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中生是無法抗拒辣味小魚乾

「毅君，麵包和牛奶在底下客廳，你等下起來吃，我還要上班，先出門了。」

急促而又輕靈的聲音透過門板，飄進這間卧室，隨即門外響起踏踏腳步聲，表明說話的人已經匆匆跑開。

在卧室之內，擺設很簡單，巨大的書架空落落，沒有擺上幾本書，書桌的筆記本電腦合上。

朦朧晨光從未關的窗戶照射進來，止於床邊，一名面部線條柔和的少年睜開眼睛，明亮而又淡漠的眼眸獃獃望著白色天花板。

少許，他打了一個哈欠，地面的床影漸漸延伸向四周，有一道影子延伸至衣櫃前，如蛇一樣從地面起來，分裂成八條手臂，極為靈活地打開衣櫃門，拿出校服的黑色大衣和長褲。

另有一道陰影掀開被子，托起佐伯毅身體，又分裂出數條陰影手臂，脫下睡衣睡褲，給他換上校服。

卧室房門打開，他腳不沾地，影子猶如海浪推著船一樣，推他出去。

門外是一條走廊，對門就是雪子阿姨的卧室，向左是雜物間，專門存放一些不需要又捨不得扔的東西。

向右就是樓梯，早已經被影子渲染成漆黑色。

佐伯毅一到達地下客廳，分裂的一條條影子手握著擠上牙膏的牙刷和裝滿水的面盆，毛巾，裝漱口水的盆。

刷牙洗臉，一切都在影子手的幫忙下，井然有序地進行。

比起小時候的笨拙，現在的佐伯毅已經能夠隨意驅使影子，就像是抬頭握拳一樣輕鬆。

造成這樣的原因，他認為是和意志情緒有關。

從六年前被父母誆騙到這個國家丟下，負面情緒和正面情緒在那個時候統統都從他世界消失，流不出一點眼淚，也基本不笑。

這或許是受到太大打擊的原因，卻也讓本來不算安分的力量變得穩定下來。

當然，這是不是真正原因，他無法給出準確答案，只能做出一些私人猜測。

本人也沒有興趣去尋找證據。

現在的他僅僅是希望活著，此外，就是在佐伯涼子老得時候，報答一下對方的養育之恩。

畢竟在他被親生父母拋棄，一個人站在街頭時，多虧佐伯涼子領養他，才不至於走上為生存，去犯罪的道路。

而佐伯涼子收養得理由很簡單，她是個連找男朋友都嫌麻煩的工作狂人，可有時還會擔心老了沒人養。

見他一個人站在街頭還不哭不鬧，認為是一個乖巧懂事的小孩，她自然願意收養，為老年生活做打算。

這個想法很現實，佐伯毅並不覺得討厭，本來就是非親非故，人家肯收養，已經算是極大的恩情。

更別說，在吃穿問題上，佐伯涼子從沒有虧待過他。

佐伯毅張開嘴巴，影子手臂撕開奶油麵包，拿一塊塞進嘴裡，他咀嚼吞下，冒著熱氣的溫牛奶又端過來，倒入嘴裡面。

咕咚，他喉結涌動，一口牛奶已經吞下去。

這個影子能力帶來的最大好處就是，他在任何生活問題上，基本都不需要動手，只要想一想，影子就會幫忙完成。

以前他嘗試過操控影子同時做三十種不同的事情，也沒有做砸一件，就是事後頭整整疼了三天，彷彿是無數根針從腦內刺出來，疼得要命。

幸好他特意選在涼子阿姨出差的時候嘗試，所以沒有造成什麼麻煩。

用完早餐，順便上一個廁所，他穿好鞋子，提起書包，站在家門口，漆黑影子從後方不斷縮進來，最後形成一個普通的淡淡影子在地面。

雖然別人無法看到這個影子延伸，佐伯毅還是下意識選擇隱藏。

他打開大門，陽光刺穿雲層，照灑在院子裡面，門口左右栽種著櫻花樹，風卷過門口，些許絢爛櫻花飛舞而過。

春天的氣息充斥在空氣之中，佐伯毅走出門，反身將門鎖好，再離開這個院子，沿著柏油馬路向右前行。

步行出這條街，外面就是車來車往的大馬路，上班族，學生，無業游民，人群川流不息，顯露出東京大都市的生機。

他走到一個巴士站台下面，等待巴士過來。

比起乘坐電車，他更熱衷於坐巴士，原因在於，巴士不會那麼擠，就是時常會因道路堵塞而延遲。

電車快是快，就是太擠了。

上一次早上坐電車還是初一，他無法記清為什麼要做電車的理由，只記得自己差點被擠得窒息而亡。

這很正常，東京的早晚班電車就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想要舒服，你必須要搶到座位。

而想要搶到位置，必須具有強大的體力。

遺憾的是，和強大超能力相反，他體質弱得連一般人都無法比得上。

說具體點就是，他跑百米都會喘大氣，兩百米肺部有種要爆炸的感覺，三百米，眼冒金星，頭飄乎乎，心臟似是要跳出胸膛，四百米……從沒有跑過。

至於用一般人看不到的影子覆蓋全身，後果可能是影子的反震力將一般人給震成肉泥。

這不是危言聳聽，他影子的力量太強大，殺人就像是用手指去碾死一隻螞蟻，輕而易舉，

基於這些緣故，他變成熱衷於乘坐巴士上學的學生，不騎自行車也是因為，路途太遠，他不想一到學校就腿抽筋。

等到七點四十分，他終於等到一輛會經過私立澄空高校的巴士，一等門開，他混著人群上車。

此時，車上的空位還不少，他迅速走到後面第二排的位置坐下。

邊上就是一個打扮整齊的西裝男人，抱著公文包，可能是加班熬夜的關係，對方靠在關上的窗戶呼呼大睡，也不知道有沒有睡過站。

佐伯毅沒有管這些，默默坐在位置上發獃。

巴士關上門，繼續向前，一路開到下個站點，有人下車，也有人上車。

「誒，居然沒有座位了，都怪美樂不叫我一起，」一位剛剛上車的女生瞧見都已經坐滿人，面色苦下來埋怨一句。

隨即她眼眸發亮，大步走到倒數第二排的佐伯毅身前。

佐伯毅連忙閉上眼睛，假裝養神，嘴巴緊閉，他可不想顯露任何紳士風度，站起來受苦。

誰愛讓誰讓，這個位置，他是不會讓出去。

女生一手抓住車上的拉環，一手從書包裡面摸出一包辣味小魚乾，滿臉奸詐道：「這位同學，我用一包小魚乾換你的座位。」

「……」佐伯毅裝作沒聽到。

女生皺眉，不相信世上有辣味小魚乾打動不了的高中生。如果有的話，她滿臉肉疼道：「我給你兩包，這已經是極限，我一共才三包。」

佐伯毅睜開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