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沙灘（二）

從眾人達到沙灘時開始計算，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

雖然名義上這是增強體質用的運動環節，但對於其實只是隨便找個借口到沙灘瘋玩一場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於是，在田雨音的建議下，所有人都參與到名為「閃避球」的遊戲項目中。

在這個據說是為了鍛煉反射神經，提升反應速度的項目中，絢子夜每一次都成為了球來球往之下的第一個犧牲品，被早早地淘汰出局。

順帶一提，能夠在這個遊戲中「活」到最後的人，始終都是南風鑰。

至於這是她的實力使然，還是其他人因為她年紀小而有意相讓，只能說原因各有一半。

而在又一次的第一個被淘汰后，絢子夜回到了陽傘下，準備在陰影處休息一會。

然而，絢子夜還沒來得及坐下，就察覺到身後正有人快速地接近自己。

「小希？」

絢子夜疑惑地轉過頭，在看到懸停在自己的肩膀上還沒來得及拍下的手掌后，果然見到了正站在自己身後的絢子希。

「哥哥是怎麼發現我走近的？明明我就沒有發出聲音啊？」

見到絢子夜在自己拍肩膀前就發現自己的到來，絢子希很是不解。

絢子夜卻只是伸出手指指了指地面，示意絢子希看過去。

「雖然在沙灘上走可以消除腳步聲，不過，影子是沒有辦法隱藏起來的。」

一邊解釋著，絢子夜轉過身來面向絢子希。

「所以，小希，你也過來偷懶了嗎？」

「嗯，因為在那邊很無聊嘛。」

在剛剛的「閃避球」遊戲中，如果說絢子夜往往是第一個被球擊中而淘汰的，那麼，絢子希一般就是第二個。

和絢子夜不同，絢子希之所以會被擊中，並不是因為躲避不及，而是單純因為覺得這種遊戲沒有意思，所以才會故意輸掉來提前結束。

「不過，哥哥居然會躲到這邊來，還真的出乎意料啊……難得那邊有著不錯的景色，我還以為哥哥會待久一點的。」

「這個該怎麼說呢……在我看來，那個遊戲與其說是鍛煉反應速度，不如說是訓練集中力和忍耐力……」

絢子夜無奈地攤手。

「不過，集中力的訓練大失敗，我一次都沒有能夠把注意力集中到躲避球上……站在邊上觀戰的時候，忍耐力也差不多達到了極限，所以，在暴露之前，還是先離開現場比較好。」

兄妹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著。

絢子夜卻發現，絢子希好像突然有點心不在焉的樣子，開始到處東張西望，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一樣。

「小希，怎麼了？」

「沒事，就是……」

絢子希似乎沒有在沙灘上找到自己想找的事物，眼神中流露出些許失望，終於轉過身，望向了沙灘後方的樹林。

「哥哥，陪我到那邊的樹林里去一趟吧？」

「樹林？」

「嗯……就是，那個嘛，哥哥你懂的……」

絢子希雙手合十，語焉不詳地請求著。

「我知道了，過去吧。」

雖然絢子希並沒有明說，不過也許是由於多年的兄妹相處經驗，絢子夜還是第一時間就明白對方的意思。

絢子希準備到樹林裡面去做的事情，大概就是上廁所吧。

作為南風家的私人島嶼上的專屬沙灘，如果說優點是沒有閑雜人等會過來打擾，而且可以獨佔一大片海灘的話，缺點就是，海灘上欠缺必要的公共設施，無論是飯店或者商店，因為海灘不對外開放，自然不會有人去經營，就連公共廁所這類的設施，也因為使用率低而一開始就沒有計劃要設置。

如果說飯店和商店，可以通過自帶食物和泳衣等來替代的話，要上廁所，除非可以忍耐到直至回到別墅再處理，不然的話，就只能到海灘後方的樹林里去解決了。

而這件事，就是現在絢子希讓絢子夜陪同自己前往樹林所要做的事情。

「話說，像上廁所這類的，你一個人去就可以了吧？明明都已經那麼大的年紀了。」

「這跟年齡無關吧？正所謂『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無論兒女多大，在父母眼中都是小孩子，換成兄妹的話，也是一個道理。」

絢子希煞有其事地解釋道。

「在我和哥哥結婚以前，哥哥都要一直把我當成離不開哥哥的可愛的妹妹來看待哦！」

因為槽點太多，絢子夜就不回應了，反而是饒有興緻地觀察起周邊的植物來。

或許是氣候宜人的關係，這片樹林內植物的發育程度，比起從外面看上去，實際上要茂盛得多。

從最外圍的稀稀落落，越往深處走，樹木就顯得越是枝繁葉茂。

劇烈的陽光基本上都已經被頂上的茂密的樹葉所遮隔，與樹林外的高溫不同，樹林內的溫度讓人感覺到十分舒適。

「走到這裡就可以了吧？有必要往那麼深處走嗎？」

「當然有啊……雖然說這只是正常的生理需求，不過，如果不小心被哥哥以外的其他人碰見的話，果然還是會很害羞的啊……」

在這些事情上面，絢子希總是會有奇怪的堅持。

不過，或許這是青春期少女普遍的想法也說不定。

又或者，這只是絢子希單純地希望可以和絢子夜有更多的二人獨處的機會。

「哥哥該不會是已經開始覺得無聊了吧？」

「確實是有點。」

「那如果把一起走的人換成藍小鳥呢？哥哥還會覺得無聊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會讓小希你傷心的，所以我就不回答了。」

「哥哥的這個回答就已經讓我足夠的傷心了啊！」

實際上其實也只是走了十幾米，不過絢子夜的耐心似乎已經開始被逐漸消磨乾淨了。

「那為了讓哥哥不無聊，我們來玩一直以來的那個遊戲怎麼樣？」

「誒？又是那個嗎？」

「嗯，這次的主題……就是這座島上的女人，給哥哥的印象是刀塔裡面的哪一個女英雄。哥哥只要告訴我其中三個，我就能知道剩下的全部答案。」

絢子希所提議的，是兄妹之間從小開始就偶爾會進行的小遊戲，遊戲的內容是——「讀心」。

但基本上，一直以來都是由絢子希單方面地去讀取絢子夜的內心，而反過來，絢子夜卻做不到。

或者這就像是陳紫苑「只要看過一遍就能學會對方的技能」的超學習能力一樣，「只要隻言片語就能讀取對方的內心」的讀心能力，是只屬於絢子希的個人天賦也說不定。

而那高達百分之一百的準確率，更加是讓絢子夜經常感覺到自己在絢子希面前無法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和情感。

「那現在開始咯，第一個的話，就先來藍小鳥吧！」

「小鳥啊……小鳥的話，幻影刺客？」

「接下來，田雨音呢？」

「露娜！」

「哦哦，原來是這樣啊……那我呢？哥哥眼裡，我是哪一個？」

「大概是……娜迦海妖。」

「喂喂，我的還沒有平到那種地步好吧！」

「誒？這就已經看穿我的標準了嗎？」

果然，在對話進行到第三句的時候，絢子夜的心裡就湧現出過去無數次曾經體會過的感覺——那種像是赤身裸體一樣，在絢子希面前一切的掩飾和偽裝都被剝落的感覺。

「按照事前的約定，接下來就是我的回合了，首先的話，黃泉彼方……聖堂刺客！」

「嗯。」

「沈阿姨是痛苦女王！」

「嗯。」

「小鑰是……」

絢子希思考著，然而，話才說到一半，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咦？怎麼了嗎？難道小希的讀心能力失效了？」

「沒有，不是這個原因……」

絢子希卻搖了搖頭，環視了周邊一圈。

「哥哥，走到這裡就可以了，你去給我把風，剩下的部分，我等會再告訴你。」

原來不是想不出來，而是忍耐達到了極限。

絢子夜會意地點點頭，轉身向原路退回。

「那我到那邊去等你，你解決完就過來找我吧。」

「哥哥不要離開我太遠，不許偷偷先溜回去，也不許偷看我！」

「才不會啊……」

「不過，如果是哥哥的話，就算偷看了，我也不會太責怪哥哥的。」

「所以就說了我不會啊……」

「萬一哥哥被蛇咬到了奇怪的地方，我也可以幫哥哥吸毒療傷的。」

「你有空說這些話，還不如快點結束……」

絢子夜在不遠處停下了腳步，而絢子希還在原地喋喋不休地跟絢子夜說著話。

不過，絢子夜也不是不能理解絢子希的用意。

絢子希大概是希望通過說話的聲音，來掩蓋那些會讓她感覺害羞的水聲吧？從這個角度來看，她倒是意外的很少女。

但可惜的是，絢子夜的聽力也是無敵的。

就算有著對話聲的遮蓋，絢子夜還是清楚地聽見了激射而出的液體飛濺到鬆軟的土壤上的微妙的水聲。

同時，絢子夜也聽到了距離自己身處位置大概數十米處傳來的雜音。

「不會真的有蛇吧？」

懷著好奇的心理，絢子夜無聲而快速地向發出雜音的地方移動。

然而，當達到的時候，絢子夜所發現的，卻不是蛇，而是人……

於是，在一輪尷尬的對視后，絢子夜拔腿趕回了原地，甚至還和解決完生理需求的絢子希撞到一起。

「搞什麼啊？哥哥，你跑到那邊去幹嘛？怎麼還一副急急忙忙的樣子？」

「沒、沒什麼……」

絢子夜搖著頭，看著自己奔回來的方向，內心複雜。

「我們趕快回去吧，小希……」

看著絢子夜焦急的樣子，絢子希雖然不解，卻也沒有去多問。

而在返程的路上，兩人又開始了來時的那個話題。

「對了，我接著把剛剛沒說完的繼續跟哥哥說吧……南風家的三姐妹，果然還是莉娜、冰女和小鹿，我說的沒錯吧？哥哥。」

「不是莉娜……」

「不是莉娜？哥哥你可不能騙人。」

「是米拉娜……」

「米拉娜？她的有那麼大嗎？」

「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米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