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損招

別看平時開拓者艦隊表現的稀稀拉拉，可得到統一命令后的各艦，很快展現了作為軍人的戰鬥素養，按照指令各自機動。

「第二小隊收攏，派出太空戰機，支援第一小隊！」鎮靜的命令，再次下達，這一次，所有聽到的人都聽清楚了，這個下命令的人聽聲音應該很年輕。

可現在是關鍵時刻，整個艦隊最需要的就是統一指揮，因此各艦也就不在乎這個指揮的人是誰了。

「其他各艦，不準開火，防止冰山碎裂！」

此時的李楠，已經返回了指揮艙，他雖然臉色鐵青，可卻一言不發，只是握緊拳頭坐在那裡，瞪著眼睛看已經恢復了秩序的艦隊，和有條不紊的反擊畫面。

四艘戰鬥艦，分別從左右用艦艏頂著兩艘殖民艦的尾部，奮力將其推開。

呼嘯的冰山，頂著原本掛在旗艦上那條章魚屍體，幾乎擦著東方艦的屁股掠過，把艦隊的其他人驚出一身冷汗。

這要是傳出去，說開拓者艦隊竟然被一條章魚摧毀了一艘戰鬥艦，那人可就丟大了！

同一時間，第一小隊的戰艦，和速度極快的太空戰機，已經開始對那個冰洞發起攻擊，一陣又一陣衝擊波，令身在太空中的眾人感受明顯。

吳天看著這一切，知道如果在有空氣的環境中，光是這爆炸聲，就足以震撼人心了。

「各艦注意，下面由我接過指揮權，繼續機動到既定位置，艦隊進入二等戰備狀態！」李楠的聲音，再一次從通信系統中傳出，下了一個命令之後，便不再說話。

吳天此時很是忐忑，不知道接下來等著自己的會是什麼結果。

表揚？還是軍事法庭？

從正面說，他力挽狂瀾，避免艦隊遭受巨大損失，可從反面來說，他擅自指揮艦隊，遠遠超出許可權，構成了干擾作戰的罪名！

當雙衛1上衝起巨大的噴射狀冰塵，意味著那個冰洞徹底塌陷時，第一小隊和如蜂一樣的太空戰機，紛紛調轉方向，返回本部編隊之中。

3個小時后，艦隊進入預定軌道，按照作戰規範散開隊形，將殖民艦嚴密圍在中間。

3個小時中，通信系統中安靜異常，沒有一點聲音傳出。

但吳天知道，寧靜，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如果李楠把他痛罵一通，或者乾脆派人將他控制起來，說明事情都不會太重，最多就是關一段時間禁閉，可這麼平靜，反而讓他更加提心弔膽。

又過了十幾分鐘，艦上分發午餐的提示音響起，吳天打開通信艙門，還沒看到對面自動分發終端中的午餐，倒先看到了幾名內務兵。

吳天心中一冷，頓時渾身僵硬，看來該來的終究躲不掉。

那三名內務兵抓著助力前行的扶桿，漂浮到吳天面前，為首的那個中尉上下打量了一下吳天，道：「發什麼呆！戰備檢查！」

吳天一時沒反應過來，怔在原地，聲音有些發顫道：「我就是吳天，我承認，是我擅自指揮了整個艦隊！」

一句話，說的那三名內務兵面面相覷，中尉皺著眉頭，上前推了吳天一把，「小新兵蛋子，說什麼廢話，戰備檢查！馬上返回戰位！」

大腦一片空白的吳天，直到那幾個內務兵離去了半個小時，才被通信系統中的備用通道呼叫信號驚醒。

這個備用通道一般很少使用，只有在整個通信系統崩潰或者受到不明信號干擾時才會啟用。

不過，由於這個通道只能由人工接入，就算旗艦上的人工智慧也沒法監控，反倒成了通信官們私底下內部溝通的通道。

此時看到信號燈響，吳天機械地打開設備，就聽揚聲器中響起李楠的聲音，「各位艦長，剛才我已經對指揮失誤進行了檢討，大家也把此次作戰行動中暴露的問題進行了總結，接下來咱們討論的內容，是對那個新兵越階指揮的性質進行認定！」

沉默了大約一分鐘，才有一個女艦長清清嗓子說道：「我認為，此事不宜誇大，在那種危機時刻，誰都會慌亂，情急之下亂喊一通，也是正常反應！」

但這個女艦長的話並沒有打破冷場，她說完后，並沒有人接話。

又過了一分鐘，還是李楠打破沉默，用低沉的聲音不緊不慢說道：「我知道大家在想什麼，137年前，人類第一次探測到外星來客，當人們滿心歡喜，派出太空軍的前身前往迎接時，卻在木星附近的交匯點被外星戰艦攻擊，當時的艦隊指揮官是個孬種，竟然放棄艦隊自行逃竄，關鍵時刻，艦隊的一個上尉，挑起了指揮重擔，權衡利弊后，毅然決然地指揮艦隊發動榮耀衝鋒，與外星戰艦同歸於盡！」

一個粗狂的聲音，在李楠的話音剛落的時候就接著響起，「從那個時候開始，人類才認識到黑暗森林理論的正確性，也才有了太空軍的快速發展！指揮官，我贊同李冰艦長的意見，任何一名太空軍的一員，都應該把艦隊作為自己的家，當家人遇到危險的時候，每個人都應該挺身而出！」

吳天聽在耳中，只覺得大受感動，李楠講那個故事，是每一個太空軍軍人入伍后的第一課，他早已爛熟於心，如今李楠在這種場合提起，偏袒他的意思已經十分明顯，但他終究違反了條令，這兩個人仗義執言，不僅是為自己辯解，更是對太空軍集體榮譽感的維護。

但很顯然，有人不這麼看，「指揮官，你說的那些我們都知道，榮耀艦隊的殘骸我還去瞻仰過，但如今形勢不同，紀律就是紀律！而且，那個新兵就算不瞎指揮，我們的各個戰艦也會分散開來，一樣不會造成太大的損失，我看他就是瞎貓碰到死耗子，撿了個便宜，所以，我建議把那個小新兵以軍法從事！」

抱有這個想法的人顯然也不少，此言一出，便傳來一片附和之聲。

李楠輕輕咳嗽一聲，通信系統中的議論聲馬上戛然而止，「各位艦長，道理是這個道理，不過，我們為什麼不能給年輕人一個機會呢？」

剛才那個反對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滿，此時用尖利的嗓門諷刺道：「給年輕人一個機會？那把我這個艦長讓給他當吧！還有咱們這些老傢伙，乾脆都滾蛋得了！」

李楠冷哼一聲，對這個屢屢與他唱反調的艦長說道：「金四松，別以為你資格老就覺得自己了不起！我告訴你，要論指揮能力，別說你，就是我都不一定能趕上那個小新兵！太空之劍聽說過吧？他就是近五十年來獲得太空之劍的唯一一人！」

語驚四座！一片嘩然之聲。

但就在此時，通信突然中斷。

片刻之後，通信官之間的協同頻率中接進來一個信號，吳天接通后，傳來的卻是韓枚的聲音，「做好準備，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要瞎說！」

韓枚說完，便讓吳天打開全息信息系統，調整到保密模式之後，面前的虛擬顯示屏上，出現十多名艦長的頭像。

李楠位於正中央，看到吳天上線，先笑了一下，慢慢說道：「下面我們開個軍事民主會！小吳，你來艦隊時間不長，從看問題的角度來說是個旁觀者，你覺得我們下一步的作戰行動應該怎麼進行？」

若不是剛才自己聽到了他們的爭論，吳天還真差點就信了！現在看李楠的態度，明顯是要聽聽自己的打法，好封住以金四松為首的幾個人的嘴。

所以，吳天想了一下，雖然緊張的說話都磕磕巴巴，但還是慢慢說道：「我覺得想要對付那幾條章魚，不能因為他們能互相掩護而等待時機，應該主動出擊！」

雖然有幾個艦長撇了撇嘴，對吳天的話滿是不屑，但李楠還是笑著點點頭，示意吳天繼續說下去。

「那幾條章魚最大的優勢，就是那些厚厚的冰層，可同樣的，冰層也可以成為它們最大的負擔！我建議生產一部分能快速溶於水的刺激性溶劑，然後改裝進導彈中，只要有冰峽出現，立刻打進去，污染下方海水！」

吳天點到為止，大家都是聰明人，沒必要說的太透。

李楠的笑容，那幾個艦長的滿臉不屑，頓時僵在臉上，搞的吳天還以為全息通信系統出了故障，畫面卡在了那裡。

足足過了一分鐘，李楠突然霍地站起，背著手走了兩步，喃喃自語道：「污染海水！如此一來，那章魚賴以生存的環境就會徹底無法生存！我看他往哪跑！哈哈哈哈……」

李楠好像忘了還在和眾多艦長還有吳天連線，轉頭對事務官大聲道：「馬上安排殖民艦，研究能快速溶於水的刺激性溶劑！具體參數出來之後，交給電腦，計算具體需求數量，按量生產！」

李楠說完之後，一臉興奮的轉過頭來，看見全息影像中面面相覷的眾人，才驚覺自己失態，擺著大手道：「好了，散會！各艦解除戰備狀態，準備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