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貓 深夜匆匆過客

凌晨一點整，整個城市雖然一片寂靜，但依然燈火闌珊。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

下雨了，漆黑的夜晚冷雨的嘆息，豆粒大的雨滴，沙沙的擊打著屋檐，吹敲在窗戶，風在低鳴，似乎像是有人在瑟瑟哭泣。

「歐陽少爺，起來窩尿尿了喲，不然就窩在被被裡面羞羞喲」

是死黨楊志強，發來的騷擾語音。他就是這般的無腦，整完了本少，我猜他這會肯定洋洋得意的捂著被子偷笑，

我不耐煩的關掉了手機，余光中微睜著睡眼，看了看，正好的凌晨一點半，似乎是被吵醒了，還是今晚的雨滴滴像極了斷斷續續的哭聲，我很不喜歡這種壓抑的氣氛，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睡眠迷瞪中，我聽到一聲貓叫！

「喵喵～喵喵～」

我身形一顫，轉過頭望向聲音的來源，這貓似乎是向我訴說些什麼，可伶兮兮的叫著，體內有一股無名火正好點燃了一般

萬惡的貓，竟然敢嚇我，大半夜的繞我好夢！該打！賤貓！

我頓時一怒，猛烈的睜開雙眸，兩眼睜得大大的，閃射出炯炯逼人的光芒，下顎顫動著，下意識抬手就是拿起頭上的枕頭，使勁全力的向窗戶打去，擊中了站在窗戶邊的瑟瑟發抖的貓咪。

我可不是什麼善類，也沒有女生那樣的愛心，煩打擾我休息的後果很嚴重！

「喵喵」

一切都來的措不及防，在她還未反應過來，她身體瞬間被擊中，像個羽毛球一般的墜樓在了地上，它不在喊叫著，身形一顫，像個刺蝟一般蜷縮在窗戶的角落裡。

「吵什麼吵，大晚上的！我了個去，叫什麼叫」

我冷冷一喝，威嚴雄厚的聲音帶著急促，就像一隻發怒的獅子一般。

正好！今晚睡不著，我就好好的來「愛」這隻不速之客吧。

想著我嘴角露出一絲的邪笑，此刻我早已沒了睡意，躡手躡腳的走下床。

渙散的眼瞳終於凝了一點點光，看清了眼前的那隻黑貓，體型嬌弱，目光柔弱，正用可伶巴巴的眼神盯著我，像一隻小白兔既然要落入狼口一樣，發出絕望「喵喵」的叫聲。

看著這隻貓，似乎覺得自己剛剛有那麼一點殘忍。

我對視著它，板著的臉瞬間就崩塌了下來，露出一口結實的白牙，心照不宣的笑了

「嘿！喵咪，本少我有這麼凶嗎？本少只是有點起床氣而已，剛剛嚇到了吧」

走到了它的面前，含笑的摸了摸這隻可愛的黑貓，她似乎聽得懂我的話一樣，像舒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那副模樣實在是太可愛了，我抿嘴笑了笑，她親昵的舔了舔我的手。

突然她像是記起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一樣，「喵喵喵」的望著窗檯叫個不聽，屏息靜氣的看向剛下過雨的窗外，又突然裝過頭用透明幽深的眼瞳望了望我，似乎是想告訴我什麼。

「去窗戶？有秘密？」

我試探性的指了指窗檯，我像是猜對了一般，她喜眉笑眼的跳個不停。

我搖了搖頭，呵呵的笑著。

猛然想起來，這隻黑貓，怪不得這麼熟悉，原來是居住在我隔壁女生的時常抱在懷中的寵物貓，怪不得她可以打擾到本少的美夢。

「你是隔壁女生的那隻寵物貓嗎？」

「喵喵」

我指了指隔壁的方向，黑貓彷彿洞察一切似的，喵喵的喜上眉梢表示嗯嗯。

本少被她這副可愛模樣逗笑了，把她抱在懷中，緩緩的走到窗戶邊。

「都說，貓是有靈性的，她肯定是想告訴我一些什麼！」

我有些好奇的站在窗戶邊，雨過後的城市一片寂靜，偶爾還有少許的「蛙蛙」叫聲，似安眠曲一般，更添一似睡意。

一陣微風過，我凌亂的髮型似乎被吹的更有型了，我展開雙手，微閉著雙眸，屏息靜氣的呼吸著雨後的空氣。

夏天的夜晚是可愛的，天空像深藍色的大海，偶爾有一兩顆流星劃過天際，一轉眼消失在不可知的遠方。

「咳咳」

是隔壁女孩傳來的輕微咳嗽聲，聲音軟軟的，讓我突然想起了林黛玉，林黛玉就是這般的弱不經風。

大半夜的，沒有被貓嚇著，到是被這隔壁的女孩嚇到。霎那間，臉色蒼白我的表情驟然僵住了。

「我是誰？！呵，可笑！我是顧少爺，本少才不相信什麼了，要相信科學！」

我深呼吸了幾大口氣，拍了拍自己的帥氣的臉頰，慢慢緩過神來，隔著窗戶，我看到了住在我隔壁的女孩，只能看到她的側臉，她整個人看上去格外的脆弱，目光獃滯的望著前方，看不見她臉上任何的表情，似乎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會驚動她某顆敏感的神經。

「嘿！美女，大晚上的還不休息，女孩通常是愛美的喲，你不要早點休息，會有黑眼圈，不漂亮的喲」

我轉頭望了望隔著玻璃的她，用指頭敲了敲玻璃，熱情的笑，以此來引發她的注意。

「無所謂了，人生沒有意義了」

她望著遠方，柔柔的說著，似乎在對我說又似乎在自言自語的說著，她的聲音輕得像空中飛帶的微風，話中透露出對生活的絕望，好似看淡了一切那般的雲淡風輕。

「妹妹，人生怎麼沒有意義了呢？我們還年輕，以後的路還那麼長，我們還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沒有完成，我們怎麼能這麼消極呢？」

「媽媽永遠離開我了，媽媽是我的全部，我不想要我媽媽離開我的世界里，我要永遠和她在一起！我想去陪媽媽！」

說這話，我一直擔心的轉過頭望向她的方向，她的悲傷並沒有停止，微風襲來，漣漪常常再度四起。

寒風刮在我們隔著玻璃的牆上，發出「沙沙」的聲音，鐘擺清晰地數著逝去的時間。

「妹妹，你去陪媽媽，那麼你想過沒有媽媽願意嗎？你這樣做，是自私的，你說你想去陪你媽媽？可是，你媽媽同意嗎？你以為你是愛媽媽，其實你這樣做，你媽媽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天底下的媽媽，女子本柔，為母則剛。

似乎我的話觸及到了她的某根神經，她身形一顫，她望著前方的雙眸似乎是凝聚了一點光，似乎我能感覺到她眼眸中滑落的淚滴。

「可是媽媽，怎麼能離開我了呢？我才20歲，沒有媽媽，以後我該怎麼辦？人生路沒有媽媽，我也沒有意義了，媽媽是我的全部，媽媽說過，以後要看我嫁人的，她還要幫我挑嫁妝，還要看我風風光光的嫁出去，還是當外婆，可是這一切的一切，怎麼都沒有了？我還沒有遇到那個人」

她語氣痛苦的笑，突然不在掩飾紅腫的雙眼，低下頭，語帶哽咽。其實要不是我與她隔著一道牆，我真的好想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讓她盡情的在我的懷中哭泣。

人總是下意識的與自己相似的人靠近，因為相似，所以相近。

似乎是被喚醒了我內心深處的某根神經，心頭像被挖出了一個大洞，抑制住既然奪眶而出的淚水，痛苦的笑道

「其實，我媽也離開我了，在我三歲的時候，那時候我真蠢，手裡還玩著媽媽的發箍，以為媽媽只是睡著了，殊不知她早已喝農藥在我身邊幾個小時了，她就這樣的躺在我的身邊

她似乎是努力抑制住自己的哭聲，肩膀一抽一抽，抬起頭望向我的方向，淚水從她的眼中靜靜的滴落，她的聲音小小的，淡淡的，帶著不可思議的淚水的濕潤：

「你媽媽？為什麼？你媽媽會這樣做，你是不是很傷心」

「是呀，越來越長大后才知道，印象中，我的媽媽只抱過我一次，她給我留下了一封信」

想到那封信，我冷笑了一聲，鼻翼間似乎有些酸，眼眶還是不由自主的紅了，繼續面無表情的痛苦笑道：

「妹妹，似乎我的媽媽懂我，好幾次，我都有想過向你這樣去陪媽媽，可是媽媽給我留下的信里說。要我好好的，不能因為她的離去，也要陪她去，我的生命是她給得，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如果真得陪她去了，那不是愛她，那是自私，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她叫我好好活著，給她好好的爭臉，我知道，可是我還是無法原諒我的父親，如果不是他找了小三，而且是我媽的最好的閨密，我媽一氣之下，也不會用如此極端的方式來懲罰他們」

我的血液在緩慢的流淌著，似乎被壓抑在內心深處的傷口又一涌而出，回憶像一把匕首正一刀一刀的划痛著我的心臟，我的痛的無法窒息。我眼裡噙著淚水，似乎要溢出眼眶，我抬起雙眸，望著夜空，不讓淚水滑落。

媽媽說過，男子漢大丈夫，有淚不輕彈。

「知道了，我怎麼沒早點遇到你呢，謝謝你，哥哥，這隻黑貓，就送給你了，記得好好照顧它，她是只有靈性的貓，懂得感恩的貓，有些人還不如貓」

妹妹依然目光望著前方，似乎也在安慰我，漆黑的夜色，依然看不清她的表情，可是語氣卻不像當初那樣的消極了，活像我懷下的這隻黑貓一樣溫柔恬靜。

「傻瓜妹妹，你我初始，現在遇到也不算遲，得了吧，本少一個堂堂七尺男兒，養寵物，會讓我的兄弟陳建瑞笑話的，妹妹，你也別太傷心了，既然已經發生了，我們就要勇敢的去面對，以後的路還那麼長，沒有誰會永遠陪著自己的，你看，現在夜深了，連影子都不會陪自己勒」

我微微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結實的牙齒，用著輕快的語調，讓這消極的氣氛像風一樣散開。

「日子過得如此的艱難，我們就要使平淡的生活中增加樂趣，要像向日葵一樣迎著太陽，朝氣蓬勃，妹妹，明天我請妹妹去一家老爺爺開的餐廳吃飯吧，那老爺爺兒子老伴離開了，可是還是努力的生活著，說來慚愧，我們鄰居半年了，只見過妹妹兩次，還只是背影，現在是側臉」

我張口掩飾的笑起來，壓低嗓門，有些不好意思得抓抓自己的亂髮，雖然我已經有女神了，可是這樣還是臉有些泛紅。

「謝謝你，好的，明天見，今晚和你聊也滿足了」

隱約看到她白晢的面孔上有些清晰的淚痕，我的目光沉寂下來，她眉毛微微蹙起，似乎在強行壓抑著自己的某種情緒。

「喂！妹妹，別想多了，有什麼好想的，現在都是凌晨三點了，我的妹妹，早點休息吧，明天見約」

我看了看手中的手錶，指了指告訴她。似乎想分散她的注意力，她的手忽然一抖，轉過頭望著我，夜色很黑，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可是我能感覺到她微笑的模樣，容谷幽蘭般的輕靈，那樣溫柔恬靜的的一顰一笑遠比這世間的一切景物要美，我心中暖熱，微微笑道

「妹妹，我知道你現在心情好多了，不會那般的極端了，這隻黑貓，我今晚收下了，明天見！」

「嗯！哥哥，記得好好照顧她。」

「嗯，妹妹，我要睡覺了，妹妹現在也要睡覺了哦」

「好！」

聽著隔壁妹妹很柔很低微的聲音乖乖的聽著我說的話，微風吹過，我的心情瞬間愉悅了許多，我抱著懷中的黑貓動情的笑，緩緩的走到床邊，不停的用手指點著她的鼻間，調侃，自言自語的笑著

「黑貓，睡覺咯，今晚吵醒本少本應該會生氣的，來鍋貓肉火鍋的，好在，你有個這麼好的主人！」

她有些掙扎得想要擺脫我，稚氣可愛得猶如花叢中的精靈。

遇見的一部分叫做緣分，另一部分我們叫它無份，有命中注定也有有緣無份。

說出來可能不信。

居住在我隔壁的那個恬靜的女孩自殺了。

她自殺了！年輕的女孩正躺在浴缸上，雙目閉合如同沉睡了一般。這畫面如此美好，只除了手腕那亮的刺眼的殷紅血液，血染紅了浴缸，如同驟然盛開的鮮艷紅玫瑰，帶走了年輕鮮活的生命。

無法相信眼前所看到的。

昨天還跟我說得好好的，還說過要跟我見面的！彷彿昨天是一場夢，我也希望這不是真的，可是我懷中的黑貓確確實實的在我的懷中熟睡。

經過法醫鑒定，她自殺的時間是凌晨一點半。

被「凌晨一點半」那五個字震懾，我愣了愣。

她自殺的時間是凌晨一點半，而我凌晨三點我還跟她說過話，我們不是約好了嗎？說好今天見面的，怎麼她失信了。

我還沒緩過神，那隻黑貓在我的懷中竄了竄，好像是在像個委屈的小孩突然失去了自己的親人一樣的「喵喵」大哭，我緊緊的擁抱著她，給她最大的安慰，現在她能留下給我的就是這隻貓了。我原本以為自己會控制得住自己的淚水的，沒想到眼眶還是不由自主的紅了。

那時，我們的故事還沒有開始。

那時，原本以為你會出現在我的世界里，不再是匆匆的過客，從沒想到原來你早已從我的世界里消失了，還未來得及看你一樣，還未來的及知道你的名字，還未來得及告訴你，我叫楊志強。

可是你早已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我會告別，但我不會忘記

妹妹，你肯定很幸福吧，因為那裡你終於可以和你媽媽，幸福的在一起了。

你終於揚起燦爛的笑臉猶如爛漫開放的花朵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