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啊？」費太太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要你把湯全部倒掉！」

他不帶半點感情的冷漠斥喝讓程菀珞的眼眶微微泛紅，頓住腳步，心口一窒。

他竟然如此討厭她，討厭到連她為他熬煮的湯都不願意喝……

似乎沒料到主人會發這麼大的脾氣，傭人唯唯諾諾的應了聲，困惑的瞥了程苑培一眼，然後走開。

雷薩非轉頭，看著程菀珞，「我們畢竟不是夫妻，以後也請你不用再費心做這種事。」

淚水刺痛了雙眼，她既難堪又尷尬，說不出半句話，只能強迫自己移動雙腿跟上他，腦海卻不斷轉著難言的悲傷，眼前浮現兩人曾經有過的甜蜜畫面。

心抽痛不己，她不懂，他為什麼可以對她這麼殘忍？

【第七章】

因為「雷之薔薇」的下落，程菀珞與雷薩非的關係降到冰點，兩人之間彷彿存在一堵看不見的牆。

他不再像個好老公，天天回家陪妻子吃飯，更不時帶著不同的女人出席各種場合。

看著他身邊出現女人，她又嫉妒又心痛，仔細一想，卻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麼資格在乎。

她只是懷了他的孩子，他們之間沒有承諾，他當然可以與任何女人在一起……

「夫人！夫人……」

程菀珞回過神來，表情茫然的瞥了宋可心一眼。「什麼事？」

這幾天她的心情異常低落，頭昏昏沉沉，對任何事都提不起勁。

宋可心擔心的看著憔悴蒼白的她，忍不住問道「夫人，你還好嗎？真的不用看醫生嗎？」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她說出千篇一律的回答。「怎麼了？找我什麼事？」

「老夫人來了。」

陌生的稱呼讓程菀珞失焦的眼眸稍稍變得清明。「老夫人？」

「嗯，是爵爺的母親卡洛琳，她現在正在客廳等著見夫人。」

程菀珞萎靡不振的心情被緊張焦慮取代，儘管不知道雷薩非的母親為何突然來找她，卻無法不幸志。

她不敢多做耽擱，迅速簡單的梳洗過後，匆匆來到客廳，腳步才定，立即感受到卡洛琳宛如女玉的尊貴氣勢直逼而來。

她不得不承認，雷薩非的母親縱使年華已逝，還是一個優雅尊貴的漂亮女人。

「老夫人，日安。」程菀珞難掩忐忑的朝她曲膝行禮。

卡洛琳毫不掩飾的上下打量她一番，然後開門見山的問「為什麼你還在這裡？」

眼前是一張令人憎恨的東方臉蛋，模樣雖精緻，卻沒有半點可以高攀雷家的資格。

她以為自己已經跟兒子說得夠清楚了，她不會要一個血統不純正的女子當她的兒媳婦，就算有了孩子，她也不會承認。

面對卡洛琳尖銳的語調，程菀珞興起一股說不出的濃濃疲憊，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什麼，以至於得承受這些。

「我……」

「你真是不要臉，我都已經讓安娜做了手腳，竟然還趕不走你。」卡洛琳不以為然的打斷她的話。

心一凜，程菀珞顫聲詢問，「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揚起泠冷的諷笑，卡洛琳毫不諱言的開口，「我只是借著「雷之薔薇」的下落，讓薩非看清楚你的真面目。」

近日從兒子陸續幾次到鄉下的莊園探望她的神情看來，她可以強烈的感覺到他的改變。

他如沐春風的模樣在在顯示著他正迷戀著某個女人，陷入戀愛當中。

初時她感到歡喜，不過沒多久便察覺到狀況不對勁，尤其自李安娜的口中得知兒子由台灣帶回一個東方女人，住進古堡后，她心中警齡大作。

她絕不允許兒子與他父親一樣，盲目的愛上東方女子，生下流有東方血液的子嗣！

程菀珞不敢置信的看著她，「你……你怎麼可以這麼做？」

事情發生時，她便可以感覺到李安娜的出現讓她不安，萬萬沒想到雷薩非的母親竟然會為了阻止她與雷薩非的感情發展下去，而做出偽造文書、栽贓嫁禍的卑鄙事。

「為什麼不行？我們雷家的身分尊貴，娶的老婆必定都是血統純正、身分尊貴的貴族，所以就算你懷了薩非的孩子，也不代表可以因此飛上枝頭，當我雷家的媳婦，我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我從沒想過要藉由孩子在雷家得到什麼！」程菀珞備受羞辱，忿忿強調。

「沒想過當然最好，也希望你自此斷了想嫁給薩非的念頭，至於孩子……就算薩非願意留下來，我也永遠不會承認孩子。」

程菀珞聽了，心寒不已。

原本她以為雷薩非要孩子，絕對可以給孩子良好的環境與愛，但……卡洛琳的想法並非如此。

卡洛琳不要她的孩子，就算孩於被雷薩非強留在他身邊，將來會遭受到什麼樣的待遇？會不會被歧視、欺負？

光想到這一點，她便覺得心疼不已。

她不要孩子留在這裡，遭受這樣可憐的事……

似乎是打定主意要讓程搜唔打消生下小孩、繼續握著兒子的想法，卡洛琳緊接著說「今天我找你的事，你若想告訴薩非，就儘管說，若不在乎孩子將來在家族可能遭受的壓力，就生吧！」

意味深長的瞥了她一眼，卡洛琳攏了攏披在肩上的格子披肩，優雅的起身，走了出去。

根本插不上嘴的程菀珞呆站在客廳，若有所思。

費太太送走了伯爵夫人，回到客廳，看見程菀珞維持原有的姿態呆站著，於是上前詢問，「夫人」

她才繞到程菀珞的面前，便看見兩行眼淚順著她的臉龐緩緩流下。

「夫人，你還好嗎？怎麼突然哭了呢？」費太太著急的問。

面對費太太關心的詢問，程菀珞這才發現自己流了眼淚，急忙擦拭臉頰上的淚水，強顏歡笑，「我……我沒事……」

在古堡里，除了雷薩非會刻意欺負她以外，其他人對她皆是和善又關心，這會兒被雷薩非的母親「明訓」了一番，她心裡有苦，卻什麼都不能說，只能憋在心裡，默默承受。

瞧她在見過伯爵夫人後，原本蒼白的臉色更差了，費太太對她是又心疼又是憐惜。

自從住進古堡以來，程菀珞並不會以女主人自居，吆喝他們做事，偶爾甚至會主動幫忙做些什麼，是個十分體恤貼心的人。

事實上，大家都希望她真的能嫁進古堡。

「我或許多事，但老夫人的精神狀況不太穩定，若真的說了什麼讓夫人不舒服的話，夫人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幽幽回過神來，程菀珞好奇的問「精神狀況不太穩定？」

費太太輕嘆一聲，壓低聲量，「嗯，聽說老夫人是因為老爵爺在台灣有情婦的關係，才會特別討厭東方女人，唉，想當初老夫人可是英國社交圈出了名的大美人，卻還是逃不過情關啊！」

程菀珞恍然大悟，這才明了伯爵夫人之所以對她充滿敵意，就是因為她是東方人。

只是即便知道了這些事，也沒辦法解決她的煩惱，讓她無法不憂心。

首家人這麼討厭東方人，孩子將來必定不會被善待，她要如何才能說服雷薩非放她走、放棄孩子？

而她真的要把卡洛琳故意栽贓、嫁禍的真相說出來嗎？說了會不會影響他們母子的感情？

太多的顧慮與煩惱讓她覺得自己快瘋了，然而面對關心她的人，她還是強打起精神，強顏歡笑，「費太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老夫人說的話，我不會放在心上。」

「對、對，懷了孩子就該把心胸放寬，這樣才會生個開朗又漂亮的寶寶啊！」

開朗又漂亮的寶寶突然，程菀珞感到有些悲傷。

寶寶是在她出乎意料之外的狀況下有的，並不是恩愛父母親滿懷著期望來到世間，真的會開朗又漂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