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覺得自己受傷以後，心靈特別脆弱，總想媳婦兒過來親他一下，安撫一下，抑或是哄哄他，他就能一個人躺在炕上高興一整天。

林青婉也知道楊鐵柱的心理，畢竟病人的小心靈都是脆弱的，尤其一天到晚躺在炕上哪兒也不能去，悶都悶壞了，所以自己也不吝安撫。

只是以前實誠憨厚的壯漢子，突然轉變成厚臉皮的小狗狗，著實讓林青婉很是驚訝了一把，但是驚訝之餘，不免讓她笑眯了眼，覺得兩人心的距離更近了，而且她也挺喜歡他的改變的。

一陣安撫順毛加親親安慰後，楊鐵柱脆弱的小心靈妥帖了，林青婉也要去忙了。

她要把灶上的東西全部歸置好，然後用熱水清洗一下，還有她買的一個做飯的大鐵鍋需要「開鍋」。

林青婉上輩子的時候，也是自己開伙做飯的，所以手藝總體來說還算不錯，不過她炒菜的時候卻有一個怪癖，從來不用什麽不沾鍋、無油煙鍋的，覺得那種鍋炒菜不好吃，她喜歡用鐵鍋炒菜。因為鐵鍋爆炒出來的菜才香呀，就是用起來挺麻煩的，剛開始用會擔心生鏽，不過用久了就好了，就好像別人說的那樣——鐵鍋是有鍋性的，你用久了，保養得好，以後再用，就算裡面放上水扔那裡一整天，也不會生鏽。

林青婉先把她買回來的鐵鍋、籠屜、瓦鍋、碗筷、菜刀等等放在灶上，用開水煮了一會兒，然後端到井邊又清洗了一下。清洗乾凈後，把東西都放好，就準備先給鐵鍋「開鍋」了。

「開鍋」其實挺簡單的，這是林青婉上輩子跟老一輩學的，就是用一小塊肥肉，在鍋里煉出來一點油，然後用肥肉使勁擦鐵鍋，整個鍋都要擦仔細了，多擦幾遍、狠狠的擦才可以。

開好鍋，就把大鐵鍋扔那裡不管，讓油慢慢往鐵鍋里滲去，等要用的時候再用水洗洗就好了。

她準備把豬蹄先下鍋燉了，這樣一來晚上吃飯的時候，楊鐵柱就可以喝到豬蹄湯了。

豬蹄已經讓賣豬肉的幫忙剁好，只需要清洗一下，洗好之後放在瓦鍋里過一下滾水，再把過的水倒了，然後放進清水裡燉煮。

清水裡面放了姜、蔥、八角、桂皮，大火煮開後，林青婉又放了幾顆紅棗和枸杞進去，這些東西都是她在醫館里提前買好的，再把灶膛里的火搗了兩下，弄小一些，小火慢慢燉出來的湯才夠香。忙完這些以後，她就洗了手去陪楊鐵柱說話。

楊鐵柱讓她躺在炕裡面休息一下，林青婉脫了外面的衣服，爬上炕。

兩人窩在炕上，蓋著被子，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過了一個多時辰，林青婉又披了衣服起來把提前洗好剁好的蓮藕放進瓦鍋，又向灶膛里添了一把柴，這才回到炕上繼續陪楊鐵柱說話。

轉眼間天就黑了，林青婉起身穿了衣服去看豬蹄湯。豬蹄湯已經燉好了，蓮藕燉得軟爛，豬蹄也燉得一搗即散。

外面響起叫吃飯的聲音，林青婉開門去了灶房，端了兩碗飯，夾了一些蔬菜，便又回到自己屋裡。

聞到二房裡燉湯的香氣，王氏直抽鼻子，滿臉垂涎，可是今天是她做飯，只能懨懨的趕緊端了飯菜去正房。

何氏也早就聞到二房燉湯的香味了，不知道裡面放了啥，聞著出奇的香，可是再香，何氏也只能聞著，也沒見二房給她端上一碗來，想到這裡何氏的臉更黑了。

正房裡，眾人吃飯吃得魂不守舍，大人、小孩都聞著滿院子的香氣。其實也沒有那麽誇張，畢竟林青婉啥也沒放，就是一個很普通的燉豬蹄湯，只是因為何氏天天限制著家裡的飯菜，長久不見葷腥，所以一聞到肉味兒，家裡的人才特別受刺激。

林青婉把飯菜端回來，又把豬蹄蓮藕湯盛了滿滿一大湯碗，楊鐵柱往裡面挪了挪，林青婉把小炕桌放到炕上，把菜飯還有豬蹄湯擺好後，兩人準備吃飯。

林青婉還要幫楊鐵柱喂飯，楊鐵柱不肯。畢竟他只是左肩受傷了，左半邊不能使力而已，但是右邊還是好的。林青婉只好把他撐起來，讓他坐好，又在他背後墊了兩床被子讓他靠坐著，才拿了雙筷子給他。

楊鐵柱的姿勢很怪異，因為肩背不能使力不能彎腰，所以整個人的動作很僵硬，吃起飯來姿勢詭異，不過總體來說還是可以自己吃的，林青婉就放下心來。

為了方便楊鐵柱，林青婉還專門拿了一個小碗給他盛了一碗湯放在他手邊。

楊鐵柱吃了幾口飯菜，又夾了一塊燉得軟爛的豬蹄吃，然後喝了一口湯，頓時舒坦得覺得自己全身的毛孔都張開了。

「媳婦，真好喝，你的手藝真好。」

林青婉好笑的睨他一眼，什麽時候這憨厚的漢子說起甜言蜜語來這麽熟練了？

「好喝你就多喝一點，以形補形，多補充點鈣質，你的骨頭也能好得快一點。」說著，又夾了一塊豬蹄放進他碗里。

楊鐵柱雖然不知道什麽是鈣質，但也知道這是媳婦兒專門燉給他，給他補骨頭用的，就大口喝起湯吃起肉來。

林青婉最近也有些饞肉了，可是她胃口小，吃了兩塊豬蹄、幾塊蓮藕，喝了一小碗湯就飽了。

一頓飯吃下來，楊鐵柱覺得自己從裡到外都舒坦，不禁覺得媳婦兒開小灶的決定果然是正確的。他受傷不能打獵給媳婦打牙祭了，自己花些銀錢開個小灶也是行的，剛好可以藉著給他開小灶的名義讓媳婦兒也補補。楊鐵柱看媳婦兒這段時間忙裡忙外，人都瘦了不少，很是心疼。

吃完飯後，林青婉去井邊把碗筷洗了洗。正房那邊也都吃完晚飯，各自散去，連正房的門都關了。

她回到屋裡，把碗筷放好，然後拿了一個大湯碗盛了一大碗豬蹄湯，蓋上蓋子，用籃子裝好，拿著姚氏的包袱來到三房門口。

輕聲敲了幾下門，姚氏立刻就來開門了，看林青婉是給她送包袱來的，就想拉她進來坐一坐。

林青婉沖姚氏做了一個擺手的手勢，嘴巴做了一個口型，然後把包袱遞給她，又把小籃子舉了舉。

姚氏連忙擺手示意不要籃子，林青婉瞪了瞪眼，把籃子塞進姚氏手裡，就扭身走了。

姚氏無奈，只好拿著包袱、提著籃子進了屋。

屋裡的楊鐵根是知道自己媳婦兒跟二嫂一樣在外面接活計回來做的，而且姚氏也把今天拿到手的銅錢給他看了，所以看到林青婉來送包袱並不意外。

只是高興之餘不免有些心酸，媳婦兒的意思他也懂，就想賺幾個錢給兩個孩子買些好吃的補補。姚氏把包袱拿起來放好，又把籃子里的大湯碗端出來。大湯碗旁邊還放了幾個小碗還有幾雙筷子，她不禁感動的紅了眼眶。

她知道二嫂是來給他們送湯吃的，她不要，她知道這都是用銀錢買回來的，二嫂卻硬塞給她。更沒想到居然還給他們準備了碗筷，免得他們去灶房裡拿，驚動了何氏。

「二嫂人真好，對兩個妞妞也好，人還這麽細心。」姚氏抹了抹眼角泌出的眼淚。

楊鐵根也點點頭。姚氏抹了眼淚笑了一下，把東西端到炕桌上，叫兩個孩子過來吃。

林青婉回到屋裡把東西都收拾好，剛準備去拿綉活兒出來綉兩針，就聽見外面有人敲門。

林青婉開了門，門外站的是王氏。只見她一臉笑容可掬的站在那裡，兩隻手興奮得直搓個不停。

「二弟妹，你們晚上燉的啥？聞起來可真香呀。」王氏邊說，頭邊往門裡伸。

林青婉滿臉黑線，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用一隻手把王氏擋出去，說道：「沒啥，就是大夫說鐵柱筋骨受損，要以形補形，我給他燉了點豬蹄湯。」

「那給大嫂我盛一碗唄，我聞著那味兒可饞了！」王氏腆著臉說道。

林青婉臉色一僵，她就猜到王氏來是為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