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劍客的尊嚴
巨大的赤芒在天空中掄過，望月右峰之上連空氣都劇烈波動起來。
碩大猿掌改變了方向，轉而迎向空中滾滾赤炎，伸直了爪子握在火刃上，狠狠往上一頂。
掌上的黃毛瞬間被舔舐一空，露出下面黝黑粗糙的皮膚。
老猿本就佝僂的身子越發彎曲，粗大的右臂與乾瘦身軀形成鮮明對比，它死死盯著頭頂，力道一分一分緩緩增強。
肖晨眯著眼，額頭上突然滲出幾滴汗水，握住劍柄的那隻手，手腕微微顫抖。
比力量，對方要強過自己。
而且皮糙肉厚，單純的靈氣火焰根本破不開防禦……赤玉劍倒是可以，但肖晨現在僅僅只能凝聚三尺長，被老猿佔了體型的優勢，根本近不了身。
長劍戳過去，就像掌心裡扎了根牙籤，很痛，但也僅此而已。
自己挨上一巴掌，很有可能會直接碎成一灘肉泥。
一人一猿就這麼僵持住。
看上去，肖晨手握著巨大的火焰長龍，泰山壓頂的劈下去，氣勢無邊。
可惜，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體內的蓮台的旋轉已經漸漸慢了下來。
像這樣肆無忌憚的將靈力全部散發出體外，然後凝成一團，就是他唯一的攻擊手段。
消耗極大，卻見不到什麼效果，單一到了極點。
反觀黃猿，看上去是在苦苦支撐，但只需要等到肖晨靈力耗盡，就是它的反擊之時。
怎麼辦？
肖晨沒有驚慌失措，腦子迅速運轉。
即便對面的畜生再像人，也只是模仿而已。
家裡渡過劫的鯉魚才有真正變成人的實力，這猿猴還差得遠，既然是野獸的話……
想著，他突然撒手，裝出一副後繼無力的模樣。
赤玉劍在空中翻滾一轉，直直插進地里，漫天火焰也是漸漸消散。
見狀，老猿眸中閃過一抹喜色。
趁你病要你命，巨大手臂毫不猶豫的狠狠按了過去。
然而體型大也就代表動作不可能太迅速，或許對於普通人來說都是一瞬間的事情，可在同為修士的肖晨眼裡，這一巴掌簡直慢的可怕。
輕鬆躲開，身形挪移，幾個縱躍就拉開了距離。
肖晨的目的很明確，他完全沒必要主動出擊，老猿被斷了一臂，絕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果然，見肖晨想逃，黃猿呲牙咧嘴發出一道長嘯，徑直跟了過去。
猿掌不停拍下，將整個山峰震得簌簌發抖。
然而威勢雖大，也只能跟在肖晨後面吃屁。
「吱吱吱！！」
眼看著肖晨的身影將要消失在眼前，它著急了，將手臂恢復原樣，攀著大樹飛躍著追了上去。
近了，
那個青年的速度根本比不過它，呼吸間就已經來到了肖晨的頭頂。
「吱。」
突然，它遲疑了片刻。
因為腳下的那人，居然停了下來，彷彿沒有看到自己，埋著頭不知道想什麼。
上不上？
它抬起了爪子，在獸性的驅使下，它的腦子已經想不了太多的事情。
從樹上跳過去，爪子狠狠拍下，直指青年的頭顱。
「……」
落到一半，它漆黑的眸子里突然多了一抹灼熱的赤紅鋒銳。
只見，從青年的腋下，不知何時探出了一截臂長的劍身，倒提在手中，斜斜指著天空，指著猿猴的胸膛。
「等你很久了。」
肖晨轉過頭，咧開嘴微笑。
老猿在半空中強行想要扭轉方向，可惜剛剛躍的太猛，在慣性的作用下，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子撞了上去。
「吱——」
它發出最後一道悲鳴，瘦弱的胸膛被赤劍輕易洞穿，然後劍身崩碎，化作狂暴的靈氣在體內炸開。
轟！
漫天血雨四濺，碎肉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幾滴鮮紅灑在肖晨的臉龐，滴落在唇角，他不自覺的抿抿唇。
沒有想象中的腥味，反而是溫熱的香甜。
體內最後一絲靈氣也被抽空，肖晨強忍著沒有倒下，迅速離開了這個地方。
先是找到了樹上的王三，沒有多解釋，帶著他朝蕭瀟處趕去。
直到看見王三將蕭瀟背上，他這才鬆了口氣，趁著天色還沒完全亮起來，三人順著另一條小路出山。
這麼大的動靜，要說知清觀不派人過來才有鬼了。
即便還是之前那種嘍啰，也不是現在的肖晨能解決的。
所以要快，要更快。
直到順著鐵絲網鑽出去，打了一輛快車，朝著廣都縣城內駛去，
…………
右峰。
葉離齋在地上躺了很久，四周的青蔥早就在火焰下化作焦黑的一片。
她靜靜的聽著遠處的動靜，一直等到再次安靜下來。
那兩道身影都沒有回來，所以她也不清楚到底是誰勝了，或者兩敗俱傷？
無論如何，葉離齋都準備快點離開這裡。
瘋狂吸納著周圍的靈氣，運起風拖著自己的身軀，勉強從地上站立起來。
那個青年為什麼又選擇回來？
於心不忍，可憐自己？
想了想，她朝著那塊大青石走去，然後斜靠在上面。
再等等。
說不定是他贏了，回來找不見自己會著急的。
畢竟是冒著生命危險在救她，至少要道個謝才行。
要是……是那老猿贏了，以自己這個狀態也跑不遠。
權衡了一番，她安下心繼續吐納，修補身體的損傷。
如果是後者，名為葉離齋的劍，總要再出鞘試試。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居然忘記了去期待那根戒棍的出現，沒有開鋒的劍，即便再漂亮也只是花架子。
葉輕禪就像是厚重的劍鞘，將自己緊緊保護著。
而今天，失去了鞘的她發現自己居然如此不堪。
這不是她想要的，想走的路。
時間緩緩過去，待到鵝黃色的初陽懸在天際。
葉離齋體內的靈氣終於充盈，她站了起來，略有些失望。
遠處的密林里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它死了么？
他又在那裡？
帶著疑惑，她鑽進洞穴找到自己的青鋒，提在手裡朝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尋去。
她突然很想知道青年的名字。
所以，即便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庇護，她還是毅然決然的踏進了密林。
與之前不同，
這一次不是因為無所畏懼，
而是因為身為劍客的尊嚴。
有仇，十年不晚。
有恩，湧泉相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