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英雄的代價

數分鐘后，兩輛警車拉著警笛一路飛馳趕來。第一輛帶走了歹徒，作為當事人的女孩兒和張健則坐上了另一輛。考慮到女孩兒是未成年人，表述能力有限，警車又在剩餘的乘客中選了一名證人，以答應對方保密身份為條件，成功說服了這名乘客和張健兩人同行。到派出所后，警察先是詢問了張健一大堆的問題，有點繁瑣，但是態度算和善好。張健出來后，發現女孩兒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名女警察正在和她聊著天。

「結束啦。」發現張健出來之後，女警察還衝張健打了一個招呼。張健對她點點頭，捎帶著地，看了對方一眼。

張健承認自己稍微被驚艷了一下，這名女警察長得很漂亮，纖細的腰肢，飽滿得要撐掉扣子的胸部……這些通通沒有。也不一定是沒有，只能說現實中的警察制服，實在不是什麼顯身材的好衣服，不同身材的人穿上，根本差不了多少，所以沒法對對方的身材做出太多判斷。即便這樣，在張健看來，這名女警官依然稱得上是一名美女。直白點說，還是臉好看，雖然短髮不是張健的最愛，但鵝蛋臉，光潔的皮膚，明眸皓齒。艷麗程度對比那些明星甚至普通的職場女人都差了不少，但是很陽光，張健覺得這就已經達到值得人稱讚的地步了。

當然，張健只是在心中默默地稱讚，還是那句話，男人嘛，看到好看的女的都會多留意一眼。

「好了，該你了，和姐姐進去回答幾個問題，很快就結束，好不好？」女警察僅僅是和張健打了一個招呼，然後就將頭扭向了女孩兒。

「……」女孩兒看起來還是有些害怕，女警察不想強迫她，但是一時也勸不好，於是無奈，警察只好將張健一起帶了進去，雖然這並不太合乎規定，但是想問的東西，她剛才基本都已經套出來了，接下來只不過是走個過場，讓張健跟著也沒關係，只要他不搗亂就行。

「先說好，讓你過去是過去，但是你不能說話知道嗎？」女警察對張健說道。

「明白明白。」張健連連點頭說道

……

「小妹妹，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嗎？」對面的警察和顏悅色地問道。

「張寧菀。」女孩兒答道。這是張健第一次知道女孩兒的名字，和自己竟然同姓，好吧，這其實不是什麼好驚訝的事情，畢竟這個姓實在太多了。只不過在這樣的情形下得知對方的名字，實在是有些戲劇性就是了。

「今年幾歲？」

「11歲。」

「當時你是……」

……

張健兩人從派出所出來，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太陽早已落山，張寧菀走在和張健並肩的的位置，時不時地扭頭看著這個比自己大了十多歲，雖然不算英俊，但笑起來很好看的男人。兩人走了沒多遠，汽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女警察將車停在了他們附近。

「我來送你們吧！」

張健扭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那多謝你了！」

張健知道，對方送自己只是順便，對方主要送的人，其實是張寧菀這個小姑娘，畢竟天已經這麼晚了，小姑娘剛經歷這種事，讓她一個人回家肯定不敢。

張健打開後面的車門坐進去，張寧菀打開另一個方向的車門，和他坐到了一排。張健原本以為對方坐在這裡，是有話和他說，但是汽車行駛了很久，對方卻始終一句話沒說。

張健不由地自嘲起來，自己實在是想得太多，還以為經過這次的事件，對方多少能對自己產生一點依賴呢，但是仔細想想，以一個小孩子的心理，這個時候最想做的事情，肯定還是回到父母的身邊，在這個年紀的孩子心中，父母才是無所不能的神，張健就算表現得再怎麼英勇，也不太可能取代得了父母在她心中的地位，這是很無奈的事情……

「好了，我在這裡下就行了，車進裡面不太方便。」二十多分鐘后，警車停在了一個一條有些狹窄的街道道口。張健推門想要下車，但卻直接被一隻手拉住了衣袖。

「張健。」小姑娘直接叫張健的名字。

「嗯？」張健扭頭。

「陪我到家好不好？」

張健愣了一下，女孩兒的語氣完全算不上強烈，但此時望向張健的雙眼中，卻帶著一絲哀求與撒嬌的意味，張健哪裡受過這個？心中不由地一軟，抬頭看向女警察。

「那你就陪她一會兒吧！反正也順路。」女警察說道，讓她開口把女孩和張健分開，她也挺不忍心的，既然張健願意，那就多送一段距離好了，女孩兒離開張健，立刻就能回到父母的看護下，這樣比較讓人安心一點。

汽車繼續行駛了一段距離，在距離張寧菀家不遠的地方停下，畢竟讓人看到小姑娘從警車上下來，影響也不算特別好。

張健開門下車，又回過手來，讓小姑娘搭了一下，扭頭看向女警，「那我送她上去了？」

「嗯，有事給我打電話。」女警點頭說道。

張寧菀小姑娘家住的地方，是一個有些年頭的小區，雖然各方面看上去維持得還算可以，但是格局和新小區卻有很大不同。上樓的時候，張健發現這裡的樓道很窄。兩人稍微錯開了一點前後，一路上到樓，來到了502住戶，小琳娜掏出鑰匙，打開門鎖，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家裡沒人？」屋子裡一片漆黑，張健略微地有些驚訝。在女孩兒將燈打開后，張健才有機會打量了一下室內。屋裡的東西不太多，看上去稍微顯得有些空落。直到小姑娘進去后，將書包放下，才讓客廳里多了幾分生活的氣息。

「進來啊。」小姑娘扭頭喊張健道。

「我就不進去了，警察姐姐還在等我。」張健搖搖頭，「你父母不在家嗎？」

「媽媽要九點才能回來。」小姑娘說道。張健聽到這句話，頓時覺得對方的父母有些不負責任，不過想想也是，如果不是這樣，也不會讓張寧菀自己一個人去乘公交車了，更不會僅僅是在電話中了解過情況就作罷，連看都沒過去看。

「一個人在家害怕嗎？」張健問了一句。

小姑娘搖了搖頭。

張健思考了一下，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對方沒有躲避。

「好了，已經到家了，不會再有事了。」

小姑娘輕輕偏著腦袋，迎合張健的手掌，明亮的雙眼看向張健。

「在家把門鎖好，好好休息一個晚上，早上起來就沒事了噢。」張健沖著對方露出一個微笑，「這樣，家裡有電話嗎？」

女孩兒點頭。

「那我把電話號碼留給你，害怕的話就給我打電話。」張健掏著衣兜，想要找一些紙筆之類的東西，但是很明顯這些東西並不在張健常備物品的獵表之中。最後，還是張寧菀從背包里掏出紙筆遞到了張健眼皮底下。

「謝謝。」張健接過紙筆，一筆一字地將自己的名字和手機號碼寫下，又確認了一遍之後，遞給了小姑娘。想了一想，張健又掏了掏口袋，把自己身上的幾百塊錢都掏了出來，遞給對方，「我要走了，這幾天你先打車上學，避一避風頭，記得讓媽媽和老師把你送上車，明白了嗎？」

「嗯。」小琳娜點點頭。

「重複一遍。」

「這幾天打車上學，讓媽媽和老師送我上車。」

「恩，沒錯。」張健摸了摸對方的腦袋，「那我先走了？」

「嗯。」小琳娜再次點頭。

張健轉身向著門口走去，走出兩步后回過頭，發現女孩兒依然站在原地看著自己。走到門外再次轉身，對方依然站在看著自己。

四目相對，佇立了良久，女孩兒才開口，「明天還能見到你嗎？」

「五點之後，打電話我就會過來的。」

……

張健回到自己住的小區附近，時間已經快到九點了，張健渾身疲憊，甚至還有有點飢餓。晚餐的時間，派出所人性化地提供了一點食物，但是張健當時只是胡亂地塞了兩口，那種情況誰都不可能有心情多吃，所以現在餓了倒也正常。不過張健想了想，現在去吃東西，一折騰又是十點多，明天還要上班，再加上張健原本的計劃被打亂，還要重新規劃，不好好休息一下還真的扛不住。

算了，回去睡覺吧，睡著了就不覺得餓了！

張健這樣想著，拖著沉重的雙腿向著租住的房子走去。然而，事與願違，張健走了一段距離之後，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張健停下腳步，果然看到一群人從張健身後的街角處走了出來，手中提著格式樣的武器，張健見勢不妙，拔腿想跑，但前面也出現了一批人，將張健堵在了路中間。

「就是這個小子，害東哥進了局子！」一名頭髮像掃帚一樣的男子喊道，張健瞬間意識到了事情不可能善了了。問題的關鍵是，此時的局面對於他非常不利，對方十幾個人，分成兩撥也有七八個，而且每個人手中都拿著明晃晃的砍刀，張健和這些人硬碰，只有死路一條。而路的兩邊，此時都是六七層的高樓，張健不可能翻過去，幾扇捲簾門也都關得嚴嚴實實。被逼無奈，張健只能硬著頭皮向著其中的一個方向沖了過去。

「砍死他，給東哥報仇！」一名男青年看到張健竟然敢主動向自己的方向衝來，覺得這個傢伙簡直是不知死活，於是揮舞著砍刀喊了起來，明晃晃的刀光，看得張健有些眼暈。

「媽的，這是什麼時代，還有人拎著刀在小區內砍人。」張健心中一萬匹草泥馬，但是腳步卻並沒有停下，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張健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到了極致，熱血在往上涌，在雙方迎面交錯的瞬間，雪亮的刀光閃過，張健一個矮身躲了過去，但卻差點自己摔倒。

沒辦法，這個時候身材高大就成劣勢了，而且張健7點的敏捷屬性，說明他的身體協調能力並不算太好，能躲過這次攻擊，運氣至少佔了三分之一因素。

不過至少張健賭贏了！在突破了對方的包圍之後，一切都好了，張健腿長步大，加上身體強壯，沒幾步就和對方拉開了距離。幾名混混愣了一下，他們沒想到自己一伙人已經將所有的出口都堵住了，對方卻依然能逃出去。歸根結底，他們是沒見過見到刀子還敢迎面衝上來的。很多人一看到他們的陣勢就傻了，但仔細想想就知道，像張健這樣迎面衝過來，最多只需要面對他們一次的攻擊，躲過這一次就沒事了，而要是不沖，等他們合圍起來，那才真是成了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了！

生路只有這一條，張健沒有被危險嚇倒，奮勇拼搏，成功為自己贏來了一片生機。衝破包圍后，張健幾秒鐘就轉過了街角，等幾人再追出去的時候，張健已經跑出老遠了。

「天哥，我們怎麼辦？」一名小混混看著張健的背影，問帶頭的人道。

領頭的男子沒有說話，但是旁邊另一個混混卻接過了話頭，「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們已經知道他的家在哪了，就在這守著，不信這小子不回來！」

「傻逼嗎你？」帶頭男子聽到這話，在這名混混腦後拍了一巴掌，「你真以為這世上沒有警察了？在這等著，非要被人抓個現行嗎？」

「那天哥，你說怎麼辦？」

「走！」「天哥」神色陰翳，轉身向著小區內走了過去。

……

十一點，張健乘坐著警車重新回到自己居住的小區，在幾名警察的陪同下，張健上樓，看著警察推開被撬開的房門，滿目的狼藉出現在了眼前。

「你先不要進去，免得破壞現場。」女警察在旁邊叮囑張健，兩個小時之前，她剛從這個地方離開，結果轉了一圈，竟然又回來了。

「嗯。」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在專業的刑偵技術下，初步的取證很快完成，在門鎖上，警察提取到了一些指紋，雖然零散，但用來確定嫌犯身份卻還是沒有問題的。

「屋子裡有什麼重要財物嗎？」女警察問道。

「衣服和被褥，加起來能有兩千多吧。」張健說道。

「……」女警察聽完沉默不語。

「能立案嗎？」張健問道。

「不好說。」女警察搖搖頭，「這些東西大都不太好確定價值，而且損毀程度不一，可能並不會上升到刑事案件的高度。」

「呼……」張健長出了一口氣，走到旁邊的台階旁，一屁股坐下，他現在覺得自己有些累，不是他矯情，是真累，這一天的時間，張健經歷了各種驚心動魄，又是搏鬥又是逃命，他現在感覺自己的雙腿和肩膀都非常酸痛。當然，心理上的疲憊同樣也是沒有任何水分的。

「……」女警察在旁邊，看著這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佝僂在一個台階上，心中略微有些戚戚然。干她這一行的見過的大善與大惡之人，比一般人都要多得多，因此此時這一幕，在她的心中掀起了格外強烈的漣漪。

——不是「好人沒好報」那種輕飄飄的感慨。警察和一般人不同，維護公正和正義，本來就是他們的事業。而這樣的現實擺在她面前的時候，除了同情之外，她的心中更是產生了一種巨大的挫敗感。

「入室破壞的事情我不好保證什麼，不過聚眾械鬥是很嚴重的案子。」女警察最後開口，「只要能夠坐實罪名，就算沒有造成後果都要判三年以上，警方已經開始收集證據了，我們肯定能給你一個公道的！」

台階上的張健抬頭望向對方，半晌之後才點了點頭。「我現在能進去取點東西嗎？」張健問道。

「可以。」

在得到許可之後。張健重新走回了自己的出租屋裡，跨過沾染著不明液體，散發著怪異氣味的衣服和被褥，走到柜子邊上，從最底下，翻出了一個紅皮的小本子。那是他的大學畢業證書，在張健的這個房間里，大概也只有這一件東西，算是比較貴重的身外之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