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前序

傳說，有座無妄山，此山深入雲端，其中更是怪石嶙峋，攀登極為艱險。一個不慎便會墜入深淵，命喪於此。但是山中靈氣濃郁，不僅盛產罕見的仙草靈果，更是妖族的立身之地。

靠著濃郁的靈氣和天然的險峻屏障，妖族得以避開貪婪的人類，在這裡安心修鍊。但是人性的貪婪，豈是這些心思單純的小妖所能揣度的。

普通人不再踏足無妄山。可這倒成了不少道士發財的路子，他們仗著自己的法術咒文，在無妄山採得幾株仙草然後高價賣出去，以謀取利益。

此時無妄山的霧氣似乎更濃了，參天大樹遮蔽了陽光，明明是白天，卻有一股陰暗的味道瀰漫在林間，帶著淡淡的血腥之味。

「嗖。」

一名俊美少年的身影在林間迅速穿行而過。

但是無論他在林間怎麼左右騰移，仍是避不開身後那一道黑黃色的人影。

只見那身穿黑黃道士服的人一臉貓戲老鼠的得意神情，毫不掩飾的殺意慢慢鎖定了前方的少年，嘴角輕微上揚，露出了一絲殘忍的微笑。

「小畜生，我看你還能往哪裡跑。」

說著，手中閃過三道符紙，飛快的射向前方，分別飛向少年的頭顱和雙腿。

他拚命躲閃，但是其中一條腿還是被符紙貼到。

被這突如其來的傷害拖住了腳步。他不顧腿上流出的藍色血液，停了下來。

「道士，我無意害人，你且念我好不容易修鍊出內丹，放過我，我將來定會報答你。」

那道士自然也停了下來，目光掃過少年，毫不掩飾貪婪。說什麼傻話，內丹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有延年益壽之效，好不容易碰到了一個修為不如自己的極品幽冥藍狐。當然是要殺妖取丹了。

見道士動了殺意，少年也不敢多做停留，化為一隻白色的狐狸，繼續向前疾馳而去。

前方是無念城，道士就算再想殺他也要先找到他才是。

天無絕人之路，狐狸剛一進城就閃進了一棟大房子里。房子的主人應該很有錢，府名都是鍍金的大字，蘇府。

道士追尋無果只好帶著不甘放棄，接著折回了無妄山。

少年感覺不到道士的氣息后，找到一處沒有人的房子，爬上了房梁。慢慢的合上了眼睛。他需要好好調整一下自己，可不能再妖氣外露了。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一陣香氣吸引醒了過來。咽了咽口水，下了房梁。跑到氣味的發源地，應該是廚房。裡面擺滿了做飯用的炊具。

那就先借這家的食物養好自己的傷吧。

念頭剛一出來，他立刻付諸行動。不過一瞬間的事，燒雞就到了他嘴邊。

他偷吃的時間太長了，而且每次都是雞，讓人想不注意都難。每次偷吃，他都會看到這府邸里的主子。

她總是一個人獃獃的坐在桃花樹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微風起，花瓣落在她的發間，美極了。

他住在她的院子，蹭吃蹭喝，狡黠的看她因莫名少掉的食物皺眉。

一日，他剛從小廚房吃飽喝足出來，一個籠子就當頭罩了下來。還來不及發飆就落入了一個溫軟的懷抱。

「原來是只小狐狸啊，小淘氣，就知道偷吃。」

她點了一下他的鼻子，輕笑道。

他看著她愣了愣，垂眼掩飾那一抹尷尬。乖乖的窩在她的懷裡。還是不要欺負她了，蹭吃那麼久就當是報答她吧。

在她的院子里住了這麼久，他也只是知道她名喚檸青，是城中富家蘇家的獨女。

他伴著她顛覆一場又一場春秋，看著花開了又謝了。看著她的父母逐漸蒼老。在她的孤寂的生活里添上了一抹明亮的色彩。

「你說，你要是人就好了。」

檸青話音剛落，一旁的他光亮一閃，就變成了一個翩翩少年。本來就是狐狸的他剎那間魅惑眾生。

檸青獃獃的望著白髮少年，銀色的眼睛彷彿把她吸了進去，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怔怔的把手放在他的臉上使勁一擰。

「哎呦喂，疼死我了！你謀殺啊？」

他急忙跳起捂著被擰過的地方，哀怨的盯著檸青。

「我只是看看是不是做夢。」

「你……不怕我？」

頓了頓，她輕笑。

「你陪了我這麼多年，除了貪吃一些我倒沒發現你有意害人。」

他的臉稍稍紅了一些，有些不自在的轉過目光，小聲說著。

「那又如何，民以食為天……我討厭人類，不過卻不討厭你。」

知道了他會變成人的秘密，檸青將她的侍女都趕到了外面，本來就清冷的院子變得更加清冷。

桃花樹下，他把玩著她的頭髮，她則靜靜的看書。

不經意的一瞥，他看到書中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句子。

「你說，你可想過自己的夫君？」

她愣了愣，抬起頭對上他那雙勾人魂魄的眸子，輕笑。

「才貌雙全，英雄豪傑，萬中無一。」

他的眼底蒙上一層黯然，過了一會又問。

「可還有什麼要求？」

她盯著他，咬字清晰，目光灼灼。

「一生一世一雙人，白首不相離。」

他把玩著頭髮的手兀的一僵。一生一世一雙人么？他給不得的，她終究是要老去。

這樣安逸的日子過了許久，城中忽然傳來一陣瘟疫，她也避無可避的染上。他焦急的站在她的房間走來走去，眼睜睜看她吐出一口黑色的血液。再也顧不得其他，他去了之前修鍊的地方，那裡有一種仙草，可治百病。

拿到仙草之後，一個咒文狠狠的打在了他的身上。他吐出一口鮮血，染紅了青色長衫。

「我就知道你還會回來。」

看著不遠處得意洋洋的道士，他的眼底浮現出一抹嗜殺的紅色。他沒有時間了，他要回去救人。

突然，一陣白色的煙霧包圍了他。恍惚中，他看到霧中檸青慢慢的轉過身對他微笑。他遲疑了一會，接著，數把利劍貫穿了他的身體。

青衣染血，他還是憑著最後一念執著逃了出來，進了她的院子，他再也堅持不住的倒在了她的房門前。

許是聽到響動，她虛弱的問。

「是你嗎？你回來了？」

「嗯……」

聽著他虛弱的聲音，她掙扎著起身，看到了渾身是血的他，眼淚再也控制不住的砸在被褥上。

她跌下床，咬著牙，爬到他身邊，望著他的傷口伸手就要堵住往外冒的血。堵上這個還有那個，她望著他身上大大小小的窟窿一時間不知所措。

眼淚湧上來，她擦掉，再湧上來。她看不清他此時的樣子，目光所到之處，都是鮮紅的血。

他虛弱的笑笑，揚了揚手裡已經不成樣子的仙草。

「別哭，吃了這個你的病就好了。」

她搖搖頭，哽咽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想給你……唔！」

他捂著心口，彷彿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我想……給你……一生一世……一雙人……可是……現在似……似乎做不到了。」

「我不要一生一世一雙人了，我只要你好好的，我，我喜歡你。仙草給你吃，你活下去，你活下去啊！」

他笑了笑，慢慢的閉上了眼。

「你且記住……我叫……凌夏末……」

漸漸的，他的身體透明起來，她緊緊抱住，最後卻只剩了空氣。

她望著天，哭的撕心裂肺。眼角流出一滴又一滴紅色的眼淚。

後來，無念城中傳言。

蘇家有女，其丑無比，血淚之痣，不祥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