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人魚王子是你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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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煩。
暴躁煩。
真他喵煩!
變成人也就算了,倒是也給他弄件衣服吧!
這數九寒天冷風颼颼的,從毛茸茸變成光禿禿是需要勇氣的好嘛!
白天封逸變人之後雖然也是赤條條的,但一門心思放在林澤上,並沒有太多感覺,然而眼下,冷意倒是一股子地往他身上冒。
悲哀的是,他目前無法控制體內力量,想變回毛茸茸也是無計可施。
封逸揪起被子給自己嚴嚴實實地裹了一圈,一雙裸足踩著哆嗦的小碎步蹦到了林澤的衣櫃前。
咯吱一聲拉開櫃門,封逸爬進衣櫃開始各種嫌棄地挑挑揀揀起來。
不愧是蠢犢子,品味這麼差……
基於拮据的經濟條件,林澤的冬裝不多,但是選擇強迫症的封逸仍舊習慣性地左挑右選,總在糾結地比較著哪一條醜陋程度最低,好讓他穿出去的時候不減他當年身為妖王的狂拽酷炫帥。
這時候,一串熟悉的腳步聲靠近了閣樓,嚇得封逸趕緊關好櫃門,只求林澤忽然智商全無忘記自己的存在滾回他的床上睡大覺去。
他閉緊雙眼將他前兩世聽說過的神祗拜了個遍,竟似乎真有奇效,外面腳步忽停,安靜了片刻。封逸先是猜測林澤正在四十五度角憂傷地仰望天空,而後在冥冥之中又覺得此事有些蹊蹺。
被子在他這兒。
啊啊啊啊啊啊!!!
縱是封逸死命扒著門板邊緣,但衣櫃仍然被從外面蠻橫地打開。林澤見一排晃晃悠悠的衣架下面,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粉雕玉琢的小人坐在擺放整齊的衣箱上,身上亂七八糟地套著他的衣服,兩隻粉嫩嫩的小手還顫巍巍地搭在櫃緣上,衣邊下露出兩條白皙如玉的腿,膝蓋凍得紅紅的,頭髮不算很長,可是亂得跟鳥窩似的,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緊張地巴望著自己。
林澤皺了皺眉。
「嘖。」
嘖是什麼意思啊喂!!
封逸一個不滿,雙手彎成爪子的形狀撲了上去。
縱是同齡人,林澤體質仍強於封逸百倍,身材身高佔盡上風,又是打慣了架的老手,抓過封逸纖細的胳膊便將他摁在地上制服。
林澤反手一轉,封逸的胳膊便扭過一個細微的弧度,疼得他狠狠倒抽了一口冷氣,眼眶裡泛上淚光。
見他臉色發白,林澤神情稍動,往床榻的方向望望,又往他臉上端詳了好一陣,才道:「狐狸?」
「死冬瓜!不然還能是什麼!」
剛剛睡醒,就受到這麼大的委屈,封逸憤懣得差點跳起來,拿他光溜溜的腳丫子往林澤小腹上踹了一腳。因為肩部的疼痛,倒是沒能使得上多少勁。
林澤只覺得自己肚子下面被稍稍蹭了一下,默然一會兒,卻依舊沒有放開封逸,反而將他兩隻手都拉過他腦袋上方錮在一起,靠近他的臉龐。
墨玉般的瞳孔附著層薄薄的水汽,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原來是狐狸精……」林澤笑笑,「還是個雄的狐狸精,害不害臊?」
封逸毫不猶豫地氣炸了:「狐狸精個鏟鏟!本大爺是狐仙!狐——仙!你腦子是不是被自己的豬蹄給踢傻啊唔——」
林澤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封逸兩邊軟綿綿的臉頰左右甩了甩,由此誕生了最後兩個詭異的音節。
但光這麼做並不能滿足於他的惡趣味。林澤掬起一簇封逸的頭髮聞了聞,又擒住他的下巴仔細端詳,像是在驗貨似的。
真小。
他在摁倒封逸的時候並沒有感受到一個同齡人本應具有的重量。
不光是身材清瘦骨架嬌小,連骨頭也輕得不可思議,似乎稍稍一碰就會碎掉似的。
這條狐狸精不僅沒有古典小說里描述得那麼瘮人,還出乎意料地,脆弱呢……
「變成人倒是挺神氣的。叫主人。」
「為什麼!」
林澤玩味地看著這隻滿臉寫著不服氣的狐狸,慢慢悠悠地說道:「吃我的飯,穿我的衣服,住我的房間,不是我的奴隸是什麼?」
一生不羈愛自由的封逸立馬咆哮起來:「哪有這樣的霸王條款!人狐平等!狐生自由!」
「自由?」林澤嗤笑道,「可以啊。那就先把你扒光了再丟到樓下去喂狗。」
福利院周圍林子里的野狗頗具默契地放出一聲聲嘹亮駭人的長嘯,唬得封逸渾身一個大顫。
算你狠!
犬兄留給他的嗅嗅陰影實在是太太太深了……
瞧著他瑟瑟發抖的模樣,林澤暗笑。
怕狗……實在是個幼稚得要命的弱點。
他得寸進尺地把封逸從地上拉起來,扣住小孩的手腕,捏著他的下巴道:「看來它們都等得不耐煩了……現在就把你扔下去。」
封逸強忍著寒戰,高貴冷艷的狐中貴族高傲地揚起臉。
不說,就是不說。
狐仙的尊嚴不容許被踐踏!
見封逸緊繃著一張臉,面色不動如山,林澤卻不怎麼著急。
他攔住封逸的腰。
把他架在肩上。
徑直往窗戶走過去。
林澤用一隻手推開了窗,一股寒冬的冷風吹到封逸的脊背上,使他忍不住驚恐地瑟縮了一下。
真,真丟啊!
封逸害怕得急忙八爪魚似的抱緊了他。
「主……主人……」
林澤關上窗,摸摸乖順的狐狸的頭頂,意韻深遠地說:「真乖。」
高貴冷艷的狐中貴族恨恨地磨著牙,無聲流下了屈辱的淚水。
難以想象,狐狸逸悲慘的奴隸生涯,就這樣隨便地開始了。
「真皮……」墨夫蘭特嘆了口氣,擰一擰他軟乎乎的臉蛋,「這都騙不了你,怎麼發現的?」
封逸把頭扭到一邊,冷哼一聲,陰陽怪氣地說:「陰險狡詐多疑殘暴的魔界太子殿下,你會是那種容許不認識的人把你撲倒的角色嗎?」
他輕笑道:「假若是一隻對我不能造成任何威脅的小家貓……」
卻猝不及防被封逸環住了脖頸。
封逸將自己緊緊貼著墨夫蘭特的軀體,將頭側靠在這人的胸膛上,感受每一寸皮膚正忠誠地散發暖意,皮膚下血液涓涓不息地流淌,血管盡頭心臟強勁地搏動,他冰涼的手指才逐漸開始回溫。
小傢伙主動投懷送抱,這可還是第一次。墨夫蘭特好笑地捏住封逸後面的衣領,正要把這隻黏黏膩膩的麵糰從自己身上撕下來,卻聽到一個久違的帶著點哭腔的嗚咽聲。
「你別動,讓本大爺抱一會兒。」
墨夫蘭特完全怔住了。
他不過是要讓這隻無法無天的貓把他的肥膽稍微收斂一下,才決定小小地唬一唬他,卻沒有料到小傢伙反應會這麼大。
愛人為自己擔驚受怕的樣子尤其可愛,卻更加讓他心疼。
是想起什麼可怕的噩夢了嗎?
靜默片刻,他將兩手從封逸的胳膊里側穿過,輕輕撫摸著他的脊背,彷彿在給這隻受到驚嚇的大貓順毛。
「抱多久都行。」
流火站在遠處,望著這對緊緊相擁的眷侶,嘴上心頭,都苦澀得無以復加。
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徹底底地敗了,無論是從能力,還是在與王上的情誼上,種種層面,他都敗得一塌糊塗。
雖然不想承認,可他也明白,在這裡真正能保護妖王陛下不遭遇危險的,是眼前這個男人。而自己充其量只是個拖油瓶。
因此第二天,流火便向封逸辭行了。
封逸訝然:「怎麼突然那麼著急走?你傷還沒好呢。」
「只留風暴一個人打理全族事務,我不放心。」流火淡淡地掃了他們尊敬的小妖王一眼,「王上又樂不思蜀。」
封逸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心虛地瞟向一邊。
自己在聖地當了那麼久的統治者,說不回去就不回去,把瑣事都扔給兩個護法,確實有點任性。
將最後一絲留戀咽下,流火揮手將房間周遭布下嚴密的法陣。封逸目光一閃,並未阻止。
躲在室外竊聽的暗衛忽而發現房間里死寂下來,立刻明白自己暴露了行蹤,卻不敢打草驚蛇。
流火壓低聲音:「還有一事,關乎全族安危,我希望王上能夠允諾。」
封逸大概明白他想說的是什麼,頷首道:「講。」
「請王上絕對不要讓魔族得知妖族聖地的位置。就算是那位先生也不行。」
萬年以前,魔族與妖族同為世界上唯二能使用魔法的種族,原本親密無間。
可惜魔族狡詐,利用妖族的信任暗算妖王,妖族實力大損,方才舉全界子民退居聖地。
封逸能夠完全信任墨夫蘭特,但也需對族人的安危負責。從七歲時父親早逝起,他已經做了整整十年的妖王,輕重公私還是能分得清楚的。
流火將對墨夫蘭特的稱呼從「狡猾的魔族」改變為「那位先生」已經十分可喜了,更何況這是一個完全合理的要求。
「你放心,我答應你。」
流火走後,封逸和墨夫蘭特之間便更加無所顧忌,沒有旁人打攪,甜膩得令全帝國學院的學生都恨不得把一雙眼睛摳下來,蜜裡調油也不過如此。
在封逸成年的那一日,魔王宣布退位,墨夫蘭特的即位大典與迎娶王后的儀式同時進行。
最為盛大的婚禮,舉國同慶,無數煙花禮炮絢爛而浪漫。在萬千祝福之中,妖界與魔界的兩位尊貴的君王十指相扣,用親吻對彼此許下一個最鄭重的承諾。
新一任的魔王與王后是眾望所歸,兩人共同帶領魔界走向新的紀元。
時不時還發發狗糧,虐一虐全魔界的人民,成為了當之無愧的魔族第一模範夫夫。
——不過,你們莫非以為「妖王和魔王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就是最終結局嗎?
呵,太天真了。
直到在魔界生活六年後的某一個大雪紛飛的晚上,墨夫蘭特日常捉弄了一下他的大貓,而被惱羞成怒威脅他要回妖族聖地的小王后勒令滾出門外。
魔王當真就在宮殿外面甜蜜地罰站了一夜。但當他回到封逸的床前,卻發現他深愛的那個人——
已經永遠停止了呼吸。
小妖王的睡顏如此恬靜美好,便如同童話里中了魔咒的睡美人一般。可是他命中注定命中注定的戀人,卻永遠都吻不醒這位沉睡的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