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心聲的交換
為了準確無疑地在腦子裡記住她的名字夏目特意喚來姬色古屋的侍女呈上了紙與筆。
當侍女退下后洛黎才願動手拿起鵝毛筆在小牛皮紙張上寫字。為了培養一流的藝伎,姬色古屋會從小對所有的女孩子們進行各種各樣的訓練,詩書、舞蹈、琴藝、茶道、書法是必修課,為了提升氣質修養禮儀、談吐、打扮也都是必要的。因此對於洛黎會寫字夏目還是不驚訝的。
可是當洛黎將自己那串長長的名字寫下時夏目呆住了,他接過紙張翻正,看著複雜如古奧咒文般的字形時頓感才疏淺薄,又懊悔著下午沒能在皇家圖書館翻閱記下有關這個世界各種文字的書籍。
可是上午在辦公室閱案時字都是看得懂的啊?難不成起司國還有另一種官方文字不成?夏目只能這樣想。
安靜溫雅的洛黎見夏目的臉上寫滿了糾結與慚愧突然似是發覺自己做錯了什麼,試探著伸出手拽了拽紙張下側,目光懇求。
「怎麼了嗎?」夏目本能的鬆開了小牛皮紙任洛黎搶了過去。
只見洛黎一言不發埋頭執筆在那串咒文般的文字下又寫了一串,屬於這個世界的文字。
『薇薇安·卡賽琪羅·娜普楠若斯·洛黎』
這次不用翻正閱讀,夏目直接將其復刻進了腦子,他在心裡又默念一遍看著洛黎朦朦朧朧中帶著怯生生的小眼神柔和地笑問:「洛黎,你之前寫的那串是屬於什麼文字?」身在異世,多了解一份知識總歸不是壞事。
洛黎小心翼翼地嘗試張開嘴唇去說話,但總有些難以啟齒似的,她咬咬牙才發現自己正處於換牙期,下排的智齒微微顫動。她吃痛的「嘶」了一聲仰面盯向夏目的眼睛,聲音的力度又弱了下去,「你買下我是為了讓我做你的妻子嗎?」
買下?哦,她說的也是對的,還是沒有付錢的那種。不過做妻子是什麼意思,她這個小腦袋瓜里到底被灌輸了些什麼啊!夏目頓了頓,正色回道:「洛黎,我得告訴你,我買下你是為了救你,而不是讓你成為我的附庸,所以你要明白我並不是要你做我的妻子,懂了嗎?」
洛黎似乎並不再意夏目的解釋,她抿了下嘴角,眨著那雙明澈的紅藍相間的雙色瞳眸,再問:「我可以信任你嗎?」
「當然。」夏目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底氣,自己的為人品質?現在所擁有的聖殿騎士團團長的身份?好像都不是,那就是一種莫名脫口而出的承諾卻又對此堅守不移。
洛黎從木地板上起身,走到了夏目身旁貼耳邊訴道:「我不屬於這個世界……」
驚天霹靂般的震驚!夏目僵直了身體,怔怔地往下聽著,他想說些什麼,但嗓子彷彿被堵住了根本開不了口,只能沉下心感受著耳邊的熱氣呼出。
洛黎的話還在繼續……她來自一個魔法的世界,為了逃避五十多歲煉金師的婚約她逃出家后跌落懸崖來到了這個世界。也就是昨夜,她靈魂寄居著的身體突然蘇醒所以舞蹈就這樣戛然而止了。作為一個「新人」,她忘記了姬色古屋交給其的任何知識自是被掃地出門,不過還好,她遇見了夏目。
……
良久的沉默,洛黎以為夏目反悔了,她眼角不時又閃爍起了晶瑩,哭意愈盛。
「喂,你怎麼又哭了!」夏目放緩著心跳的節奏,偏頭再度為洛黎擦拭著淚水。
洛黎小聲抽泣著,嚼字含糊不清地訴著許多話。但夏目還是聽懂了大意,不時輕拍著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之舉。
洛黎在魔法世界天賦異稟,精擅千百魔法,但在昨夜降臨於此后因這個世界魔法力量稀薄根本無力施法,不過好在有一種攝取他人思想記憶的魔法還能勉強使用,所以洛黎目前對「自己」的身份還有這個世界大致了解了一些。
在魔法世界無男女尊卑之分,但貧富懸殊的差異壓得窮人喘不過氣,這就是她被迫要嫁給煉金師的主要原因。就在昨夜,她又來到了這個世界,不僅有著天塹般存在的貴賤差別還有著更為殘酷的男尊女卑的社會地位存在。接連兩次的打擊觸動著洛黎一個十多歲小女孩的脆弱心靈,她自是擔驚受怕極了。
「放心,你不用害怕,在這裡沒人會強迫你的意願,你知道我是誰嗎?」
洛黎情緒安穩下來,眨著眼睛回道:「不清楚,但是那些要賣掉我的壞人都很怕你!」
「對,沒錯,他們都很怕我,這就足夠了。」夏目輕笑一下,看著洛黎將信將疑的目光他倍感沉重的做出了一個決定,「為了公平,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什麼?」
「我也不屬於這個世界。」夏目回答的很輕鬆,似是把這兩天淤積在身體和內心的壓力全都釋放了。在另一個世界遇見「同樣的人」,會有什麼樣的感覺呢?同病相憐?貌似差不多吧。
終於洛黎的神色多了一份有別於憂傷膽怯的色彩,她的臉上更是表現出了驚訝,當然還有著屬於她這個年齡該有的好奇。
「大人你也是來自魔法世界嗎?你也會魔法嗎?」洛黎連問。
夏目略顯窘迫地正了正坐姿,「那倒不是,所以我不會。」旋即為自己到了一杯茶喝著,話鋒一轉,「你不用稱呼我為大人的,我叫夏目。」
借著那張小牛皮紙,夏目接著在洛黎全名下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就夏目大人吧!」洛黎雙膝跪地,對夏目進行了跪拜,看樣子她對這個世界的禮儀了解了不少。
呃,夏目大人就夏目大人吧,至少合乎身份不會引起懷疑。他想。
時間急逝,一個時辰驟然將至,因結識另一位異世者心情舒暢了許多的夏目一想到近在眼前的和解協議大會心情瞬間跌到了低谷。
看著滿臉鬱結的夏目洛黎輕聲問道:「夏目大人你有什麼煩心事嗎?」
「沒,等一下你在這裡等我,辦完事我回來接你。」夏目安排著洛黎接下來要做的,就在準備起身之時恍然驚覺,在心裡醞釀起一個想法,激動道:「你會魔法對吧!」
「對啊!」
「那你所說的攝取思想與記憶之法可以施加在別人身上嗎?也就是我!」夏目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當然。」洛黎覺得可以幫助到夏目大人十分高興,歡喜的笑臉剛剛浮起卻又收了回去,她愧歉地低下頭,「這個世界的魔法力量實在是太微弱了,我恐怕並不能外放施加到夏目大人你的身上誒!不知道為什麼,我利用這個身體釋放魔法時總感覺有一種奇怪的吃力感,很乏累很乏累!」
太微弱么……夏目這才頭疼地想起這個疏漏點。洛黎所處的魔法世界能量充盈,所以魔法者們運用的魔法耗費極大。洛黎現寄居的身體可能並不會魔法,使用起來會乏累……夏目忽然又意識到什麼。
「洛黎,你可以嘗試一下嗎?」夏目嚴肅地說著,「你將魔法力量注入我體內,然後再教我怎麼釋放攝取思想記憶的魔法!」
「這樣嗎?好吧,夏目大人。」洛黎靠前了些,雙手捧起了夏目的臉龐。
被洛黎突如其來伸出的小手捧住臉頰,夏目的心「咯噔」了一下,頓覺自己的臉發燙幾分。
「夏目大人你放鬆身體。」洛黎雙眼閉合,像是在努力感受著魔法力量的涌動。
「哦,好。」夏目在心裡笑了笑自己。真是的,自己怎麼把身體綳得這麼緊。緩緩放下聳立的肩膀,全身也逐漸回歸了自然狀態。
不多時,夏目感受到一小股溫潤的熱流從洛黎的手心傳出,貼合在自己的臉龐細微地打轉,但好像有些排斥進不去的樣子。
還是不行嗎?糾結沮喪之時,夏目忽感身體中似乎突現起與洛黎釋出魔法力量相同的熱流,它扶搖而上尋著洛黎手心的方向流去。
當兩股魔法力量的熱流同時在臉上相隔時它們彷彿感受到了彼此,一扇阻隔被放下了。
「好像可以了!」洛黎睜開眼,觀望著自己手心的魔法力量一點點注入。
猜對了!夏目如釋重負,慢慢享受著自己第一次感受這種超自然力量的過程。
洛黎寄居的身體不會魔法,這就像是流量稀少的河流,當洛黎施展魔法時根本無法調動與之相匹配的體質,而「夏目」的身體本就是這個世界的能者之體,如若汪洋大海當魔法力量注入便可調動全力發揮出正常的魔法。
這便是夏目所想是預期結果,但在此後,他會發現這結果明顯更加驚喜。
不得不說「夏目」的體質是匹配魔法力量的絕佳,夏目這位根本不會使用魔的騎士在洛黎的指揮下也很是輕鬆的就釋放成功了攝取思想記憶的魔法。
一時間,「夏目」的記憶沒有像洛黎那樣來得緩慢,而是如奔涌的潮水般狂躁地灌入大腦。
兩者的記憶錯綜複雜的交織,意料外的,攝取他人記憶的過程並不是享受,劇烈的疼痛感刺激著神經,毫不含糊。
兩段記憶都容不得對方的存在,兩獸相爭般互相噬咬撕扯著彼此,必定要較個上下才肯罷休。
好在洛黎時刻調息著魔法力量的肆意,按壓下了記憶交錯的衝擊,否則從未經歷過魔法入身的夏目多半會成了大腦癱瘓的傻子。
他的記憶……湧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