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江辰辰是被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吵醒的。
她剛睜眼,身邊瞬間聚攏了好幾人,吵吵嚷嚷的。
「辰辰,媽知道你委屈,可你不能替咱家想想么?你哥哥二十三了,至今也沒討上媳婦,媽沒虧待過你,這輩子就求你一次行么?」
「妹,哥保證,你嫁過去后,絕對不會有人欺負你。」
江辰辰記憶混亂模糊,分不清現實與虛幻,她張了張嘴,想要說話時,才發現喉嚨喑啞的厲害,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讓我靜靜。」
「接親的隊伍快到門口了,你自個兒拾掇拾掇,別耽誤了吉時。」頓了頓,江媽才喜氣洋洋道,「那我們就不打攪你了。」
在她眼裡,江辰辰的意見並不重要,左右都會嫁過去。
在江媽的吆喝下,很快,貼滿了『囍』字的房間內,只剩下了江辰辰一人。
江辰辰吃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塵封許久的記憶像是開了一道口子,逐漸復甦。
上輩子,她歡天喜地地拿到了大學錄取通知書,還不等把好消息告訴家人,卻被告之換親的噩耗,即便她百般不從,仍是被敲昏了送到男方家中。
正當江辰辰沉浸於回憶,倏然,虛空中傳來威嚴粗獷的男聲。
【滴!確認宿主符合條件!】
【滴!確認宿主身份,通過!】
【滴!安裝趙公明直播系統!】
【滴!趙公明直播系統激活成功!】
饒是見識多廣的江辰辰也不禁露出了黑人問號臉,旋即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喃喃自語,「趙公明是什麼東西?」
本專心致志播報系統提示音的趙公明瞬間炸了,「趙公明不是東西,是三十六天將之一。」
興許是死過一回的緣故,江辰辰並沒有畏懼,相反,她哦了一聲,又問道,「那直播系統又是什麼東西?」
直播她懂,但多了系統,她就有些茫然。
趙公明本想長篇大論,可眼瞅著雷公的生辰宴即將舉行,言簡意賅道,「即刻起,你的一言一行,將會呈現在仙界眾仙眼下,若能捧眾仙歡愉,將受益匪淺。」
話音剛落,他就點開了直播系統。
江辰辰的面前,立刻浮出了一塊透明的面板。
「在……線觀看人員……1?」她匪夷所思地問道,「仙界的神仙人數這麼少?」
右上角觀看人員的下方,放置著身著華麗金甲,五彩霞光繚繞的魁梧男人的照片,右邊加粗黑體標註了『趙公明』三字。
不等趙公明回答,江辰辰又道,「原來這唯一的一人,就是你。」
趙公明有些窘迫。
系統才剛研發成功,還不曾推廣,用戶數目自然少,不過這些尷尬的問題會一一得到改善。
他敷衍地開口道,「系統剛綁定宿主,很快便會湧入不少用戶,所以,你的一言一行,至關重要。」
江辰辰終於明白了。
可眼下換親的心煩事還不曾解決,她性質缺缺地開口道,「若是我沒猜錯的話,這系統是你拿來討好上級的產物,所以,和我有什麼關係?」
趙公明幽幽地開口道,「你的命,是我從冥界奪回來的。」雖然用了一些特殊手段,但總歸達成了心愿,「所以,要送你回冥界嗎?」
江辰辰頓時一個激靈。
她一點兒也不想再死一次,那樣的痛,深入骨髓。
而且,她的死因透著種種不正常。
為什麼久未聯繫的經紀人又對她上了心,哄她去了宴會;為什麼寧瑜會對她說那樣的話;為什麼有人蓄意縱火,她總要弄明白。
這麼想著,江辰辰態度軟化,只旁敲側擊,「你們仙界的人,不會喜歡苦情劇吧?」
她這輩子,過的忒慘,若不是必要,連她都不願意再回顧一遍。
趙公明早就看過冥界里江辰辰的卷宗,對於那鳩佔鵲巢的仿冒品同樣厭惡至極,所以,他悄悄地改動過江辰辰的命格。
也就是說,江辰辰這輩子的命運,會截然不同。
但這樣泄露天機的話,趙公明不方便直言,只撇嘴道,「剛才我已經說了,若能捧眾仙歡愉,將受益匪淺。」
眾仙的賞賜,是凡人究極一生也無法想象的。
江辰辰聽見這話,好歹有了盼頭,極為認真地應下了,「好。」
趙公明本想叮囑幾句,可已然開宴,他匆匆忙忙道,「待會兒我會把副系統賜給雷公,你一定要把握住機會,好好表現。」
江辰辰能吃肉了,他就能跟著喝湯。
房間內的氣氛再度歸咎於平靜。
但很快被打破。
嗩吶、鑼鼓聲交織、由遠及近,很快,一群人推門而入。
「喲,新娘子真俊,和咱們大壯站在一起,正所謂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媒婆喜笑顏開,可勁地說好話,「吉時到了,咱們走吧。」
江辰辰的面色瞬間慘白如紙。
縱然一顆心已千錘百鍊,但她仍不願意回憶這段遭遇,而且,她心知肚明,反抗是沒有用的。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盡量拖延時間想對策。
「辰辰,愣著幹什麼?」江媽手疾眼快地走到床邊上,「耽誤了吉時,看你怎麼辦。」
江濤雖然知道對不起妹妹,可為了自己的終身大事著想,別過了頭不忍心道,「我背她出去。」
江爸坐在堂屋內,抽著旱煙,他越抽越凶,越抽越凶,最後嗆著了,拚命的咳嗽。
險些把肺也咳出來。
江倩連忙安撫,「爸,大壯一直喜歡妹妹,對她不會差,你就放心吧。」
作為家中老二,又是個女孩子,江倩在家裡向來沒什麼話語權,只能畏畏縮縮,任由擺布。
江爸眼眶濕潤,但到底閉了閉眼,「我對不起她。」
新房內,本就虛弱無力的江辰辰,被江濤強行背起,身旁嗩吶、鑼鼓聲猛然高昂了幾分。
「新娘子出門嘍。」
江辰辰無計可施,最後閉了閉眼,決定等到了男方家再找機會,可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她聽到虛空中傳來的通知消息。
「雷公上線。」
江辰辰猛然抬頭。
留有趙公明圖片的下方,再度多了一張照片。
只見對方裸/胸/袒/腹,背/插雙翅,額具三目,臉赤如猴,下巴長而銳,足如鷹爪。左手執鍥,右手執錘。
右邊加粗黑體標註了『雷公』兩字。
短短瞬間,她的心裡已經有了主意,縱然反抗失敗,她也要試一試。
這麼想著,江辰辰用盡全力掙紮起來,右手握拳,一下又一下地打在江濤的脖頸處。
江濤吃痛,手一松,江辰辰便順著他的背滑落。
江辰辰雙腿陡然沾地,一時間並無力支撐,吃痛地倒在地上,發出了悶哼聲。
出了這變故,嗩吶、鑼鼓聲驟停,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瞧著江辰辰的方向。
媒婆見多了新娘子反抗的場面,眸中憐憫之色稍縱即逝,彎下腰低聲提醒,「辰辰,我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但女人這輩子靠的,不就是男人么,你這麼鬧,對你的將來沒有好處,聽阿婆一聲勸。」
江辰辰哪裡願意理她,當即哭得梨花帶雨。
「現在已經是民/主/社/會了,你們逼親是犯法的,我根本不願意嫁給大壯。」
不少看熱鬧的村民紛紛圍上來。
「辰辰這孩子,人長得俊,成績又好,這麼嫁人了,的確可惜。」
「要是咱家閨女是大學生,砸鍋賣鐵也得上啊。」
「可不是,當初老江婆不願意讓辰辰上高中,還不是辰辰班主任三番五次上門,又給免了學費才上的?作孽喲。」
江媽臉色鐵青,沒想到臨了,江辰辰還鬧這一出,她眯著眼,怒道,「什麼民/主/社/會,我只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天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江辰辰眼淚簌簌而下,弱者的身份更是給她浮上了一層凄苦的紗,她用盡全力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口,道,「你這麼對待你的親女兒,不怕天打雷劈嗎?」
江媽沒想到家裡的唯一知識分子竟然還迷信,當即冷笑道,「我是你媽,天管不著,有本事,就來劈我?」
江辰辰目不轉睛地看著江媽,眼裡的光芒漸漸散去,她喃喃自語道,「人間的百姓堅信雷公能辨人間善惡,代天執法,懲罰有罪之人,主持正義。我知道媽媽養我那麼多年,不容易,我也不應做這不孝之人,可奈何她咄咄相逼。今日,只求求雷公降雷警示,幫我了結這荒唐事可好?」
說完,她翻身,向著天的方向,一下又一下磕頭。
悄悄圍觀直播的趙公明目瞪口呆。
而後,他忍不住抬頭看向最前方雷公的位置。
這江辰辰,他媽真是絕了,連雷公都敢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