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601.蕭星寒的「雕蟲小技」（一更）

夜半時分，鄱陽城一片寧靜。

齊昀睜開眼睛，就看到蕭星寒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今天回來得比往日早，就盤膝坐在不遠處，他竟然一點都沒有察覺，再次感嘆他跟蕭星寒的實力差距越來越大了。

看到齊昀醒了，蕭星寒過來給他把脈，然後又給了他一顆葯，讓他吃了下去。

「星寒，我有點擔心。」齊昀雖然接連受傷，但是一直有蕭星寒在身邊給他調養，傷得快恢復得也快，這會兒臉色還好，開口打破了沉默。

「擔心什麼？」蕭星寒反問。

齊昀微微嘆了一口氣說：「我擔心神兵城。明心瑤很了解你和穆妍在天羽大陸的過往，晉連城對於神兵城的事情，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大概也都清楚。現在他們二人，都效忠於那個神秘人，如果晉連城和明心瑤出賣了神兵城，或者是你和穆妍在天羽大陸的親人，他們很有可能會受到傷害，尤其是神兵城，距離天啟大陸是最近的。」

「不必擔心，我哥在。」蕭星寒神色平靜地說。

「我相信月笙的能力，只是……」齊昀微微搖頭，「對方的身份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神兵城在明，他們在暗，萬一他們想做些什麼，到時候防不勝防。我覺得，你應該早做打算。」

「就算沒有明心瑤和晉連城，幕後之人，怕是也對我們的事情早就一清二楚。」蕭星寒眼底閃過一道寒光。

齊昀神色一驚：「這……」

「晉連城怎麼來到這邊的，你我都很清楚。但明心瑤是被人從天羽大陸帶過來的，還得到了那樣的實力，你覺得那人看中明心瑤什麼？」蕭星寒問了齊昀一個問題。

「不管是天賦還是心性，明心瑤並無什麼出眾之處，她當年失蹤的時候，還懷著身孕。」齊昀說。

「你覺得明心瑤和晉連城，有什麼共同點？」蕭星寒問又問了齊昀一個問題。

「他們兩人的共同點……」齊昀皺眉，思索了片刻之後說，「執念成魔。這些年一個糾纏你，一個糾纏穆妍，死活不肯放棄，這是我現在能想到的他們唯一的共同點。」

「我想，這也是他們會效忠同一個人的原因。」蕭星寒說，「那個幕後之人，是精心尋了我和妍兒的一對仇家，培養起來對付我們。」

齊昀神色微驚：「你是說，幕後之人就是沖著你和穆妍來的？不是因為權勢，是因為你們個人的關係？」

「或許，是因為身份的關係，因為雲中島。」蕭星寒緩緩地說。最近總是出現的「軒轅燁」這個名字，不管是不是真的軒轅燁現身了，這個名字本身跟蕭星寒就是有密切關係的。

幕後之人想找人為他效力，找誰不好，偏偏把痴戀蕭星寒的瘋女人明心瑤，和對穆妍執念成魔的賤男人晉連城給拉攏到了一起。

單說晉連城，蕭星寒承認他心智超群，現在的實力也不弱，是個可用之才。

但是明心瑤算什麼狗東西？就算她被人用不知什麼手段把實力提升到了看似跟晉連城相差無幾的程度，但是腦子是硬傷，腦殘是治不好的。事實證明，過往的經歷也並沒有讓明心瑤的心智長進多少，得到了強大的實力之後，她的自負有增無減。

齊昀神色更加擔憂了：「這一局，怕是難解。如果你的猜測是真的，這一切都跟雲中島軒轅氏當年的慘劇有關，跟你們的身份有關，如今幕後主使怕是很清楚你和穆妍的真正身份，以及你們的過往，我們對他，卻一無所知。」

「所以，我剛剛放走了晉連城。」蕭星寒神色淡淡地說。

齊昀愣了一下，有些驚訝，繼而是不解：「你放走了晉連城？他離開鄱陽城了？」

「誘敵之計罷了，想用這種方式逼我現身。只是他跟幕後之人並非一條心，利用這個機會跑了。」蕭星寒說，「但我並不認為幕後之人會這麼輕易放過他，只要他還活著，便是對方的一個弱點，也是我們的突破口，因為他從來都不是可控之人。他如果不肯放棄晉連城這個屬下，那麼早晚，晉連城會『幫助』我們，把那人更快地暴露出來。」

「你打算利用晉連城？」齊昀皺眉，「你也說了，他是不可控的。」

「利用，並非拉攏和控制才可以做到，他在對方的陣營裡面，未必不能利用。他是不可控的，因為他不可能信任對方，他永遠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從這個角度來說，某種程度上，他對我們而言，又是可控的，因為很多情況下，我知道他會做出什麼選擇，對方卻未必知道。」蕭星寒神色淡淡地說。

「你們……」齊昀怎麼感覺蕭星寒說的意思是，他跟晉連城之間有默契？這件事，太詭異了。

「你可以認為這是默契。」蕭星寒看出了齊昀的心思，神色平靜地說，「就像這次，他利用針對我的誘敵之計逃跑，他敢那麼做，是因為算準了我不會中計，也不會冒著暴露自己的風險去對付他，因為他本就不是我此行的目的。而他的行為，也完全在我的預料之中。」

「你們……好吧，我還是不想把你們之間這種關係稱之為默契，因為他終究還是想殺你，而你也不過是為了利用他，最終也不會饒他性命。」齊昀嘆了一口氣說，「如今晉連城離開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你該走了。」蕭星寒說。

齊昀皺眉：「走？讓我先回朔雪城嗎？」

「不，你回神兵城去。」蕭星寒對齊昀說著，拿出了一塊薄如蟬翼的帕子來，遞給了齊昀，「把這個帶回去，交給我哥，告訴他，這是可以抵禦音攻的幻音決。」

不遠處生著火，房間里並不黑，齊昀看著那塊帕子，不知道是什麼材質，而上面乾乾淨淨的一個字都沒有。蕭星寒也沒說蕭月笙要怎麼樣才能看到上面隱藏起來的幻音決，但齊昀覺得蕭月笙肯定知道。

「還有這個。」蕭星寒又拿出一塊帕子來，「這是我給他的信，你帶回去給他。」

帕子上面依舊是空白的，齊昀正在想，這樣很好，萬一他路上遇到了什麼意外，就算這兩塊帕子落入外人手中，上面的信息也不會泄露了。

結果齊昀就聽到蕭星寒說：「如果路上碰到了什麼麻煩，你就表明身份和我們的關係，只有保命是最重要的，這一點，你可以跟晉連城學一下。你要相信，即便你成為人質，我們也能把你救出來，不需要你為了誰去死。」

齊昀神色有些動容，就聽到蕭星寒冷聲說：「記住，不要跟穆霖學。從我認識他開始，他就一副為了妹妹可以去死的鬼樣子，卻始終不懂妍兒並不希望他那樣做。所以當初我才把還生蠱交給他，但他的行為，擺明了便是沒有還生蠱，也要為了我們而死。但事情本不至於發展到那樣的境地，第一次明心瑤救走晉連城，帶走穆霖，純粹是意外，但他本來沒死，卻沒有給我第二次救他的機會。」

齊昀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搖頭苦笑說：「穆霖總覺得虧欠穆妍太多，他絕對不是不信你，只是不希望因為他，有任何傷到你和穆妍的可能。其實，我也欠穆妍一條命。說出來你別生氣，我有想過，易地而處，我會跟穆霖做同樣的選擇，即便我連還生蠱都沒有。」

「穆霖的行為，我領情，但我並不認同。」蕭星寒說，「我跟你說這麼多，希望你記住，有些事情可以做，但是沒有必要。」

齊昀看著蕭星寒，突然笑了：「星寒，很多人說你冷情，但你骨子裡是個很溫暖的人，就像月笙一樣。其實，就是因為你和穆妍對我們都太好了，所以我們才心甘情願為你們做任何事，即便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別生氣，我只是說一點心裡話。你的話我明白了，也記住了，你放心，我會好好活著的。」

齊昀本來想問蕭星寒，接下來有什麼打算，但最終還是決定不問了，因為蕭星寒安排他離開並不是臨時起意，幻音決和那封信，怕是從朔雪城出發之前就準備好的，他接下來幫不上忙，只需要選擇相信蕭星寒便是了。

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時分，蕭星寒和齊昀一起，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鄱陽城。

昨夜鄱陽城城門口剛剛經歷過一場動亂，韓家的高手死傷不少，而明心瑤忌憚血奴蠱再次控制她的心智，接下來要麼昏迷，要麼被人看著，不會再出來安排什麼，韓御也已經死了。這個時候，就是鄱陽城守衛最鬆懈的時候。

兩人到了城外一處偏僻的海岸邊，蕭星寒從一塊大石頭後面拉出了一艘他不知何時準備好的船，船上的食物都是準備充足的，蕭星寒又交給齊昀一堆毒藥，跟他說了怎麼用。

齊昀把蕭星寒讓他轉交給蕭月笙的兩塊帕子貼身放著，臨走的時候，忍不住叮囑了一句：「你一個人也要保重，穆妍還在朔雪城等你回去。」

「嗯。」蕭星寒微不可聞地應了一聲。

「等我回到神兵城，月笙肯定會問我一個問題，你想不想他，你想讓我怎麼跟他說？」齊昀微微一笑，問了蕭星寒最後一個問題。

「轉告他兩個字，你猜。」蕭星寒很高冷地說。

齊昀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好，我會原話轉告的。」

齊昀駕船離開，蕭星寒在暗處看著他的船徹底消失在視線之中，才轉身回去了。

鄱陽城城主府正中央有一座高塔，曾經韓家的藏寶圖和龍焱花就放在上面，是蕭星寒和祁寧遠「合作」盜走的。

如今，明心瑤臉色難看地坐在高塔最上面一層，不遠處坐著的，是她的義父，一身黑衣，面前放著一把琴。

「該死的！晉連城竟然跑了！」明心瑤的傷都處理過了，臉也洗乾淨了，但是瞎了的那隻眼睛好不了了，這會兒也沒再戴著珠簾遮掩，那張臉因為憤怒，看起來頗有幾分扭曲。

「晉連城害死了穆霖，我本以為蕭星寒看到他要走，一定會現身攔截，沒想到他那麼沉得住氣，到現在都不露面！」明心瑤冷聲說。

「他看出了那只是個誘敵之計。」黑衣人緩緩地說。

「義父，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晉連城跑了，蕭星寒如果一直藏著不出來，在暗中搗鬼的話，以他的蠱毒之術，我們防不勝防！」明心瑤神色難看地說。她心情很糟糕，本來自以為布下了天羅地網，等著對付蕭星寒，結果到現在為止，連蕭星寒的影子都沒見到，她就已經慘敗了一次，並且接下來也會處處受制，隨時可能會被影響到心智。而晉連城那個口口聲聲說要弄死蕭星寒的賤男，竟然選擇了溜之大吉！

「他不會一直躲下去的。」黑衣人聲音平靜地說，「現在比的，就是誰更沉得住氣。他來鄱陽城，帶來的最多不超過兩個人，一旦露面，便會失去所有的優勢，我們，只需要耐心等著。不管是蠱還是毒，只要他接下來繼續出手，遲早會露出破綻，暴露自己。」

「他會不會暗中離開？」明心瑤擰眉。

「不會的，他既然來了，目的沒達到，便不會輕易離開。」黑衣人說，「我想，我跟蕭星寒，很快就會有交手的機會了。」

黑衣人話落，他們腳下的地面突然開始顫動，明心瑤神色一變，下一刻，他們所在的高塔轟然倒塌了下去！

黑衣人一手抓起他的琴，一手抓住明心瑤的肩膀，從正在倒塌的高塔之中飛身而出，即便速度很快，沒有被磚石砸到，但不可避免地變得很狼狽。

此時天色才剛蒙蒙亮，兩人落地，明心瑤一臉的灰土，臉色扭曲到了極點：「誰幹的？」

附近根本沒有看到人，這座已經矗立了近百年的高塔為何突然倒塌，明心瑤也不知道原因。

黑衣人抱著他的琴，整張臉都被遮著，看不到神情。而他一開口，聲音之中透著怒意，說了三個字：「蕭星寒！」

明心瑤下意識地往四周張望，去找蕭星寒在何處，可是四周卻沒有任何人。自從藏寶圖和龍焱花從高塔之中被盜走之後，這裡便沒有人看守了，後來成了明心瑤的義父的住處。

隨風飄來的煙氣，讓明心瑤神色一變：「哪裡著火了？」

下一刻，幾乎是瞬間的功夫，他們就看到朔雪城城主府中四處火起。

另外一個黑衣人出現在旁邊，神色有些急切地說：「府里的侍衛全都被控制了，分佈在各處放火，還澆了桐油，快走吧！」

雙方都在暗處的鬥爭，容易讓一方默認對方一定會在夜裡出手，但是昨夜明心瑤這方精心設計的誘敵之計，沒能把蕭星寒引出來，到了黎明時分，天色將明，這邊警惕性最低的時候，蕭星寒突然出手了，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明心瑤和晉連城不會再中傀儡蠱，被人所控制，韓家實力最強的一批高手也都服用了某種藥物，中了傀儡蠱之後會暴斃而亡。但是那些重要的高手昨夜被明心瑤殺掉了大半，而蕭星寒盯上的，是看似沒有多大用處，也沒有被做過特殊安排的普通侍衛。

一城之主住的地方，侍衛是最多的，再加上為了防止蕭星寒闖入城主府，即便知道未必有用，但該安排的侍衛還是會安排到位。而蕭星寒先前每天夜裡在外面，都是在踩點，為了給鄱陽城城主府準備一場「篝火盛宴」。

自從把傀儡蠱做成傀儡丹之後，便於攜帶的特點，可以讓蕭星寒出門在外隨時可以獲得數量可觀的傀儡。傀儡蠱必須從口入，這一點並不是多難解決的事情，迷藥加持，輕而易舉。那些侍衛的實力，對於蕭星寒來說，就是動動手指可以捏死的螻蟻的程度。

鄱陽城中何處有桐油，蕭星寒早已經查得一清二楚，只需要交代他的傀儡去哪裡取來，每個傀儡從哪裡放火，又定好了一個固定的動手的時間。於是，火起的同時，也就註定這座城主府沒救了，因為本可以救火的人，就是放火的這批侍衛。

火光耀目，蕭星寒的傀儡侍衛放火之後全都立即離開，將城主府圍了起來，任何一處有人逃出去，蕭星寒都會第一時間收到信號。

天公作美，清晨時分起了風，鄱陽城城主府很快變成了一片火海。

明心瑤被兩個黑衣人帶著，從城主府中逃了出來，不多時，墨衣銀面的蕭星寒，持劍擋在了他們面前。

「蕭星寒！」明心瑤驚呼了一聲。

「雕蟲小技。」手中抱著琴的黑衣人看著蕭星寒，冷笑了一聲說，「年輕人，我本來以為你會更有耐性的，沒想到你會用如此低劣的手段現身，是我高看你了。」

黑衣人話落，在蕭星寒持劍攻過來的同時，氣定神閑地一手抱琴，一手輕撫琴弦，開始彈奏。

琴聲響起的同時，蕭星寒腳步一滯，在距離他們還剩下十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明心瑤神色一喜，黑衣人冷笑了一聲，繼續撫琴。

而蕭星寒收劍，站在那裡，雙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下一刻，正在撫琴的黑衣人手顫了一下，琴弦綳斷，琴掉落在了地上，而他全力發出的音攻，悉數反噬自身，身體前傾，踉蹌了一下，一口血噴了出來！

蕭星寒放手，拔劍，一言不發地殺了過來，用行動將「雕蟲小技」四個字，還給了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