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獄友

本文首發晉江文學城,看到防盜章是訂閱比例太低，請補訂前面章節「不管是打架還是談判，都要先聲奪人，在對方還沒有出手前就給他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

原靈均一邊殺雞，一邊悄聲給圓圓傳授經驗：「你看,這下他們再想到我，心中浮現的就不是鄉巴佬、弱小、好欺負，而是雞血、割斷的脖子、以及亮閃閃的餐刀。」

「……」,圓圓若有所思：「我明白了。」

這座星球上是有鹽礦的，原靈均接過一隻角遞過來的鹽石，在雞身上抹了一遍,將它翻了個個兒,串在果木上熏烤。

淡黃色的油脂帶著香氣，滋滋地從雞身上滴下來，散發出帶著熱氣的香味。

「咕嚕嚕~」船員們的肚子響了一下。

他們正圍著火堆席地而坐,打扮得像個海盜的船長絲毫沒有偶像包袱，端著銀盤和刀叉，拿手指抹掉濺到臉上的一滴血珠,問原靈均：「好了嗎？」

「還要等一會兒。」

「不急不急,」船長擺擺手,示意他慢慢來。

他剛剛接到了金剛鸚鵡的通訊要求拖延時間,打定主意拖到天黑之後再放原靈均回去。

於是,船長組織了一下語言,秉持著在飯桌上談事情最容易的樸素觀念,睜著眼睛說瞎話道：「非常抱歉，我們是『鸚鵡』號飛船，因為飛船在粒子風中發生障礙，不得不迫降到這顆星球上，為此，我代表全體船員，請求你的幫助。」

圓圓繼續給原靈均做同聲翻譯。

「比如？」原靈均拿叉子戳了戳雞肉，香噴噴的味道湧入眾人的鼻端。

「咕咚。」喝了三個月營養液的船員們集體咽了一下口水，鸚鵡牌船長看著他們這幅沒出息的樣，簡直恨鐵不成鋼。

「比如準備飛船返航所需要的食物，以及必要的，在這顆星球上修整、停留、和修理飛船的時間。」船長道：「當然，我們可以拿出一些東西進行交換。」

「嗯……」他指了指兩名劫後餘生的殺豬犯：「你覺得這兩個答應……不，是壯勞力怎麼樣？」

原靈均：「……」

「不怎麼樣，」他如實道：「吃得比幹得還多，腦子也不夠用。」

船長：「……」

他仔細想想，貌似說的一點兒沒錯。

「沒辦法啦，」船長了口氣，賣慘道：「船員們都是這樣的，偏遠星系條件不好，沒機會去高等學校進修，換句話說，高等學校的畢業生都留在中央星系，誰願意來探索飛船上當船員？」

也許被手底下的船員坑習慣了，鸚鵡牌船長一打開話匣子就收不住，索性盤腿坐著，和原靈均倒苦水。

「你是不知道啦，探索飛船的船長不好做的，手下都是一群空心蘿蔔成精，光長個子沒有腦子，我們年年給聯邦足額交錢，從不偷稅漏稅，還要被中央星系那群除了小道消息以外什麼都不相信的網民造謠，說我們是星際海盜。」

「你看看，我們哪裡像星際海盜了？」船長「啪」地拍了下膝蓋，不平地抱怨道。

原靈均：「……」

他看了一眼船長標誌性的海盜帽和海盜假腿，回憶了一下落在山洞裡的海盜鸚鵡，心想，你們哪裡不像了？

·

被原靈均惦記的金剛鸚鵡此時正嚴肅地站在超豪華鳥架上，隨著圓環大鞦韆一搖一擺，它銳利的目光如同閃電，緊緊盯著山洞外的方向。

「時間快到了吧……」

山洞的入口處傳來簌簌的動靜，蘭青草輕微搖晃，下一刻，在金剛鸚鵡的注視中，消失了三天的大副從山洞外走了進來。

鸚鵡在他撥開草叢的一瞬間離開鳥架，藏身在乾草堆之後，收好了五顏六色的羽毛。

寇森大副是一名高大的白種人，身高接近兩米，藍色的船員服妥帖地穿在身上，襯得他肩寬腿長，英俊而強悍。

大副警惕地朝山洞四周看了一眼，發現這裡有人類生活的痕迹，但幸運的是，主人此刻並不在這裡。山洞中心的石台上放著一隻蛋糕裙機器人，它騎在熟悉的小黃雞背上，正在喋喋不休地重複一句話。

小黃雞號：請輸入密鑰……請輸入密鑰……請輸入密鑰……

大副：？？？

大副聽不懂小黃雞號口中的古文字，但他低頭看了一眼智腦，確認眼前的機器人和智腦上標示的光點重合了。

於是，他的唇角微微上揚，伸手去握住機器人的身體。

「找到了。」

「嗤——」

就在這時，空氣中傳來一聲微不可查的響動。

在手指接觸到機器人之前，大副突然警覺地側過頭，側向平移了兩步。

下一刻，兩道紅色熾烈的光彈擦著他的耳朵擊打到石壁上，在堅硬的石壁表面留下一道黑色的灼痕。

金剛鸚鵡張開兩隻翅膀，懸浮在他的身後，翅膀下的羽毛里露出兩管小型的激光炮口，正對著大副的後腦勺。

「舉起手，蹲下。」鸚鵡冷漠道。

「船長？」大副有些意外地笑了一下：「你用意識投影和鸚鵡互換了身體？那你之後恐怕要頭疼好幾天了。」

船長絲毫不意外，他將炮管逼近大副的頭皮，嘆息道：「寇森，我曾經非常，非常的信任你。」

「很抱歉辜負了您的信任。」大副深色誠懇，語氣真摯，望向船長的目光中藏著一絲仰慕。

「但我再一次看錯了人。」船長自嘲地笑了一下，突然發問：「寇森，營養液中檢測出了超標的粒子污染，說明採購營養液的你曾經與它們近距離接觸過。我只想知道，你是和它們合作，還是已經成為了它們中的一員。」

「有區別嗎？」大副在他的炮口下緩慢舉起雙手。

「那是異族，」船長道：「一種和我們截然不同的物種，它們生性殘忍、冷酷、嗜血，它們只會把你拖下深淵，而不是拯救你。」

大副英俊的眉尾在聽到「拯救」這個詞時好笑地挑了一下，他轉過身，直視金剛鸚鵡的眼睛：「我不需要誰來拯救，船長先生。我，和你，以及這艘飛船上的所有人，我們本來就是被隔離開的，人群中的異類。」

船長的聲音里有些煩惱：「隔離？你對聯邦頒布的144號法案有所不滿？」

大副笑了一下：「自從三百二十年前144號法案頒布，那堵集合了聯邦最高科技的『牆』在菲尼克斯陛下雕像的注視下被豎立起來，將人類生活的宇宙分割成域內星系和域外星系，我們就已經被人為地割裂成兩個種族了——上等人，和下等人；被異族污染過的，以及未受污染的；變異者，和正常人。」

「中央星系和偏遠星系？那隻不過是喪家犬們自欺欺人的說法而已。」

「寇森，你太偏激了。」船長道。

「或許吧，」大副笑著眨了一下眼睛，他的視線從金剛鸚鵡身上劃過，突然道：「船長先生，你的身體里已經有百分之六十的部分由金屬零件構成了吧。」

金剛鸚鵡沉默不語。

大副自顧自地往下說：「『它們』身上所攜帶的未知粒子對於身體的侵蝕是不可挽回的。總有一天，你的身體會全部換成機械，而金屬元件會在頻繁爆發的粒子風下逐漸失靈，你的身體已經全部腐朽消亡，精神卻將在無盡宇宙中孤獨地長眠。」

金剛鸚鵡靜靜地等待他說完，然後終於開了口。

「寇森，」他皺眉道：「我之前就告訴過你，多看專業書和教輔，爭取早日考入高等院校，成為一個有知識能賺錢的人，少看這些無病呻吟的詩歌和散文，都是一群無所事事異想天開蓄意挑起種.族矛盾的『公知分子』拿腳寫的，除了致郁以外毫無價值。」

大副的神情原本是毫無動容的，但在聽到「專業書和教輔」時，他的瞳孔突然緊縮了一下，像是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順便說一句，」船長繼續道：「雖然有點假大空，和如今頹廢奢靡的主流審美觀不符，但能夠葬身星海，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榮耀。」

「是嗎？」大副的臉上還帶著一絲未隱去的微笑，然而目光卻沉了下來。他的身形突然一矮，在船長的話語聲中抬腳，猛地一蹬石台側壁，就地打了個滾，與此同時，飛快地抽出藏在腰間的激光槍，看都不看便朝著船長連開三槍。

白金般耀目的炫光擦過金剛鸚鵡的翅尖，趁他被交錯的光束擾亂視線的一瞬間，寇森抓起石台上的小黃雞號，拼著肩膀上中了一道激光炮，大步向山洞外的荒野跑去。

長右終於醒來了，想撓撓頭，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被原靈均用草繩綁在了脖子上，像是個重度傷殘患者。

它眼巴巴地盯著那個球，想在上面找出自己來。

「精衛。」精衛幸災樂禍地啼叫了一聲：「別想了，人民的隊伍里是沒有縱水犯的，你先好好改造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