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修鍊（三）

淡藍色仿若幽冥深淵之下的火焰漸漸升騰，在少年固執而堅韌的背後漸漸化為了一雙長約丈許的翅膀。

下一瞬，少年的身形便已經消失在了原地，不過眨眼的時間竟然已經到了數十丈以外。

在這挪移折轉的狹小空間之內，就在少年背後藍色翅膀展開的同時，他的手中已經握住了一把長劍。

這把長劍看似普通，但名字卻為千鈞。

「嗤嗤嗤……」

破空聲的響起連綿，直到第九聲升起……便猛地戛然而止。

這是姬宮涅在這裡呆著的第四十四天。

他左臂的黑色已經褪到了手掌，然而這手掌之中的黑色卻好像比之前濃郁了好幾倍！

當姬宮涅從空中落下，握劍的右臂已經開始了劇烈的顫抖，又因為剛才在動用秘術的瞬間引動的靈力過於龐大，讓剛剛形成不久的靈台都再一次開始顫抖，所以他的身體在這一刻都在不住的微顫。

「該死！」

此刻的姬宮涅即便是忍受過常人所無法言喻的痛苦，在這一刻卻依然感覺到了一種絕望。

對於此刻近乎於對身體失去控制的絕望。

他沒有想過自己在凝結靈台以後所能夠動用的靈力量和匯聚的速度竟然會比他在靈竅境巔峰的時候高出將近三倍。

如果說之前靈竅境一個瞬間能夠凝結的靈力是一個水桶，那現在他在晉陞靈台境以後，在同樣的時間之內匯聚的則是一整個裝滿水的池塘。

靈竅境靈力均分百竅，在靈力上，靈竅境巔峰的修者和靈台一重天相比幾乎可以說是相差無幾。

可靈竅這就像是人體之百竅，天下九州分佈，各自為戰，雖然姬宮涅能夠盡皆調用，不過這就像是那皇帝和各大諸侯王國，雖然能夠調動各國兵馬，但卻不可能將所有軍隊歸於中央，而且即便是能夠調用，也需要時間來徵調。

而靈台則不同，靈台乃是百竅之融一，如臂指使仿若人體之大腦，各經脈穴竅之中樞，其中的差距仿若帝皇統御諸侯和神識統御肉身。

姬宮涅在這站著，全身上下的顫抖慢慢的開始平復，大概過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才最終平靜。

「呼……」

姬宮涅長舒了一口氣，目光重新放到了自己漆黑的左手之上。

「剩下的餘毒怎麼會這麼難排除……難不成這毒素還能夠有了抗性不成？」少年的目光低沉，他原以為自己排除這些毒素不需要多長的時間，可在十四天之前開始，他左手的黑色便再無消退，就連仔細觀察以後，一天下來也不過經過陰陽之力消除數百顆粒而已。

而這數百顆粒和他左手臂中宛若沙海一般的黑色顆粒相比，連滄海一粟都未曾達到。

「陰陽體雖然天下無雙，但這困龍匕卻也是天下難尋，其中的污穢之力連准帝都束手無策。若你不是這天生陰陽體，我是絕不會給他向你動手的機會。」

「這困龍匕之毒難得一見，但是既然你能夠排除近半的毒素，想來這剩下的餘毒也只不過是多花費時間而已。」

花費時間……姬宮涅不禁面露苦笑，沒有想到他竟然也會有一天被人坑，而且一坑就是一個不知道要花費多少年功夫來填的大坑！

李若拙的話在這世間還沒有幾個人敢不信。

所以姬宮涅一開始也並未想過李若拙會害自己，讓自己被那困龍匕擦破了皮肉。

可是現在……這樣的結果卻讓他不由自主的感覺到了一種難受。

「以後你的話除了修行上的一切，我都要再想想了。」姬宮涅嘆了口氣，看著眼前一臉無賴樣子的李若拙，直接坐到了一邊。

「想什麼想，我還能害你不成？」李若拙平斜了他一眼，眼神有著幾分不屑。

「想我李若拙英雄一輩子，那句話做不得准了？」

「……你現在說的就不準，英雄一輩子，要不是你壽命臨近或是英雄末路，誰會這麼咒自己……」

「哦？」李若拙有些意外，他還沒有想過有一天會聽見有人這般解釋英雄一輩子。

「照你這個說法，不是英雄末路，不是英雄垂暮，這英雄一輩子五個字還不能隨便說了？」李若拙饒有趣味的看著姬宮涅，想要聽聽他的解釋。

「我曾經聽人說過，所謂英雄，就是為了大部分和自己無關之人的利益而捨生忘死之人，而在這種捨生忘死之下，甚至能夠做出那所謂的大義滅親，不允許自己的身上有任何一點的污點。這樣的人，在我眼中只有不屑。」

「任何人的地位都永遠不可能超過我的父母和我在意的人，為了那些跟我毫無關係的人來讓他們受傷，在我這裡就是一個真正的傻子。」

「我從來不認為視天下人為螻蟻，但也不會認為這天下人加在一起有我父母或是在意的人更高。」說到這裡，姬宮涅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那是他對於自己從出生到如今未曾見過自己父母一眼的鑽心之痛。

「和他們相比，天下人就算是螻蟻又如何？」

說這話的少年，眼神帶著那不知該用何種詞語所形容的漠然，語氣冷冽，就好像是那深冬一刮便將大江凝冰的寒風，直直的就這麼吹進人的骨子裡。

李若拙看著少年，許久無語。

他好像發現自己眼前的這唯一弟子為什麼會對英雄這兩個字有著這麼偏激的念頭。

因為在每個孩子的心裡，父親永遠都是第一個英雄。

對於充滿幻想的童年來說，父親就是天和地。

然而姬宮涅都未曾見過自己父親一眼。

他對於父親的渴望，在某些時候甚至超出了自己對於救出母親的願望。

所以不要妄想一個沒有經歷過父愛的少年對於所謂的英雄有什麼幻想，更不要妄想一個從幼年開始身邊便就是這方世界最強的人物的少年對於那些高高在上的聖人有多麼的敬畏。

這只是因為他的經歷讓他的思緒和普通的少年不同，讓他有了更加成熟的資本。

「螻蟻……么？」李若拙突然若有所感。

對於很多人而言，他的一生絕對是一個傳奇。

年少之時鮮衣怒馬遊歷天下闖蕩出了赫赫威名，雖然未曾如姬北溟那般獨戰天下成為青年一代第一人，卻也是當之無愧的當年第一人。

然而在他的心裡，那些曾經的苦難和經歷，又有誰會說得清楚？

「年輕真好啊。」他不禁嘆了口氣，隨即臉上露出幾分狡黠。

「看起來你今天的狀態不錯，再來一遍……嗯，還是三遍吧。」

姬宮涅剛剛才收拾好的情緒差一點就因為這一句話破功，臉上有些不自然的畏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