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半獸嬰

「我沒帶錢，你們可以聯繫她的家人。」

冷凡終於開了口。

從趙蘭蘭家到醫院，這整個過程里，他一直像是處於雲霧之中，在救護車上，趙蘭蘭的睡衣被掀開，檢查著胎兒的情況。當他親眼看到她那圓突的肚皮時，胃裡突然又是一陣酸辣，失控的在這救護車上直接又嘔了出來。

「這算什麼話。」那小護士更加生氣了，指著冷凡的鼻子說道：「就算你沒帶錢，也要想辦法啊，難不成，還要我們醫院給你做出的事買單。沒帶錢，那就給你家人你朋友打電話。」

旁邊站著的那女醫生打量著冷凡，看到在他的臉上還有一道傷口，雖然沒有血再繼續留出來，卻看得出來傷口還沒有被處理過。

「先把你的傷口處理一下吧，你跟我過來。」

女醫生對冷凡說話雖然是冷淡，卻能看出她的醫德。

小護士把冷凡的態度全部看在眼中，認定冷凡是個大渣男，因此聽了這話后便瞪著眼睛，很是不解地說道：「白醫生，你怎麼還要給他處理傷口，他這種人是冷血無情的，哪兒知道什麼疼啊。產房裡面那個，現在才是真的痛不欲生呢。」

「別說廢話了，做好你自己的份內工作。」

白醫生冷淡地說著，又對垂頭站著的冷凡說道：「過來吧。」

冷凡僵立了一下，還是隨著這白醫生一起走了。

白醫生帶著他走到了護士值班室，對裡面說道：「哎，你們誰，過來給這個人處理一下傷口。」

一個小護士拿著托盤跑了過來，她放下托盤，打開一瓶消毒用的醫用碘伏。

這時病房用的呼叫電鈴響了起來。

白醫生手插在大白褂的口袋裡，看到護士把電鈴一一關掉，問道：「怎麼了？」

「16號和27號病床都該換藥了。」那小護士說道。

「行了，你去吧，剩下的我來做吧。」

在醫院裡人手不夠是常有的情況，白醫生對那小護士說道。

小護士趕緊取了葯，匆匆走了。

白醫生拿起鑷子，夾起一塊藥用棉，浸了浸碘伏后，便對著冷凡的臉孔傷痕處塗抹、消毒。

當她直起身後，聽到冷凡對她說了一句：「白醫生，謝謝。」

「我只是做我應該做的。」

她把用過的藥用棉丟到廢棄桶里，再把碘伏的瓶子蓋好。

「醫院的費用還是要繳納的——我是說在裡面生孩子的那個，你這點小傷口，處理一下也沒有什麼費用。」她仍是口吻冷淡。

冷凡遲疑了一下后，問道：「我能借用一下手機嗎？」

白醫生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遞給他。

冷凡拿著手機，想著要打給誰。

他不知道趙蘭蘭家人的電話，而現在的事情，也不能打電話給自己的父母。

能跑一趟給他送錢的人——他最後只勉強想到了高熊。

他打了高熊的電話，很快，裡面便響起了高熊那寬厚的聲音。

「喂，哪位？」

「高哥，是我，冷凡。」

「冷凡？這號碼不是你的呀。」高熊在電話里問道。

「我手機在家裡，現在，是借用別人的電話打給你的。」冷凡解釋道。

「哦，原來是這樣啊。有什麼事嗎？」

要開口借錢，冷凡還是有些不好張口。雖然說高熊在單位里是挺照顧他的，可是他們之間卻無錢財往來，高熊的媳婦兒對他的財政把持的很嚴，平常也總是在別的同事那裡踅摸根煙。

「是這樣的……」

雖然難以開口，但現在，她也只能硬著頭皮說了，總不能借了手機還是借不到錢。

「我這裡出了一點事情，現在不方便回去取錢，能不能先給我送點錢過來。」

冷凡只覺得臉有些發熱，開口向人借錢，真是一件難堪的事。

「你在現在在哪兒呢？需要多少錢？」

幸而在電話里，高熊並沒有一口拒絕，讓冷凡沒有更覺得難堪。

「我在醫院，要多少錢……我也不清楚，是、是生孩子。」

「啊？生孩子？誰生孩子呀？你連個對象都沒有呢，怎麼會要錢生孩子呢。」

高熊太過驚訝，嗓門也更加提高了，連在一旁等著的白醫生也聽得很清楚。

高熊答應會送錢過來，冷凡把手機還給白醫生。

「謝謝。」

他再次道謝，然後便又是垂下了頭。

白醫生接過手機，又放回口袋中，轉身向外面走去。

這時，剛才的小護士也換完了葯回來了。

白醫生又對她說道：「你給他找件病號服，把他的褲子換了吧，在我們醫院裡走來走去，影響也不好。」

「不是病人按規定不能發醫院裡的衣服的。」那小護士說道。

「行了，我知道。你給他拿吧，交個押金就行了——錢我先替他墊付了。我給你開個條。」

白醫生說著，站在原地等著。

那小護士便去拿了一件新的病號服，交到了冷凡的手裡。

白醫生也從上口袋拿出筆，又隨便找了張紙，寫了一張欠條交給小護士。

她一邊把筆又放回原位，對冷凡說道：「去換了吧，等你朋友送錢過來，你再把這張欠條給我贖回來。」

冷凡點點頭，再次道了一聲謝。

他總算是把身上濕掉的衣服給換了，那破掉的褲子更是被他嫌惡的丟進了垃圾桶中。

冷凡坐在醫院外面的椅子上等著，最後靠在牆上睡著了。

這時，一個小護士正風風火火的跑著，四處張望著。

白醫生遇到她后，便問道：「怎麼了？」

「白醫生，我在找那個產婦的家屬。」小護士急聲說道。

「在那邊的椅子上坐著呢吧。」

小護士聽了，也顧不得再多說一句話，便向白醫生所說的方向跑了過去。

「喂，你怎麼還睡得著啊。」

小護士跑到冷凡面前，大力地推醒他。

「真是的，我就從來沒有見過你這種家屬。現在胎位不正，生產風險較大，要你趕緊過去簽字呢。快點吧！」

小護士說話像是連珠炮似的，說完后又催促著仍是坐著不動的冷凡。

「你發什麼愣啊，都火燒眉毛了，快走啊！」

白醫生一直在看著他們這邊的情況，那小護士雖然又氣又急，說出來的話也是又嗆又辣，可是對這男人就是絲毫不起作用。

「我再跟你說一次——要你去簽字，萬一不能順利生產，是要保大人還是保孩子，你要是不過去，後果自負！」

因為小護士的情緒有些激動，已經是引起一些圍觀者。這時，另一個護士也尋了過來。

「怎麼回事？家屬不簽字，怎麼進行下去。」

之前先來的小護士氣憤地說道：「我說了半天，叫也叫不走。」

第二個小護士來時手裡已經是拿著責任書，她對冷凡說道：「你要不願意過去，就簽個字吧，情況真得很緊急。」

冷凡說道：「這不是我能決定。」

「不是你能決定難道還要我們決定嗎，那肚子里的孩子你不能不承認是你的吧。」

冷凡正要再開口，高熊就在這時也滿頭大汗地趕到了醫院。

「小冷，什麼情況啊？錢我帶來了，這生孩子我有經驗——不，是我有你嫂子生孩子的經驗了。」

高熊拿著一個信封，裡面應該是裝著錢，他看到被眾人圍著的冷凡時大步走過來，嘴裡還一邊說著，可是當他走到冷凡身邊時，已經也發現氣氛不太對勁兒。

等他聽了小護士急赤白臉地說明了現在的情況后，也不管那些圍觀者對冷凡的譴責，拉著冷凡低聲說道：「你跟我說實話，到底這女人跟孩子怎麼回事？」

本來他就奇怪，這冷凡的性子應該不會惹是生非，而且還一直想擺脫單身，要真有了女朋友，甚至都有了孩子了，就不該是這麼遮遮掩掩的。

「生孩子的是——趙蘭蘭。」冷凡鐵色有些發青地說道。

「趙蘭蘭？你們不是早一年前就分了嗎？她生孩子——是你的嗎？」

高熊是個過來人，初一聽時還有些疑惑的，突然他就抓住了問題的癥結。

冷凡果然是輕輕搖了搖頭。

兩人的小聲說話，別人都沒有聽清楚。

冷凡又問高熊要了錢，把那些錢全都給了那小護士。

「錢我付了，你們給她接生吧，這字我沒有權利去簽。」

他說完，便拉著高熊埋頭往醫院外面走。

「喂、你！」小護士拿著錢，氣得一臉怒容，卻是毫無辦法。

周圍人的譴責聲也更強烈了，有人直接指著冷凡的背影義正詞嚴地罵了起來。

「生了，生了。」

這時從產房處又跑來一個護士，對之前來的兩個護士說道：「總算是都保住了。你們怎麼一出來就都不回去了，讓我一個人配合著，手忙腳亂的。」

「生了個什麼？是男嬰還是女嬰？」

「是——是——」

那護士臉色有些怪異，變得吞吞吐吐。

另外兩個護士都催促道：「是什麼啊？你快說啊，急死我了。」

「是半獸嬰。」

「什麼？！不可能呀，產婦明明是中等公民，那個極品渣男也是個中等公民——怎麼會生出半獸人？」小護士喃喃自語著。

雖然因為過於震驚而脫口問出這個問題，但答案卻已經不需要誰再說出來了。

只有一種可能，讓這女人懷孕的，是個低等公民。

原本圍觀的眾人似乎也明白了什麼，瞬間作鳥獸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