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對不起

雨幕里，身穿著長布衫的宋世錚，孤獨地站在那裡，直直地凝視著她。

他一定是看到了她隨著林副官上車的畫面。一定是看到了。

察覺到喬煙再看他，宋世錚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然後彎唇，趕緊朝喬煙笑了一下。

他似乎在討好地說：煙兒，不要跟他走，不要。

你答應過我的，答應在家等我。你答應過要跟我去海外、我連船票都買好了。

「煙兒，你下車啊……你下車……」宋世錚喃喃出聲，邁著虛浮的步子想要走過去，可身上沒有力氣，一種要永遠失去什麼的感覺掏空了他。

他只是眼睛眨也不敢眨地看著喬煙，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煙兒……下車……你下車……我帶你回家……回家……

看著這樣的宋世錚，喬煙強制自己移開視線，可是移開視線的同時，眼睛里的淚水卻再也關不住、撲撲簌簌地往下落。

心口處，好痛好痛啊！

縱使她從不曾愛過這個男人，可是這個男人為她付出了太多太多！

真的虧欠！

這輩子都還不起了！

可就是因為這樣，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世錚哥啊，我不想、也不能再將你捲入這一切了！

往後的路，哪怕是拼到最後也是死路一條，她都決定要自己一個人走。

「喬小姐，你怎麼了？是有哪裡不舒服嗎？」一直在興奮地自言自語的林副官終於發現了喬煙的不對勁。

喬煙趴在自己膝頭、捂著自己的胸口：「我好冷，好冷。可以快點開車嗎？」

「哦哦，好的好的！」林副官趕緊發動車子。

車子啟動后，喬煙慢慢地直起身子、回頭去看。

她看見宋世錚追了幾步，然後在後視鏡里徹底的融進雨夜裡。

對不起。

世錚哥，對不起。

——

宋世錚追啊追啊，可是越追，那輛載著喬煙的車卻離自己越來越遠。

彷彿永遠也不可能追不上了。

宋世錚心口劇痛，一時沒支撐住而摔跪下去，很久很久都沒有再爬起來。

——

喬煙被林副官安排進了他自己的別院里，還安排了他信任的人照顧她。

等林副官離開，已經是將近第二天凌晨時分了。

喬煙枯坐在庭院中大樹下的椅子上，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那些被聶霆川囚禁、被迫睡棺材、被割手腕放血甚至最後被人用酒瓶砸破腦袋的荒謬過往，最後又想起雨中的宋世錚。

她也會懷疑，懷疑自己做出這樣的選擇、做出這樣處心積慮重也要辜負宋世錚而重回到聶霆川身邊的決定，究竟正不正確、抑或值不值得。

可是沒有辦法。

她生來就不是一個會委曲求全的性子。

作為一個人，她也不能假裝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和自己的弟弟被陷害至死的事實。

不光是為了自己，就算是為了家人，她也總得做些什麼。就算她所作所為、面對那樣強大的聶霆川和柳婉珠，到頭來也不過是以卵擊石，她也得做些什麼。

至於宋世錚…讓他遠離自己，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心碎了無妨，他的命才最重要。

而她喬煙現在，只要等著，等著聶霆川到這裡來找她。

這一等，就是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