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他和她

5月2日。

半夜，醫院的嬰兒房裡。

他還沒睡。

雖然新生兒每天基本都要睡上二十個小時左右的覺，但他畢竟不是一般的新生兒，和一邊的女嬰兒是不同的。

「從今以後，她就是你的妹妹了，請多指教哦！」

妹妹？

看向一邊的女嬰。

老實說，他對於「妹妹」的概念並不是很了解，記憶早已經變得模糊，一些常識性的概念也同樣變得模糊。

這也是沒辦法的呢。

而且……

「御坂美琴。」

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從聽到這個名字之後，他的內心深處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或許，他並不屬於這個世界。

他到底是誰呢？

新生？

再一次變成一個嬰兒活下來，真的就可以算是重獲新生了嗎？

可能吧。

不管怎麼說，他現在是「活著」的，雖然對未來感到迷茫、感到惶恐不安，但至少，他是有血有肉地活著的。

一切將重新開始。

光芒亮起。

很微弱的光芒，就像那些電子儀器的指示燈所散發出的光芒一樣，很普通、很尋常，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那是一顆珠子，就像小時候玩的玻璃珠一般大小，很突然地從他的身體里冒出來，靜靜地漂浮在半空之中。

這是什麼？

他也不是很清楚，彷彿只是一種本能，恍惚間，珠子卻飄到女嬰上空，轉了兩圈，然後沒入女嬰的身體里。

他看著她。

然後，似乎有些疲倦、又似乎只是有些無奈地閉上眼睛。

總而言之，暫時就這樣吧。

……

按理說，雙胞胎不管是長相還是性格，都是很相似的，彷彿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般，但他和她卻完全不同。

一個黑髮黑瞳、一個茶發茶眸。

很奇怪。

而且性格方面也完全不同，妹妹和一般的小孩子沒有區別，活潑可愛的，哥哥卻像是一條失去夢想的鹹魚。

他總是在發獃。

不吵不鬧、不要玩具，也不會和其他的小孩子一起玩，要麼是躺在沙發上、要麼是坐在一邊，表情獃獃的。

或許是在思考什麼。

比如說：我是誰、我從哪兒來、我要到哪兒去、我該做些什麼、我又能做些什麼……

之類的問題。

但沒有人知道他的想法，反而懷疑他是不是智力有所缺陷，所以很多人都不怎麼喜歡他，除了那個「母親」。

以及妹妹。

「歐尼醬，陪我玩。」

「……」

「歐尼醬？」

她站在一邊，疑惑地看著他，而他只是躺在沙發上，雙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等了許久也沒有回答。

嘟起嘴。

不高興的小姑娘轉身就跑到在廚房裡忙活的媽媽身邊，抱著媽媽的大腿。

「媽媽。」

「怎麼了？」

「歐尼醬又不陪我玩兒，他一點都不喜歡我。」

「美琴。」

媽媽停止手上的工作，在圍裙上擦擦手，然後蹲下來看著自己的女兒，臉上露出溫柔的、充滿慈愛的笑容。

「歐尼醬肯定像媽媽一樣，最喜歡美琴了。」

「真的？」

「嗯，你不需要叫他，只要拉著他一起玩就可以了，他會陪你的，快去吧。」

「是！」

然後，她什麼話都沒說地拉著他一起玩，雖然他只是機械般地回應著，但這樣，也算是陪著她一起玩了吧。

那一年，她三歲。

他……

姑且也算是三歲吧。

……

小公園。

她拉著他一起出來玩，雖然他依舊是獃獃的，但不管她帶著他去做什麼，他都會跟著，就像是她的玩偶一樣。

形影不離。

很多小孩子喜歡和她一起玩，但他並不受歡迎，因為與眾不同的人，總是會受到排斥的，哪怕只是小孩子。

「傻子！」

「你們看，他又傻掉了。」

「真的呢。」

「所以說，他一直都是傻的啊，為什麼要說『又』？」

「就是就是……」

「……」

在她和其他的小姑娘們一起玩的時候，那些小男孩們就彷彿是獲得了什麼玩具一般，圍在他身邊指指點點的。

用樹枝戳戳他的身體。

沒反應。

將沙子倒到他的腦袋上。

沒反應。

用小石頭去扔他、用水筆在他身上臉上亂寫亂畫。

依舊沒反應。

「滾開！」

發現這些的她生氣了，跑到他的面前，將那些小男孩從他身邊趕走，張開雙臂站在他的面前，似乎是在保護他。

「不準欺負我的歐尼醬！」

「扔他！」

小孩子總是沒辦法分清是非善惡，只是覺得事情有趣，所以就去做了，小石頭、樹枝不斷地朝著他們扔過去。

「嗚哇……」

她哭喊著，卻又轉過身，把他抱在懷裡，任由那些小石頭、小樹枝砸到她的身上，那可是很痛、很痛的呢。

淚水滑落。

一滴、兩滴、三滴……

有的掉落到他的頭髮上，還有的掉落到他的臉頰上，淚滴從他的眼前掉落，似乎是折射的光芒，讓他的眼睛有了一絲神采。

眨眨眼。

終於有反應般地抬起頭，看著嚎啕大哭、卻又倔強地為他擋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傷害的她，這似乎是他的妹妹吧。

所以……

……

「哇哇……」

孩子們都在哭泣著，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衣服也被撕扯得爛掉，不管父母怎麼安慰，都無法安撫下來。

一邊安慰、一邊指責。

「看看你那兒子乾的好事！」

「可惡！」

「管好你家的傻兒子，以後不要讓他出門了。」

「小小年紀下手這麼狠，以後肯定不是什麼好人！」

「……」

「對不起！非常抱歉！」

她不斷地鞠躬道歉，同時將他和她護在懷裡，當然，她並不認為自己的孩子有錯，但畢竟把對方打得太慘了。

好好道歉，就算是過去了吧。

……

呱太。

一隻卡通青蛙。

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不在帶著他出去玩，也沒有和他一起玩，而是變得喜歡和「呱太」的布偶玩。

他依舊在發（思）呆（考）。

「美琴。」

媽媽找她說話。

「為什麼不和歐尼醬一起玩了呢？以前不是最喜歡和歐尼醬一起玩了嗎？」

「……」

她低著頭，沒有回答。

媽媽覺得不太好。

「美琴，和媽媽也不說話了嗎？」

「歐尼醬……」

「嗯？」

「大家都說歐尼醬是傻子，和歐尼醬一起的話，大家都不跟我玩了。」

「美琴。」

媽媽似乎不太高興。

「歐尼醬不是傻子，而且歐尼醬就是歐尼醬，不管別人怎麼說，你都不能討厭他、疏遠他，因為他是你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

「最親近的人？」

「嗯。」

媽媽摸著她的腦袋，滿臉笑容。

「世界上，沒有比雙胞胎、更親近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