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舍己喂人

一路回村，喬越時不時向那老者問這問那，老者誠惶誠恐，惟恐得罪了這個幾個看起來面善，但是行事風格狠辣的年輕人，做到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令喬越倒是非常滿意。

據老者所說，這裡是天魔陣中的諸多天魔異界的其中一個，名神花界。而這裡只是其中的一個普通村落，名叫落霞村。不過，他們村子在整個神花界中也是最大的，人口最多，勝產神花的地方。整個村子大概有三千多口人，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

喬越問他們這神花界有幾個村子，老者說有四五個，但都是幾百人的小村子，遠比不了這落霞村富裕。

看著村子里破破爛爛的民房，喬越暗自汗顏這還叫最富裕，那窮的豈不就是吃不上飯了。

老者嘆口氣說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因為其他地方的神花生長得不好，所以有些人常常完不成任務，就被扣了糧食，只能餓肚子。

那沒有人搶嗎？

老者搖搖頭，凡是搶糧食的都被天神給帶去懲罰了，而且沒有一個人能夠回來。所以有些人寧願餓死也不會去搶別人的糧食。

那這天神到底是什麼人？喬越又問道。

老者答道，天神不是人，而是一個怪物，指揮著一群人身獸頭的怪物獸兵，平時只負責收集神花，給他們分糧食，只要是他們安安穩穩在這裡種植神花，他們就能每天過著這樣吃個半飽穿個半暖的生活。

你們沒有想過離開這兒嗎？

喬越壓低聲音向老者說道。

老者搖頭嘆息，以前他們初到這裡來的時候也想過逃走，但是出去的惟一通道被天神把守，那天神極其厲害，他們根本就不可能逃脫。後來，因為去強攻那個洞口死了不少人，慢慢的就沒有再有出去的打算了。

喬越暗自里為他們悲哀，他們只是被人圈養起來的一群奴隸，就像餵豬喂狗一樣，給他們食物讓他們生存，然後讓他們來產生效益。

喬越又問那老者，難道這幾千人中就沒有修武的嗎？

老者道，沒有，因為吃飯都吃不飽，全村人只能勉強活著，哪有精力去修武，原來有幾個曾經修過武的現在也荒廢了。

一路走來，大概了解了這神花異界的一些情況，喬越心中漸漸有了一些底氣，看來自己遇到的麻煩並不是很大，只要了擺平了那個所謂的天神，應該就可以出去了。

這麼多人走進村子里，村子里立刻熱鬧起來，許多老幼婦孺都出來看新來的人，但是看到兩名年輕後生抬著的被砍掉腦袋的死狗，都一個個臉上現出驚懼之色，無聲的退回各自的房子里去了。

村落的主街倒是鋪著大青石，雖有些青石塊己經碎裂，但是總算還是很乾凈。走進村子，風沙也小了一些，凝眸和靈瑤將面紗拉下，她們的美貌立刻引起了許多村中男女的窺測，當然也只是偶爾壯著膽子看上一眼而己。

路過村中心的時候，街邊上一座青石屋檐下生著一堆火，上面煮著一隻大瓦罐，罐中正咕嘟咕嘟的煮著什麼肉，一陣陣奇異的肉香飄過來。但是那些村中人走到這裡，卻一個個扭過頭去在誰也不敢去看，臉上帶著一種異樣的表情。

喬越這時才注意到，就在瓦罐的不遠處，還盤膝坐著一個披頭散的老者，他的手臂上塗著葯，但是手臂上的肌肉全無，甚至可依稀看到森白的骨頭。

不過，喬越只看了那老者兩眼，就現這老者有些不同之處。他的衣著並不是這裡普通人的衣著，而是一件紅色的無袖皮袍，雖然己經破舊的很，但是卻依稀可以看出原來的樣子。正是火神教的衣服標誌。

另外，就在他的手臂傷口上，那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度生長出來。

「好香的肉啊……有人來吃嗎？」

老者看到有人走過，用嘶啞的聲音叫道。

「好香的人肉啊，不用錢、不用糧食，誰餓了就可以來吃啊！」

紅衣老者熱情的招呼著喬越等人，眼睛被花白的長遮住，卻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看上去詭異得讓人有些心悸。

凝眸悄悄抓住喬越的手臂，驚聲道：「喬越哥哥，他在煮自己的肉給別人吃啊！」

喬越點點頭，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這才看了一眼凝眸道：「不用怕，沒事的！」

這時一個穿著破爛衣服的小孩子跑到那紅衣老者面前深鞠了一躬，然後就走到瓦罐前用旁邊的石筷撈了一塊白肉放在自己的碗里，看也不看其他人一眼，飛快的跑掉了。

喬越微微嘆了一口氣，向凝眸等人道：「我們走吧！」

一行人從街上走過，當那兩名年輕人抬著死狗過來的時候，紅衣老者忽然哈哈大笑一聲：「既己入魔，狗肉即人肉，人肉即狗肉，能夠填飽肚子，哪管什麼肉呢？」

「唔……」

靈瑤一聲乾嘔，終於忍不住捂著嘴向遠處跑去。

看到靈瑤這樣，喬越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也不理會那些村民，帶著凝眸和王零、拓跋海夕加快腳步向前走去。

在村民中老者的家裡，喬越等人被安頓下來。幾名年輕後人將狗洗剝乾淨然後架起火來燉熟，選了最好的肉前來孝敬喬越等人。

不過喬越等人哪裡會吃這狗肉，當即讓人端了出去。喬越又從包裹中取出兩隻不飢果，教一名年輕人給那街頭割肉救人的紅衣老者送去。

「公子，我們真的要在這裡住下來？」

靈瑤打量了一下這簡陋、破舊的房子問道。

喬越微微一笑，向靈瑤道：「有人能夠割下自己的肉為他們裹腹救命，我們住不住這稍稍簡陋的房子又有什麼不可？」

「可是……」

靈瑤遲疑道。

「可是什麼？我們不但要在這裡住，而且住不是一天兩天！」喬越笑道，又向拓跋海夕吩咐道：「海夕，你去叫幾個人把這裡打掃一下，順便把那南伯叫來，我有話要問他。」

南伯就是帶喬越等人來這裡的村民中的老者，也是這落霞村的一村之主。

海夕出去沒有多久，就把南伯帶了回來，還有幾名年輕的婦人，幫助打掃屋舍。

「南伯，你可知道，街中心那位煮自己肉救人的老者的來歷？」

喬越向南伯問道。

南伯沉吟了一下，這才恭敬的笑道：「其實說起那人，什麼時候來的我也不清楚，反正在這落霞村很多年了，記得我小時候他就在那裡了，而且他也從不和人說話，只是割肉救民，從沒有人見過他吃東西，竟然活了這麼長時間。我們都以為他是神仙，所以一直稱他為肉神仙。實不相瞞，當年我還曾吃過他一塊肉呢。」

「這麼多年他都沒有離開過？」

喬越聽南伯這樣說，不禁皺了皺眉道，又問道。

「沒有……」

南伯搖搖頭道。

「那他在這裡割肉救民，你們的天神就不管？」喬越想了想道。

「不管，那些獸兵見了他都繞著走！」

南伯說道。

「好了，你去吧！」

喬越點點頭，對南伯說道。

待南伯走後，喬越這才鬆開眉頭，嘆了口氣，向王零、拓跋海夕、靈瑤和凝眸問道，「你們怎麼看？」

「老大，他也許是我們火神教的前輩！」

拓跋海夕想了想道。

王零這時也開口道：「應該是，不過他能夠不吃不喝，而且不斷的割肉寄民，這樣的事情連我們也不可能做到，除非己達到鍊氣生體的法虛強者境界。」

而凝眸和靈瑤對火神教的事情並不了解，當下卻沒有說話。

喬越想了想，這才沉吟道：「我只是有一件事不明白，不論他的來歷如何，修為多高，以他的境界為什麼不離開此地，而是要在這裡幫助這些村民？」

「是啊，我也想不通。若是他的實力很強，若是要殺了那守護的凶獸出去，恐怕也應該不難。除非，他的實力仍舊不夠，守護這天魔異界的凶獸比他還要厲害！」

靈瑤這時說道。

「會不會他見這些村民可憐，常常有人餓死，才留下來的？」凝眸眨眨眼睛，柔聲說道。

喬越搖搖頭，沉吟一下道：「不會，天下可憐之人無數，何止這區區幾千人？若是他把目光放在這數千人身上，恐怕也不可能達到現在的修為！」

「是啊，老大說的對，想我們修鍊到現在境界，哪個人身上沒有殺戳？仁慈之心雖有，但是己經是心懷天下了，絕不會拘泥於一人一事。」

拓跋海夕說道。

「我想，這其中定然還有其他的隱情！」

喬越道。

「老大，要不要我們去找那個前輩談談，我們都有火神符，他如果真的是火神教的前輩，應該會相認我們的！」

拓跋海夕又道。

「我不去！」

「我也不去！現在聞到那種肉味我就會噁心！」

凝眸和靈瑤都說道。

喬越淡淡一笑，畢竟她們是女孩子，吃人肉的事情她們一時不能接受也是正常，當下便道：「你們不去也罷！嗯，王零兄，你就守在這裡。我和海夕去就可以了！」

「好！」

凝眸和靈瑤同時答應，王零這時也點點頭。

喬越想了想又道：「凝眸，你在若兮小築養得那些小豬小羊現在能夠派上用場了，能不能送給這些村民一些？」

「這個……當然可以！那些豬、羊長得太快，現在若兮小築里都要裝不下它們了！」

凝眸展顏一笑道。

喬越答應一聲，向拓跋海夕使個眼色，走出門去。

去了這所房子，喬越帶著拓跋海夕並沒有去街心，而是穿過一片屋舍，徑自向野外而去。拓跋海夕如今也知道了喬越若兮小築的秘密，當然也明白他要去做什麼。

拔下一株天魔花種在若兮小築里，他們又從若兮小築中趕出了兩頭豬和兩頭羊，這才回到落霞村。把豬羊交給南伯，兩人這才向街心走去，這時天光己經有些暗下來，遙遙的就可以看到街心處，那煮著人肉的瓦罐下跳動著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