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報喜訊
「阿寧若是覺得這宮中乏悶,不如再養只犬……」鎣娘話猶未完,小公主已搖頭道:「阿寧討厭養犬!」
鎣娘訝然看她一眼,心知女兒是在撒謊!最喜逗犬的她,怎會討厭狗狗?分明言不由衷!
這五年以來,阿寧已養過三隻小狗,卻都養不活,不是無緣無故找不到了,就是被人偷偷摁進水裡淹死。有一隻小狗,曾是阿寧最最喜歡的,說那狗狗黑亮又大大的眼睛,很像一個男孩的眼睛,很可愛,連她最喜歡吃的蔥爆肉圓兒,也省著給那狗狗吃,結果……
那隻狗吃下肉圓子就毒發身亡。
在這後宮,不時就會有人在背地裡耍陰招,視如意宮為眼中釘的人不少,阿寧就是在這樣的一個環境中成長,每失去一次心頭所愛,心就會痛一次,漸漸的,她再也不跟母妃討犬只來養,漸漸的,她開始刻意疏遠那些宮中玩伴,那些她所在乎的人,連陪讀的小宮女也一樣,害怕她們會因她受傷,即使再怎麼渴望與她們一起玩耍,她也總是刻意地保持著疏遠的距離,如一個傲氣的公主,不愛搭理人似的,讓寂寞與孤獨永遠地相伴左右。
「阿寧……」鎣娘的心,也隱隱作痛,卻同樣以微笑掩飾,「那你想要什麼?告訴母妃!」似乎,這世間所有的愧疚,都可以用物質來彌補。她想補償些什麼給女兒,卻又想不出什麼樣的禮物能讓女兒開懷一笑。
「母妃,阿寧真的討厭小狗!」寧然仰起笑臉,笑得十分燦爛,「阿寧還吃過狗肉呢!」左氏常常餓著她,餓得慌了,她曾在天機觀中偷吃了別人盤中剩下的肉,那時,年幼的她還不知道那盤子里裝的是狗肉,只知道那肉聞起來很香,而她,好餓、好餓……
「那麼……除了犬寵,阿寧想要什麼?」
鎣娘繼續追問,卻在小公主的眼眸一亮之時,她聽到了最為熟悉的一個聲音:
「阿鎣!」
匡宗疾步而來,穿入了花園。隨從們識趣地止步,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跪地給娘娘請安。
「父皇——!」
寧然眼睛亮亮的,瞬間化作一隻蝴蝶,飛撲過去,扎進匡宗懷裡,盪一串銀鈴般的笑聲,令這小花園裡的風景也瞬間明媚了不少。
「朕的小寶貝!」匡宗暢笑著,一把將小公主托舉起來,往空中一拋,再接回懷裡,「讓朕瞧瞧……寧兒真是出落得越發水靈了!」後宮御妻們為他所生的公主、皇子,可都經不起他這武霸王式的一拋,在襁褓哭得岔了氣的不少、嚇尿的不少,怕他這個父皇的更不少,惟獨寧然公主,在襁褓里就曾沖他扮鬼臉,生來就有幾分膽色,被阿鎣養在如意宮后,騎馬射箭樣樣都學得快,策馬遊獵、不讓鬚眉,一如當年的阿鎣,讓他很是喜愛。
「聖上!」看匡宗對小公主極是喜愛,鎣娘目光浮動一下,隱著莫名複雜的情緒,款步上前,笑語嫣然:「早朝之時,聖上怎的來了臣妾這裡?」
「朕是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的!」匡宗今日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難得露了笑顏,道:「鞫容這廝,經不住酷刑,剛剛交代了他藏在天機觀中的一個秘密!」
「鞫容?」鎣娘臉色微變,隱約猜到了什麼,只聽匡宗接道:「這廝可惡!明明已找到阿鎣與朕的骨肉,卻一直隱瞞著,將朕的皇長子藏在天機觀,還招了些身患殘疾的弟子當幌子,讓朕的兒子認他為師,修道練仙家之術,真是……膽大妄為!」偷藏皇子!放眼天下,也只有鞫容敢這麼做!
若不是施以酷刑,這癲狂道人還拒不交代實情!
匡宗既為逆賊的所作所為惱怒不已,又為重新獲悉皇長子珩的下落而欣喜萬分,一怒一喜,心緒竟激蕩難平,眼前彷彿又浮現了鞫容在刑房裡狂笑的一幕——
受以鞭刑,傷痕纍纍的鞫容,身上沒有一寸肌膚是完好的。
匡宗去看他時,被酷刑折磨了數個時辰的鞫容,仰躺在鐵板床上,大張著雙手雙腳,被鎖鏈困鎖牽拉著手腕腳腕,套在身上的囚服,已然支離破碎,血跡斑斑。
他整個人成了血人一般,見了天子卻不求饒,反而咧嘴笑了笑,吐了口血,噴在天子臉上,不改癲狂之態,令匡宗惱怒不已,脫口怒罵:「狂徒!你不說也罷,朕已下旨,殺盡你的那批關門弟子,絕不放過一人!」
既然鞫容不肯老實交代招納身患殘疾的弟子是何居心,那就只好將那些人統統殺盡!
「好極、好極!」鞫容先是一怔,而後大笑,笑著嗆出幾口血沫,道:「老子要殺兒子了!」
匡宗也是一怔,「你此言,何意?」
「那些人不是反賊。」以羿天的病勢,若無如意宮的解藥,斷難活著走出靈山!事態危急,鞫容想要不惜一切保全小狼兒,不得已違背了貴妃的十年之約,道:「聖上與貴妃的孩子,又怎會是反賊?當年,其實本仙已找到了皇長子,只不過這孩子墜下斷崖,摔傷了腦子,失去了記憶,記不得自己是誰,本仙就想著——不如收個龍種來當弟子……
「可天機觀內突然多了個弟子,必會招人懷疑,本仙這才想到,去招納一批關門弟子,來給這孩子打掩護……
「他們都是無辜的苦孩子,是本仙為一己私心,想讓皇子入道、尊我為師,才連累了那麼多人!聖上若不趕緊收回成命,不僅傷及無辜,連皇長子殿下,也要被他老子給殺了!」
「好你個鞫容!膽敢偷藏了朕的兒子?!」聽聽這狂徒乾的好事,居然把主意打到皇帝的兒子身上,還什麼……收個龍種來當弟子?尊狂徒為師、引皇子入道?!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
「殺千刀的!朕要砍了你的腦袋!」
匡宗簡直是氣炸了,奪來酷吏手中刑具,衝上去就要將鞫容碎屍萬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