬆了口氣。

「對了,哥。」蘇錦抬頭問道：「你跟家裡說了嗎？」

家裡？蘇樾勾了勾唇，這個詞用的妙。

「你是想問......」他垂眸看著自家妹妹,「陸伯父和陸伯母吧？哦，還有陸憬大哥。」

「哥！」蘇錦威脅似地掐了掐他的腰際,還不待他認輸,就改成了拽著他的衣角有些忐忑地問道：「哥哥，他的家人......好不好相處啊？我這幾天......」

這幾天，陸家人天天都會過來,只是她因為陸熙的事情有些渾渾噩噩的，誰也不想理會。也不知道，會不會給未來公婆和大哥留下不好的印象。

「別亂想了。」蘇樾有些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臉頰，「陸伯父他們可喜歡你了。」

可喜歡她了？

蘇錦漂亮的鳳眸一下子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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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意識空間里，陸熙坐在沙發上，有些無奈地看著對面與他對峙的小傢伙。

「小七......」他輕聲開口，卻像一束火焰點燃了對面的□□桶。

「陸夕！」原本稚嫩的童音都有些尖銳起來，「你是不是瘋了！」

「我明明提前示警過你的，你明明可以躲開的！你是不是瘋了就那麼撞上去！你知不知道這次到底有多危險！為了救你我耗費了最後一點積分，如果最後沒有完成任務就死了的話我們兩個永遠都醒不過來了你知不知道！非正常脫離任務是會死的你知不知道！你......」

「我知道。」陸熙微微垂下眸子，「我知道，小七。」

「我是瘋了。」他仰起頭，看向意識空間里一成不變的湛藍天空，微微彎了彎唇角，「自從接了這個委託任務，自從知道她在這個世界里有了一個嶄新的身份開始，我就瘋了。」

「陸夕......」對面由光影組成的的小男孩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說什麼呢？

他對她的執念，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人物屬性的面板里，他心心念念的十億積分終於攢夠，甚至還有些許的富餘。

「你是我見過的，最完美的祈願者。」

「最完美的？」陸熙輕笑，「你的靈智剛剛誕生不過三百年，跟過的宿主就我一個，難道還見過別的祈願者？」

小七沉默了一瞬，開口道：「雖然我沒見過，不過祈願系統之間的宿主成就資料是可以共享的，而且，總部那邊有評級。」

「哦？」陸熙挑了挑眉，饒有興趣地問道：「我的評級怎麼樣？」

「甲下。」小七似乎有些不情願地開口。

「甲下？」陸熙瞥了小七一眼，「別跟我說沒有甲中和甲上。」

「不一樣的。」小七有些急切地說道，「總部那邊只能根據你任務的成敗比例來評級，可我知道，你不一樣的。」

「有什麼不一樣？」陸熙搖了搖頭，「都不過是替別人生活。」

「祈願系統的存在，原本是為了給祈願者提供幫助的。祈願者完成委託任務，修正世界線，得到積分，然後從系統這裡購買幫助，甚至在關鍵時刻還可以賒欠積分，只不過因為評級不同能夠賒欠的額度也不同。其他的祈願者都是這樣做的。」

「可是你不同。」小七的眼神極為認真：「在這個任務之前，你甚至從來沒有向系統尋求過任何需要積分的幫助，所有的一切，都靠著委託者的記憶，對劇情的把握，完美的掌控力和計算力完成。」

說道這裡，小七看著他的眼神里幾乎充滿了讚歎，「你能夠在沒有系統藥液的幫助下完美地融合龐大的記憶，能夠在各種類型、各種劇情的世界里遊刃有餘，能夠在幾乎脫離系統的情況下，將整個世界玩弄於股掌之間。甚至，可以將委託者的某些能力據為己用。」

「一千一百三十七年，八百五十六個任務，七百二十一個完成，一百三十五個失敗。」陸熙唇角笑意不變，「就這樣，還算完美嗎？」

「開始的時候我不懂，我只是一個冷冰冰的只會計算的機器。」小七似乎笑了笑，「後來，你成功的越來越多，我的靈智越來越完善，我才終於明白了。」

陸熙抬眸看他。

「從來不用積分換取系統的幫助，只靠一個人去完成任務，是因為你要以最快的速度攢夠十億積分，期間不能浪費一絲一毫。而那一百三十五個失敗的任務，全部都出現在前六百年。」

「也就是說，自六百年，積分足夠自己挑選任務了之後，你就再也沒有失敗過。靈智誕生之後，我去查過失敗的那些任務，無一例外，全部是關於愛情的。而六百年之後，除了這一次，你挑選的所有任務都無關愛情。」

「陸夕，那些任務，你是不能完成，還是不願完成？」

「不能，不願。」陸熙看著面前這個面目與他有七分相似的小傢伙，眼裡露出些許恍惚來，「既是不能，也是不願。」

「嗯？」小七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

「她之後，我再也沒有能力去愛另一個人；她之後，我再也不想去愛另一個人。」

「哪怕只是做戲？」

「哪怕只是做戲。」

「算了。」小七嘆了口氣，「不過你這次真的太冒險了。你看看，自從來了這個世界，你動用了我多少次？修改傅言州和許紫昕的感情線，讓他們提前在一起；在你那塊玉佩里定下坐標，找你被綁架的心上人；還有幫你找那個什麼明凱，幸虧我機靈，給了你一句水到渠成，讓你省了不少積分，不然這次哪來的積分救你！」

要知道已經投進積分欄里的積分是不能動用的，一般祈願者都會在下一次任務之前預留好足夠的積分，哪裡像這個瘋子，只要一得到積分就往積分欄里塞。這回因為涉及到蘇錦，他倒是留下了預備積分，卻沒想到他自從跟了他之後做的第一件除基本工作之外的事情就是修改世界線！好在只是修改，不是完全的改變，否則就是賠上賒欠積分也不夠用。

蘇錦是穿書者，她知道的是原本書里的劇情，可陸熙接收到的劇情卻與她完全不同。

穿書者蘇錦兒因為知曉劇情，所以對男主全無興趣，而男主卻在受到蘇錦幾近無視的待遇之後對她產生了興趣。當然，也只是興趣而已。他自認為真愛還是林溪悅，所以一面跟原女主談著戀愛，另一邊撩撥著對他冷若冰霜的蘇錦，妥妥的渣男一枚。然後有一天，他的行為被揭穿了，陷害蘇錦勾引他不成，反而雞飛蛋打，被林溪悅踹了。男主受挫，到酒吧買醉，開車回家時自己開進了河裡，就此結束。

只是男主中途因意外逝世，世界線即將崩潰。

於是，陸熙成了委託人。

委託祈願者代替他生活一世，尋找一個真心相對的愛人。

而陸夕在聽到蘇錦這個名字，又跟他確認過之後，毫不猶豫地接下了這個任務。

「我相信你啊。」陸熙勾唇輕笑，眼神變得柔軟起來，「也相信她。」

相信你會救下我，相信她會明白對我的心意。

不是賭博，因為我如此確信，你會愛上我，或者，你已經愛上了我。

「罷了。」小七裝作老氣橫秋的樣子擺了擺手，「既然任務已經完成，那這裡的事情也就結束了。積分已夠，你可以回原本的世界里了。」

淡淡的白光閃爍，陸熙突然開口，打斷了小七的行動。

「誰說我要回去了？」

「啊？」小七一愣，手邊的靈光抖了抖，猛地抬頭，「你不回去？！」

「不回去。」陸熙點點頭。

「陸夕。」小七的神色一下子嚴肅起來，「身為祈願者，你難道不知道這些世界的真相嗎？」

「我知道啊。」陸熙桃花眼底笑意清澈，「這些由書衍生出的世界，介於真實和虛幻之間。它的結局有兩種，第一，主要劇情人物死亡，沒有祈願者出現，世界崩潰；第二，世界線正常發展，或者在崩潰之前誕生委託者，祈願者插手，根據委託者的要求完成願望，修正世界線，使其正常發展。」

「最後，世界會隨著最後一個主要劇情人物的正常死亡而凝固，凋零。化作靈光，以完整的世界之力，成為主世界的養分。」

「對，主世界靈力枯竭，所以眾神才以無上偉力構成了這些存在於虛幻與真實之間的世界。」小七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你明明知道這些，就甘願生活在虛幻里，最後隨靈光化作主世界的養料嗎？」

「什麼是真？什麼是幻？」陸熙搖了搖頭，站起身來，望向意識世界遙遠的邊沿，「小七，這一千多年，只有在這個世界里，我才覺得自己是活著的。對於我來說，有她的地方，就是真實，而沒有她的日子，猶如大夢一場。」

「可是主世界也有她啊！」小七急聲喊起來，「陸夕，我們回去好不好？就像我們當初約定的那樣。」

當初約定的那樣？

陸熙微微眯起眼睛。

那個時候，他的意識陷入黑暗裡不知道多久，連時光的流逝都感覺不到，然後，他聽到了小七的聲音。

那個時候的小七還沒有靈智，只是個冷冰冰的機械音。

他說：「陸夕，你可願成為祈願者？完成任務，十億積分之後，回歸主世界，我可以讓時間回到蘇錦兒上飛機之前。」

「回歸主世界，我讓時間回到蘇錦兒上飛機之前。」小七仰頭看他：「主世界天道完善，沒有這些世界的限制。你可以與她相守一世。還有一點積分，我可以替你治好身體，為你洗筋伐髓，以你的資質，再加上主世界日漸完善的靈氣。」

「大道可期。」

「大道可期？」陸熙挑了挑眉，抿唇輕笑，「大道如何？長生又怎樣？」

「陸夕......」

「主世界，她唯一的牽挂已不在人世，而我了無牽挂。回去做什麼？最重要的是......」陸熙微微嘆了口氣，笑容有些苦澀，「小七，時光倒流，她不會有這裡的記憶。再來一次，尤其是在主世界，我沒有把握，讓她愛上我。」

「看到《向日葵》之前，我沒信心，看到《向日葵》之後，我更沒有信心。」

「或許，我會成為她最重要的人，可是她終究不會愛上我。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對於已經在這裡嘗到了愛情味道的我來說，又怎麼會滿足於陪伴？」

「就這樣吧。在這裡，我們會是夫妻，是愛人。」陸熙垂眸，薄唇邊彎起一個清淺的笑意，「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直到這個世界走到無人可知的盡頭。」

意識空間里安靜了半晌。

「真的決定了？」

「決定了。」

「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沒有。」

空氣里傳來一聲長嘆。

「十億積分，換一個願望，你想要什麼？」小七輕聲開口，「你知道規矩的。」

「十億積分。換她一生平安喜樂，無病無憂。」

「你......還有最後一點積分，需要兌換什麼嗎？」

最後一樁交易結束，陸熙看著面前這個與自己相處了百年的小傢伙，微微笑了笑。

「小七，你會遇到比我更好的宿主的。」

小七眨了眨眼睛，瞪了他半晌，終於忍不住衝進陸熙懷裡，張嘴沖著他的胳膊咬了一口。

「再見。」

「或許......我再也遇不到比你更變態的宿主了。」稚嫩的聲音從遙遠的不可知處傳來。

「還有，祝你們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