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厲害了我的美人魚

走進「三粒山楂」旅店，萊耶斯首先便看見了圍坐在旅館大廳右側的人群，一名衣服類似於比奇的吟遊詩人正坐在高腳木椅撥弄著魯特琴吟唱著歌謠，客人們拿端著酒杯鬧哄哄地圍在詩人的旁邊，從臉到脖子根完全紅透，隨著歌謠的節奏胡亂地擺動著手和腳。

嘈雜的聲音將吟遊詩人的歌聲完全掩蓋過去，萊耶斯只能勉強聽清歌聲的旋律，大概屬於歡快的歌謠？

「歡迎來到「三粒山楂」，客人。」

旅店的主人正在酒桶旁擦拭著酒杯以及清理餐盤中的花生殼碎屑，在萊耶斯進門后便立刻察覺，放下手中的杯子遠遠地沖他打著招呼。

這麼敏銳的聽覺？

萊耶斯有些詫異，畢竟場間的喧鬧連吟遊詩人努力放大的歌聲都能完全掩蓋，更別提推門和腳步發出的聲響了，根本就可以忽略不計。

怎麼做到的？

走近之後，他瞬間便理清了緣由，這位旅館的主人是名女性，擁有著一套如同豐收季的小麥般燦爛的金黃色長發，任由髮絲披散在身後，五官精緻，布袍下的身段也是相當惹火，該豐滿的地方絕不含糊，而其餘不需要豐滿的地方則秉承精簡得當的原則生長著。

這位女主人最特別的地方其實是耳朵，同時也是她能夠聽清自己推門而入的動靜原因，那髮絲包裹中長長尖尖的耳廓，顯然不是人類擁有的耳朵。

精靈，她是名精靈，相比於人類而言在視力與聽力方面都有極大的優勢。

「第一次見到非人種族？」

女主人察覺到了他盯著自己的耳朵有一段時間了，也不惱怒，只是微微一笑出聲提醒，示意他該清醒過來了。

「啊，抱歉。」

萊耶斯低頭致歉：「的確是第一次看見精靈。」

「這麼說來你不是本地人，是從南部的村鎮過來的？」女主人似乎對此習以為常。

看見萊耶斯點頭后，她接著說道：「原來如此，不過既然你已經來到了奧博雷爾城，那就得做足心理準備，這是一座包容的城市，不僅是精靈，大街小巷上諸如矮人、地精、精靈、半獸人、妖精一類的非人族並不罕見。」

「明白了。」萊耶斯很感謝她善意的提醒。

啪！

清脆的破碎聲，兩人不約而同看向聲音的來源，正鬧哄哄的人群旁邊，一個醉醺醺的光頭沒撐住自己的身體，踉蹌一下撲倒在圓桌上，恰好把桌子邊緣裝有下酒菜的瓷盤碰到地上去，盤子果斷地碎成了兩半以及多出了不少零星的瓷渣。

「柯德隆，這是你在我店裡摔碎的第七個盤子了！」

女主人撫著額頭抱怨，顯然沒少經歷這樣的場面，她正考慮著要不要把旅店所有的盤子都換成木製的，那樣就摔不碎。

「抱歉啦，薇加。」光頭傻嘿嘿地摸著自己的腦袋，「唔……嗝！我會賠的。」

「你還是先把酒錢付清吧，都一周沒結過賬了，要是明天還不付錢。我就叫人把你叉出我的旅店。」

女主人怒罵一聲后，轉頭面對著霍奇，一臉的無奈：「做旅館生意總是免不了遇上各種麻煩。」

萊耶斯笑了笑，手指在桌上跟隨著遠處的旋律敲擊：「這是什麼歌？」

「你沒有聽過？也難怪，這是奧博雷爾有名的民謠，叫做《海的女兒》，是講述小美人魚戀上王子的故事。」

「海的女兒？」

萊耶斯錯愕片刻，隨即笑道：「歌謠我的確沒聽過，不過故事我倒是有所了解，那真是個悲慘的故事，可憐的小美人魚最終化成了泡沫……」

「悲慘？泡沫？」

女主人驚訝地看見他，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客人，你是從哪聽來的這麼離譜的故事？這首歌謠一點也不悲慘，最後小美人魚的轉變更是叫人忍不住喝彩，你看看那些人，他們都興奮得快要飛起來了。」

她指著圍在吟遊詩人旁邊的那些客人們，萊耶斯想想也是這個道理，如果真是首悲傷的歌謠，聽眾又怎麼會是這個反應。

「好吧，能告訴我真正的故事究竟是什麼樣的？」

「當然可以，這是我們最喜愛的故事。」

女主人抿了抿嘴唇，醞釀著情緒。以低緩而略帶沙啞的聲音開始講述《海的女兒》。

「……………………小美人魚知道，她愛上了那位王子，她不惜犧牲自己的聲音，向海巫婆討來能將魚尾化作雙腿的魔葯，忍受著刀刺的痛苦去見王子，卻被告知王子即將娶一位公主為妻，他誤以為公主才是救下他的人，而她無法用聲音告訴王子真相。」

萊耶斯邊聽邊點頭，到目前為止劇情都和自己知道的一樣，他很好奇如此悲傷的故事在這裡會有怎樣的不同結局。

「但小美人魚聰慧地向隨從借來紙筆，用文字的方式寫下所有的一切，借與王子共舞的時候將紙條遞交給他心愛的王子。」

喔，這是要改成大圓滿結局了，得到王子愛情的美人魚徹底變成人類，和王子過上了沒羞沒臊的生活？

「她滿心歡喜地等待著舞會結束后王子找到她，卻不想迎來的是守衛，將她押進王宮的地牢。原來王子並不在意救自己的是誰，他需要的是公主背後的王國財力來支撐他的野心，而美人魚所說的真相絕不能讓公主知道，那場美麗邂逅的女主人公只能是公主！」

咳！

萊耶斯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小美人魚徹底地認清了王子的真面目，她悲憤地用歌聲向大海呼喚，她的父親海王順著歌聲尋找到丟失的小女兒，看見女兒的慘狀驚怒交加，本想用翻滾的海浪將王國覆滅，卻被小美人魚制止了，她找到王子，親自將匕首刺入王子的胸膛后，回到海洋憑自己的實力戰勝海巫婆，奪回自己的聲音，繼承海王的權柄，成為海之國的人魚女王！」

難怪那些聽眾這麼興奮，這不是活脫脫的公主復仇記么，從殺死王子開始一路高歌猛進從頭爽到腳的那種。

嘖嘖嘖，也不知道這是原住民自己的想象力還是設定世界觀基礎的劇情策劃的功勞。

「對了，說了半天還沒問過客人你的名字。」

女主人面帶潮紅，似乎沉浸在《海的女兒》故事中久久不能自拔，回過神來后想到面前還有其他人就有些不好意思，趕忙扯了個理由繞開這個話題。

「我叫萊耶斯。」

「我是「三粒山楂」的老闆，奧莉薇加，不介意的話你可以像其他熟客那樣叫我薇加就可以了。」

奧莉薇加輕輕地笑著：「萊耶斯，你是來喝酒還是住店的？」

「住店，還有房間嗎？」

「有，還有三間空房，都差不多，價格是一天五枚盧德蘭銅幣。」

相當實惠的價格了，萊耶斯對這間旅店的印象也不錯，當即點頭同意：「那就給我開一間房吧。」

他把口袋中的三枚舊幣放在吧台的長桌上。

「盧德蘭舊幣！」

奧莉薇加稍顯驚訝，隨後將銀幣掃入儲錢的小匣子：「沒問題，這些錢足夠你住上一個多月了。」

……………………

萊耶斯對屬於自己的這間小屋相當滿意，雖不至於達到一塵不染的誇張地步，卻也能夠在進入后的第一時間感受到乾淨與整潔，顯然是時常被打掃著，牆面上連灰塵都沒有。

他躺在綿軟的大床上，閉上眼睛。開始結算今日的收穫。

【任務「第一個好友」完成】

【獎勵已發放】

【人際關係：與比奇·路德的好感度為友好「30/100」】

【經驗值150點，目前經驗180/750】

任務獎勵信息到此為止，緊接著是任務外的人際關係變動。

【人際關係：與奧莉薇加的好感度為普通「3/30」】

「咦？」

萊耶斯感到些許不解，在任務獎勵中居然沒有提到「莫金銀行的700銀幣貸款額度」，這是為什麼？

「萊耶斯，我的朋友，聽說你住在這間房對嗎！」

木門被敲響，緊接著響起了讓他根本不願意開門的聲音。

「比奇……」

萊耶斯有氣無力地打開房間的門，有氣無力地看著站在門外的吟遊詩人。

「你怎麼在這裡，又是怎麼知道我住在這間房的。」

「我當然在這兒，還是我向你推薦的這裡，怎麼？難道我忘記告訴你我就住在走廊最後的那間屋子？」

比奇歡快地，用像是唱歌那樣的語調將這句話吟唱出來，萊耶斯注意到他脖子上的幾道唇痕，想來他和玫瑰坊的那些「冷」姑娘們應該相處得極為融洽。

「你沒告訴我。」

萊耶斯說著，心中卻腹誹道要是知道你也在這，那我肯定寧願去住更貴些的旅店。

「好吧，這是我的疏忽，至於為什麼知道你在這兒，我有沒有和你說過奧莉薇加是我的歌迷？」

很好！

萊耶斯面無表情，心想明天立刻離開這間旅店！

……………………

「親愛的薇加，為什麼我的杯子里只有半杯酒？」比奇不滿地嘟囔。

奧莉薇加毫不客氣地回答道：「親愛的比奇，要知道你連半杯酒的錢都沒有付。」

「好吧，我本以為作為我的歌迷，你並不會吝嗇一杯酒。」比奇咕咚一聲將半杯酒喝進肚子里，意猶未盡地舔舐著唇邊殘留的酒液。

「我是喜歡你的歌，不過那已經是過去式了，現在我更喜歡芬里厄的歌。」

奧莉薇加挪挪嘴，她指的是角落中那名常駐旅店彈唱的吟遊詩人，「他的聲音比你更年輕，更關鍵是請他唱半天的時間只需要二十枚銅幣，而你卻索取五枚銀幣的高價！」

「去他的芬里厄，別把我與他混在一起，他根本就不懂什麼是藝術！」

談到這個話題，比奇莫名地嚴肅起來：「還有，別想用銅幣讓我開口歌唱，那玩意留給乞丐吧，別用它來侮辱藝術家！也許我能原諒你，但藝術永遠不能！」

（上句出自《獵魔人·宿命之劍》，永恆之火篇丹德里恩所說）

「對吧，萊耶斯——萊耶斯？」

比奇回頭髮現剛才還坐在旁邊的萊耶斯已經沒了蹤影，他四處打望著，最終看見萊耶斯在不遠處與一名中年人交談著。

「那是莫金銀行的大人物，萊爾哈迪分行長。」

奧莉薇加認出了中年人的身份，饒有興緻地對比奇說道：「你這位新朋友看來不簡單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