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第 116 章

同一個問題,有心或是無心，南曦已經問出了第二次。

上次蔣宵還能裝作玩笑話打哈哈混過去，但是這次問得太直截了當，他不得不面對。

「你是不是遊戲公司的員工？」南曦試探地問道。「這樣來玩遊戲是合規定的么？」

蔣宵有些哭笑不得,他用力抱了抱南曦。手指唇邊豎起，「噓，GM會發現。」

沒有否認。

南曦不知道自己應該說果然如此,還是該說竟然如此。

她猛地想起了許久沒有在腦海中的獵戶，想起那幾次不經意地跟蔣宵的巧遇,甚至想起自己現在的狀態。

既然是遊戲公司的員工，那麼知不知道獵戶到底是怎麼回事，知不知道自己只是一個誤入了這個遊戲中的遊魂。

可是千言萬語都堵在嘴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蔣宵從沒有主動提起過自己的工作，若不是兩人朝夕相處，發現了他的異常，她也不知道，身邊就有知道所有任務的人。

但是即便是遊戲公司的員工，普通員工會知道遊戲所有任務，還記得這麼清楚,甚至能讓他用這種類似作弊一樣的行為來玩遊戲？

「你是做什麼的？」南曦問，也顧不得是不是不禮貌了。

蔣宵眨了眨眼道，「是測試組的,需要經常進遊戲里檢查運行是否正常,遇到玩家反饋的BUG,也要去實測一下再反饋給技術組。」

「那你知道所有任務？」

「大概。」

「那……」因為曾經在論壇里查過，所以南曦知道，新手村的獵戶蔣逍，並沒有新手村之外的任務，他的活動範圍就只有新手村。

她在清風鎮遇到他就是不合理的BUG。

「你為什麼要叫蔣宵這個名字？」她轉了個話題問道。

蔣宵繼續眨眼：「這是我原本的名字。」

「跟新手村的獵戶一樣。」

「是啊，挺巧。」

南曦捏著自己的衣角，好容易能遇到一個遊戲公司的人，讓她已經放下的關於獵戶的疑惑又全都提了起來，他現在在哪，怎麼樣了，他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不告而別。

與蔣宵相處日久，她已經開始學著忘記獵戶了，可心裡還哽著他的不告而別，到底是為什麼，她怎麼也沒辦法完全放下這件事。只是想知道個究竟而已。

「怎麼了？」見她神色不對，蔣宵不由問道。

「如果一個NPC脫離了原有的劇情，出現在一個不應該在的地方，那是因為什麼原因？」

「程序混亂，出現錯誤指令。」

「那會怎麼處理？」

「修改程序，調整數據，回到正確的位置上。」

「那，NPC有可能會出現自我意思么？」

「不太可能，NPC的程序跟機器人不一樣，機器人是單獨有一套學習系統，可以自我進化，但是NPC是寫在一個大程序中的小程序，只有固定的數據，就算是一百年，這團數據也不會發生進化。」蔣宵解釋道。

南曦點頭，「萬一，我是說萬一出現了會怎麼辦？」

「抹殺。」蔣宵吐出兩個字。

「沒有例外么？」

「沒有，無法安排，NPC沒有單獨晶元，無法為他準備身體，留在遊戲中會出問題，只能抹殺。」

南曦的心猛地一涼。

「你臉色很難看。」蔣宵摸了摸她的臉。

「沒事，是不是該恭喜我傍到了一隻金大腿，你看我現在的任務進度比所有人都快呢。」她勉強笑笑。

蔣宵在她耳邊低聲道，「樂意為您效勞。」想了想他又道，「我是事想跟你說，等我們做完這裡的任務回到中州城。」

有些事情瞞不住，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況且他也不想再欺騙南曦了。

「什麼事？」南曦好奇地問。

「一件無論是對你還是對我都很重要的事。」蔣宵又親了親她的額頭。

「嗯？」南曦茫然地看著他。

兩人這邊黏黏糊糊親親我我，那邊剛被救下來的青年早已經看不下去了。

「二位，能不能麻煩你們把我的師傅和師叔也放下來？」

南曦和蔣宵這才分開來。

將剩下的四人都救了下來，除了說話的青年，三位老人的身體狀況很差，被困太久，已經站都站不穩了，若不是挖了秘密，必須讓他們活著，這些人早就化成一抔土了。

「我身上什麼葯都沒了，內力也被封住，無法為他們療傷，求你們救救他們，只要能救活師傅和師叔，我願意告訴你們那些人一直在找的東西在哪。」青年深深地低下了頭。

「白鹿，你瘋了！」另一個比他稍長一些的人靠坐在地上，同樣啞聲道。「你忘記我們是怎麼落到這步田地的么？」

白鹿倔強地搖頭，「我們已經一無所有了，只要你們還活著，哪怕讓我付出什麼代價都可以。我們守著那些東西又有什麼用，懷璧其罪罷了。」

「求你們救救師傅和師叔。」白鹿低頭繼續懇求道。

南曦將他扶了起來：「放心，我們會救他們。跟神龍島的仇，自然要由你們親自去報。」

她包里有不少療傷葯，但是白鹿師傅師叔的傷早已經傷入肺腑，如今不過是吊著一口氣沒死，很難能治好。

白鹿請求之後，南曦就接到了任務請求。

「治療重傷的蓬萊弟子。任務獎勵，得到海底寶藏的線索。」

海底寶藏，那些人找的東西是寶藏？

南曦思考間，在白鹿丹田連拍了三掌。封住他內力的是一種感覺很陰邪的內力，白鹿依舊能修鍊，產生內力，但是所有出現的內力都被這股陰邪內力纏住。

南曦想不出別的辦法，只能運起吸星大法，將他丹田中所有內力都吸取一空，包括那邪異的內力一起。

一連解了五人的丹田，南曦立即盤膝坐下開始消化，蔣宵則是掏出身上的葯餵給幾人。

他身上有很多傷葯，明明自己極少受傷，也不知為何會帶這麼多葯。

不過現在南曦已經知道這是為了什麼，還不是因為提前知道要用到，多準備點在身上。

很有種在作弊的感覺。

這一番折騰下來，時間已經到了五更天了。

再過不久，那些假的蓬萊派弟子便會被派到海中來，給他們送早餐。

這一日三餐都是有人來送的，吃的還不錯，生怕他們會死掉。

白鹿吃了葯又修鍊了一段時間，另一個青年也能走動堅持一段時間了。只是三位老人還沒有醒來。

「我們要趕緊離開這裡，很快就有人來了。我知道一個安全的地方可以躲，他們絕對找不到的。」白鹿說道，就背起師傅要往外走。

這兩人受傷還沒全好，南曦和蔣宵忙背起另外個老人跟在他後面。

白鹿自小就在這海域長大，若不是被封了內力又被鎖鏈鎖住，憑藉他對地形的熟悉，沒人能抓得住他。

如今得了自由，他立即帶幾人往暗礁中走。

「這片暗礁下是有通道連著的，曾經是我們幾個師兄弟的秘密基地，入口被我們設了機關，沒有我們誰也找不到。」白鹿略有些得意地說著，說著說著，就落下一行清淚來。

他們游得很快，不過是兩刻鐘就到了一塊非常大的暗礁旁邊，他在石頭上摸索了一陣，扳動了一塊大石，然後一道能容一人通過的入口出現在眼前。

幾人魚貫而入，通道越走越向下，曲曲折折，在穿過一道水簾之後，出現在幾人面前的是一個石室，室內桌椅床應有盡有。

另一個叫白欽的青年詫異地道：「這裡？」

白鹿笑了笑：「是我跟雪羽找到的。後來白轅跟雪顏也來了這裡，這可是我們的秘密基地。」

「你這小子，難怪總是一消失大半天。」白欽罵道，但是隨後就沉默了下來。

南曦上前道，「你們現在這裡休養不要出去，待養好了傷再報仇不遲。」

白鹿起身，朝兩人大拜了下去：「謝二位救命之恩。」

「不用這樣。」南曦扶起他，又將身上的水和食物留下了大半。

白鹿拿著食物，沒再道謝，嘆了口氣，「那我便跟你們說一下他們在尋找的東西，那原本算是我們蓬萊的鎮派之寶。在說這個之前，你們知道武學的最高境界是什麼么？」他突然這樣問了一句。

「返璞歸真？」南曦不確定地答道。

蔣宵也道：「氣無不到，力無不催，神意自然？」

白鹿搖頭：「都不是。兩百年前，江湖上曾出現過一個超級高手，他是個不出世的天才，不過三十來歲的年紀，就已經打遍天下無敵手。便是數名高手圍攻也不落下風。那之後他一直追尋武道，他踏遍了整個武林，最終來到了海外，坐在島上觀潮汐潮落滄海變幻，那座島，就是蓬萊島。後來他終於悟透，溝通天地之橋，飛升成為仙人，據說那一日，雷聲轟鳴了足足九日。後來他留下自己的參悟感受，便逐著海浪離開了。從此以後再也無人見過他。」

白鹿說完，南曦的嘴巴已經張成了O型，「等等等，等一下，飛升？你說飛升？這不是個武俠遊戲么？飛升到哪去？」

南曦看向蔣宵，目光里已經帶上了，你們這個遊戲公司在搞什麼，可以這麼亂設定的么的譴責之意。

蔣宵無奈聳肩。

「蓬萊仙島的名聲便是從那時傳開的，人人都以為蓬萊派是那人所創。實際上，我們的師祖當時只是這附近漁村的漁民，因為搭船帶他來到了這島上，後來自學了他留下的秘籍，便也能開宗立派了。」白鹿說道。

「那個人真的飛升了么？只是自學就能開宗立派？」南曦震驚不已。

白鹿看著她的樣子，驀地笑了，「其實，我是騙你的。這些都是假的。」

南曦：「……」

「但蓬萊派確實守護著一樣東西，這東西不是什麼金銀珠寶，也不是武功秘籍，更不是絕世神兵。它只是一枚令牌。而這枚令牌，可以號令九州各派。」

「令牌？」南曦不解，「怎麼會有這樣一枚令牌，從沒有聽說過。」

「時間比較久遠了，我也是看了門派中記載的手札中看到的。那時候曾經連續幾年出現天災，死了很多人，瘟疫橫行，那位前輩放棄清修，走遍九州，救了很多人。各大派都欠了他天大的人情，但是他什麼都不要，於是他們便商量著鑄造了一塊令牌送給他，便是他用不著，若是他有後人需要，也可以用得上。這塊令牌輾轉流落到了蓬萊。我們一直遵循著那位前輩的願望守護著它。」

「那你們為什麼不帶上令牌出去求救？」南曦道。

白鹿搖頭，「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了，我們甚至什麼都來不及做，人就全沒了。他們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那令牌的消息，一心想要得到它，我找了一條絕路告訴他們，哈，他們一定折進去了不少人。」

白鹿再次看向南曦，悲憤地道：「如今我只想報仇。當初為了不讓他們得逞，我們將秘籍全都銷毀了。蓬萊傳承斷絕，今後世上再無蓬萊弟子了。」

南曦不知該說什麼好，這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令牌掩藏之處全在我腦海中，我這就將路線畫給你們。但時日太久，恐怕早已經不好用了。若非是用這東西吊著，怕是我們早就死了。」他深深地嘆息一聲，然後又道：「島上的人似乎與一個叫神光門的組織有聯繫，我偶然聽到一些，他們的目的是想要一統九州。且神光門還與好幾個正派都有聯繫，你們若是出去，一定要小心。」

「我們知道了。」

白鹿說著，將繪製好的地圖交到兩人手中。

「你們知道出去的路么？」蔣宵道。

白鹿點點頭，「自然是知曉的，從前我們經常偷著出去呢。有條最容易出去的路，是從西北角的暗礁出去，那邊激流在四更天時最小，很容易穿過。有一條小船拴在一塊巨石后，可以出去，順著風，注意方向，一天半就能到達港口。只是不知道船如今還有沒有了。」

白欽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會過去的，會好的。等師叔醒來。」

「嗯。」

如今只要找到令牌就能出去了，但是南曦看著這一屋子的老弱病殘，卻想幫助他們奪回門派駐地。

她斜了蔣宵一眼。

蔣宵心領神會地眨眨眼，兩人便與白鹿和白欽告別，離開了此處。

「我們先去找令牌，然後想辦法將幫白鹿報仇，之後帶海女離開。」蔣宵說著計劃。

南曦點頭，「現在外面應該都是那些假蓬萊的弟子，我們可以趁機捉住一些打聽下情況，海女不是說，有很多弟子都是誤入這裡被抓，再也沒法回去的，說不定，有很多人都想反抗了。」

「可以。」

「要不要分頭行動？」南曦又問。

蔣宵親了親她的嘴唇，然後腦袋蹭在她肩上撒嬌：「可是人家不想跟你分開。」

南曦一把推開他，抖落身上一層雞皮疙瘩：「正常點。我相信這些人還為難不了你，我們分開速度比較快，我想快點回去了。」

蔣宵嗯了一聲，不再堅持，兩人便一個去找令牌，一個去抓人。

南曦選擇了尋找令牌，找令牌的過程很順利，幾乎沒有遇到什麼難度，只是對輕功要求比較高，幾乎不帶喘氣地一直在飛，像玩真人的冒險遊戲一樣，沿著石壁一路向上，只能在特定的點落腳，一旦踏錯，就要從頭來過。

南曦總覺得這遊戲的策劃是不是小遊戲玩多了，否則怎麼處處都能見到這些趣味小遊戲。

令牌存放在一個盒子內，南曦揣上盒子離開，前後也不過用了一個多時辰。

回來的路上與來時一樣，一個人都沒遇到，南曦快速往分開的方向趕，蔣宵不在，還沒有回來。

難道是出事了？

南曦有些焦急地往岸邊潛去。

靠近島邊，南曦聽到了戰鬥聲。

她靠近島嶼一側，抬眼看去，就見蔣宵被人圍在中間，四五十個弟子試圖用人海戰術壓跨他。

而在那空地上，綁著一個人，南曦定睛一瞧，竟是海女。她似乎受了很嚴重的傷，白色麻布衣服全都被染成了紅色。

莫也站在他身側，一臉的可惜和自得。

蔣宵是張真人弟子又如何，武功很厲害又如何，今日還不是要折在這裡。

南曦看著這一幕，實在是氣憤難當，但她也沒有莽撞地直接衝上前去。

這島上女人不多，但也不少，大多都是武功平平的侍女，稍有姿色的都被收做了侍妾，被藏在房中，輕易不出來。

離南曦不遠的就是一個侍女，南曦一把抓過她，將人打暈放在石頭上，換上她的衣服，悄悄地摸上了岸。

蔣宵雖然危險，但南曦看著他那就沒下去多少地血條，一點也不擔憂。

她低頭邁著小碎步挪到了靠近莫也的地方。這海島什麼不多，就是水多，她指尖微動，生死符不要錢地往莫也打去。

莫也沒動，但是後方去突然殺出一個一臉冷硬手持巨劍的男人，南曦急急後退避開。

那男人也欺身而上，海女看清楚是南曦，出聲提醒道，「小心，這是二島主莫方。」

南曦聽到這名字就差點綳不住笑出來，好在她還是險之又險地避過了。

這莫方的武功很不錯，南曦與他過來上百招，好幾次差點被砍中，最後她不得不一邊用輕功放風箏，一邊使出生死符擾亂他的行動。

莫方被這憋屈的打法擾的很不爽，直接丟出巨劍去阻擋生死符，然後人就欺身而上。

南曦此時已經跳到了蔣宵身邊，蔣宵默契地揮劍迎上，二對一，莫方很快被一劍割斷喉嚨。

島上第一高手，二島主竟然就這樣死了，莫也很是吃驚，他武功差了莫方一大截，只因為擅長使蠱，又會做事，才能做這島主之一。

莫方一死，莫也立即呼喚人到身邊保護：「快殺了他們！」

蔣宵提著莫方的腦袋高聲道：「我知道你們都是被逼留在這裡的，莫方已經死了，只要殺掉莫也，我就帶你們離開，回到南岸村，回到你們的親人身邊。想想你們的父母親人，他們還在等你們回去。」

莫也怒喝：「你們出不去的，沒有我，誰也出不去。」

南曦輕蔑地哼了一聲：「誰說只有你們知道地圖了。」

許是聽到了動靜，此時白鹿和白欽也來了，兩人換了身衣服，束了頭髮，雖然依舊消瘦，卻清俊無比。

「我是真正的蓬萊弟子，出島的路沒有人比我們更清楚了。」

「你，你們怎麼出來了！」莫也難以置信，然後又看向蔣宵和南曦，除了這兩人，還有誰能救出他們。

可恨此時另外兩位島主都不在，若是大島主回來之後知道他沒守住神龍島，一定會殺了他，索性不再退縮，莫也眼中精光一閃，便沖了上來。

而那邊也有一半的人被策反。

島上頓時戰成一團。

南曦和蔣宵攔住莫也，莫方都不敵兩人聯手，莫也就更別提了，不過片刻，莫也就被南曦一把抓了過來，送到了白鹿面洽。

「該報仇了。」南曦道。

白鹿雙目赤紅地揮著劍，一劍一劍砍在莫也身上。

「這是雪羽的，這是白樊的，這是小六的……」

南曦長嘆了口氣轉過臉去。

莫也死後，南曦和蔣宵在他的書房找到了幾份未署名的書信，內容讓人很是心驚。

有些門派早已經知道弟子被控制一事，甚至還親手促成了此事。

只是書信中並看不出是哪些門派來。南曦心情鬱郁地收起了書信。

離開的時候，白鹿的師傅已經醒了過來，只是他身體太虛弱，大約也沒多少時日可活了。

拜別了他們，南曦和蔣宵登上了一艘大船，船上跟著二十幾人，還有一些人在島上呆慣了，已經不願意離開了。

南曦怕白鹿傷未愈，壓不住他們，還偷偷給他塞了不少東西。

回去的一路很順利，來時三日，回去竟只要一日半就靠岸了。

沒去看那些親人相見的場景，兩人直接離開了南岸島，準備去峨眉交任務。

「終於回來了，腳踏實地的感覺太好了。」南曦伸著懶腰大叫道。

蔣宵忍不住笑：「在島上不是已經腳踏實地了？」

「那不算，島可還是在水上的。」

吐槽完，南曦一把扯住蔣宵。

「不去峨眉，先去中州城，你之前說有事要跟我說的。」

蔣宵腳步一頓，點了點頭。

「嗯，是該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