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顆糖

第二天是周六，但是姚媄人還是早早起床。

她喝完牛奶后，就把做好的早餐裝好，準備送到醫院。昨晚舒陌留在了醫院，想來他應該還沒有吃早餐，而且她也擔心老奶奶的身體，想去探望一下。

「我給你帶了早餐。」

她走進病房，看見的是舒陌一臉疲倦，才睡醒的樣子，把早餐放在桌面上，姚媄人輕聲說道：「你趁熱吃點吧。」

舒陌剛睡醒，可能是因為趴在床上睡的原因，劉海被壓得翹了起來，露出了那如霜如玉的清俊臉龐，濃密的睫毛下一雙墨黑的眼眸惺惺朦朧，微揚的眉毛少了幾分凌氣，姚媄人竟覺得此時的舒陌有幾分呆萌。

「謝謝你。」低沉的聲音沒有了平常的清悅，多了幾分睡醒的沙啞。

「你不用客氣的，我們既是鄰居，又是同學，互相幫忙是應該的，你上次不也是送我回家了么。」她是單純的想幫助他而已。

「嗯。」

舒陌漱洗完出來，看到姚媄人把早餐逐一擺放在桌面上，香醇的豆漿和溫熱的奶黃包，簡單但卻暖人，他幽黑的眼底深處一抹柔光閃過。「你吃了么？」

「吃.......吃了。」姚媄人看著面前逐漸靠近的少年，竟感覺多了幾分壓迫感，他好像又高了，應該有一米八了吧，要不然，她將近一米六八的身高，為什麼只到他的下巴。她視線挪向窗外，不敢直視面前輪廓精緻的下巴，還有那隱含鋒銳的薄唇，「我剛去問過醫生了，醫生說舒奶奶的身體恢復得很好，相信她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舒陌點點頭，認真地吃起了早餐。

病房裡很安靜，舒陌吃東西的速度不快不慢，稱不上很優雅，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直到吞咽下最後一口食物，他才開口：「昨晚的醫藥費，我晚點去轉回你。」

姚媄人沒料到他突然提起這個，愣了一下，想到他的境況，「這個......不急的。」

「嗯？」舒陌疑惑看向她。

姚媄人斟酌了一下用詞，委婉地說：「費用不需要急著轉回我，這段時間你肯定要交不少醫藥費，而且到時候你還要買一些好吃的和補品給舒奶奶補身體，用錢的地方會很多，所以，你先把錢留著，以後再還也是可以的。」

舒陌看著面前一本正經，用心勸說自己不要急著還錢給她的女孩，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嗯！」

中午，姚媄人回到家的時候發現家裡來客人了。

「我回來了。」姚媄人走進屋裡，嘴角的笑容在看到坐在客廳里的人減淡了幾分，手不自覺地握緊。

「呦，媄媄回來了！」沙發上一個化著淡妝，一頭栗色短點發，穿著時尚的中年婦女發聲。

姚媄人臉色冷淡，點點頭打招呼：「小姨。」

「媄媄，你小姨和姨丈，還有你表姐夢閑他們今天過來G市選房子，順道來看看我們。」姚天涯說道。

「小姨要搬到這邊來？」即使她已經知道，上一世也是這個時候，小姨一家準備搬來G市，她還是裝作驚訝的樣子。

蘇綉雅用手撩了一下頭髮，眼梢上揚，眼底是抑制不住的笑意，「你姨丈調來總公司這邊上任經理，我們沒辦法，也只好也搬來這邊住。」

這時，坐在蘇綉雅旁邊的方洲說話了：「你表姐過一段時間就會轉到你們學校，到時候你要多多照顧一下你表姐，千萬不要被別人欺負了。」

即使知道結果如此，該來的還是要來，但是她還是期望過歷史不要重演的。

姚媄人把視線移向安安靜靜坐在沙發上的女孩，方夢閑。白皙的皮膚烘托著精緻小巧的五官，一雙杏眼明亮動人，自然棕色的長發披在肩膀上，身穿鵝黃色的雪紡連衣裙，顯得楚楚惹人心動。她不得不承認，方夢閑長得漂亮動人。

感受到對方打量的視線，方夢閑欣然一笑，聲音細柔文雅：「表妹，好久不見。」

姚媄人嘴角一扯，只彎起一個微微的小弧度，「好久不見。」最好不相見。

「你表姐平常在班上都是前幾名，這次去你們學校肯定可以考進重點班，媄媄你可得照顧好你表姐啊。」蘇綉雅也囑咐了一句。

不待姚媄人回答，方夢閑微笑著答謝：「多謝表妹了。」

姚媄人心裡暗嘲，只是扯扯嘴角。

沒多久，廚房裡的蘇綉芳就捧著菜出來，「可以吃飯了。」

「媽媽，我幫你。」姚媄人走去廚房幫忙把煮好的菜拿出來，把飯裝好。

「媄媄真是勤快，不像我家夢閑，不願意幹活。」蘇綉雅把方夢閑拉到飯桌一邊坐下，掩嘴笑道：「不過，我也捨不得她幹家務活。聽說，現在的女孩要富養，才精緻呢。」

蘇綉芳擺碗筷的手一頓，嘴邊的笑容收了幾分。姚媄人習以為然，裝作沒有聽到的樣子。

「哎呀，看我，這張嘴不會說話，姐，我可沒有其他意思，就是純粹想表達自己疼夢閑而已，你千萬不要誤會了……」蘇綉雅解釋道，眼角的笑意卻洋溢而出。

「媽……」方夢閑撒嬌地叫了蘇綉雅一聲，示意她別說了。

姚天涯坐下，說道：「好了，開飯吧。」

姚媄人靜靜地吃著碗里的飯，沒有什麼食慾。只從愛上喝奶以後，她對其他食物的慾望真的不強，而且，只有喝奶才能止住她的餓感。

「媄媄怎麼都不夾菜？」蘇綉雅疑惑問出聲，要知道這個外甥女以前可是很愛吃的，要不然也不會長得那麼胖，但是現在……

「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從撞破頭醒來后，就不怎麼愛吃東西了，如果不是看她健健康康，不像生病的樣子，我早就想帶她看看醫生了。哎，她最近都瘦了好多了。」蘇綉芳憂愁道。

蘇綉雅打趣：「該不是媄媄想學減肥吧。」

「女孩子有肉才好看。」姚天涯忍不住發言，怕女兒真的是在減肥，勸道：「媄媄，多吃點。」

姚媄人心裡禁不住翻了翻白眼，她快要肥成豬了，父母還擔心她瘦。好不容易減去的肉，打死也不要補回來。

此時，方夢閑抬頭望向姚媄人，打量了幾眼。她發現姚媄人瘦了很多，五官不再是被擠成一堆的感覺，皮膚也不是長滿痘痘，黝黑難看的樣子，而是白了好幾個度，皮膚由黑變黃。一張臉隱隱看出會有幾分清秀的樣子。

看來，這個表妹真的是在減肥了。

方夢閑輕微搖頭失笑，就算減肥成功，也不見得姚媄人能好看到哪裡去。

此時，方洲看向姚天涯問：「姐夫，你現在還是在原來的公司做會計吧。」

姚媄人夾菜的手一頓。

「怎麼了？」

「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過我們公司幫忙，畢竟你在那家公司都五六年了，也沒有晉陞，還不如換個地方呢。」方洲建議道。

「這個……我需要考慮一下。」姚天涯沒想到對方突然這樣提議。

「這還需要考慮么，那可是大公司。姐夫，到時候你去了方洲上班的公司，有方洲照顧你，總不會比你在那原來的公司混得要差吧。」蘇綉雅嗤笑。

姚天涯聽了蘇綉雅的話，眉頭蹙起，有點不悅：「再看吧。」

「姐，你要勸勸姐夫，這多好的機會啊，可要好好把握。」蘇綉雅轉對蘇綉芳說道。

蘇綉芳點頭：「你姐夫他自有分寸。」

姚媄人放下了碗筷，「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吧。」

「這麼快吃飽了？」蘇綉雅驚訝姚媄人的飯量居然變得這麼小。

「嗯，是啊。」姚媄人語氣冷淡。

她知道姨丈為什麼想勸爸爸去他公司那裡，他是想讓爸爸進財務部。上一世，爸爸就是聽他們勸，進了「宏遠」這家公司，在方洲的祈求下，幫他挪動了公款，雖然最後填補回去，但還是被發現了。方洲把責任全部推卸給爸爸，即使後來沒有被人舉報坐牢，但是在行內鬧得眾人周知，毀了名聲，沒人願意聘請。以至於後來家裡衰落，為了供她讀書，家裡欠了不少錢……

這一世，她絕對不會讓事情重演。

晚上，姚天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姚媄人倒了一杯水過去。

「爸爸，喝口水。」

「還沒有睡？」姚天涯接過水杯。

姚媄人坐下來，「嗯，待會就睡。但是有點事想跟爸爸你聊一聊。」

「哦？怎麼了？」他發現女兒真的變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樣內向，變得大方，健談，勇敢了。

姚媄人不打算拐彎抹角，直接問道：「爸爸，你想去姨丈上班的公司那裡工作嗎？」

姚天涯沒想到女兒問的是這件事，「有考慮過，像你姨丈說的，我在原來的公司根本沒有發展空間，也該換個工作環境了。」

果然，爸爸是想去的。她該怎麼勸他呢，事情還沒有發生，他根本就不知道方洲是怎樣的人。

姚媄人遲疑：「爸爸，你決定好了？」

看著女兒蹙眉的樣子，姚天涯心裡欣慰，看來寶貝女兒是很關心自己的。這樣想著，心裡的打算也自然傾訴而出了：「也不一定，你還記得以前經常來我們家的江叔叔么？」

「爸爸說的是那個高高瘦瘦，說話很大聲的江楠叔叔么？」她有印象，上一世聽說他創業成功，成立了一家地產公司，賺了很多錢，後來就沒有再見過了。

「嗯，就是他，那傢伙現在辭職了，想學人家搞地產，還想拉你爸爸我入伙。不過，我看難成事啊，過幾天他來我們家，到時候再看情況吧。」

姚媄人忍住想尖叫而出的衝動，沒想到，江楠叔叔原來曾經想拉爸爸入伙，她上一世從來都沒有聽爸爸提起這件事。不過，想起當時她那種內向，不關心身邊事，只躲在自己世界的性格，她確實不會像現在一樣，跟爸爸交流談心。

緩了口氣，姚媄人冷靜了下來，她看得出爸爸比較偏向進那家宏遠公司的，有些事情急不來，既然過幾天那個江楠叔叔會來，到時候她再找機會勸服爸爸。想通了后，她心情輕鬆了很多，「爸爸，我覺得你應該聽聽江楠叔叔怎麼說再做決定，既然他辭職下海，就是抱著必勝的信心的。」

「哦？媄媄，你贊成江楠叔叔的做法？」姚天涯驚訝。

「嗯，反正我覺得自主創業蠻好的，現在做生意的人越來越多，可以看出這是一個大趨勢。」

本來姚天涯打算隨便考慮一下，然後推搪江楠的，但是現在聽了女兒幾句話，又有點動搖，難道真的去拼一拼？「你讓我再想想。」

「好，晚安，爸爸。」姚媄人起身回房，只要爸爸願意認真考慮，那麼就相當於成功了一半，剩下的就看過幾天到來的江楠叔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