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迎風
01
安然將一百塊錢塞到「晨光」手裡。
此時，路知遠已經追了上來，他笑著摟住「晨光」的肩膀，「吳漾，你到了。」
安然一臉懵，她一會看看路知遠，一會看看「晨光」，哦不，準確的說，是吳漾。
等等，吳漾？
她腦海里忽閃過昨日扔進垃圾桶的那張A4紙，張老師說，和她一起作為新生代表上台發言的男同學，叫吳漾。
會有這麼巧的事情嗎？「晨光」和吳漾是同一個人。
不，不可能呀！她心底難以將兩個人融合在一起，「晨光」那麼溫暖的人怎會莫名其妙留一個錯誤的電話號碼呢？難道是同名同姓？
各種小劇場在安然腦海里反覆上演，路知遠揉了揉她的頭髮，「丫頭，發什麼愣呢？丟魂了？」
安然回神，「哥，你剛叫他吳漾？口天吳，蕩漾的漾？」
「對啊。」
「所以，你們認識？」
「當然認識，而且很熟……」
一旁一直不說話的吳漾終於開口，「我們念同一所初中，當時他是校學生會主席，升初三以後卸任，新一任的學生會主席是我。」
「今天叫吳漾一起來，是想讓你們先認識一下。」說話間，路知遠一臉真誠地看向安然，「我再有一年就畢業了，以後好讓吳漾照顧著你。將來我不在你身邊，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就找他，他和你同級，也是今年剛升入江夏一中的。」
「我們不僅同校同級，還同班呢！」安然將這句話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她突然很好奇：明日開學典禮，吳漾知道她和他同班，還和他一起作為新生代表上台發言，會有怎樣的表情？
安然用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路知遠，淺笑嫣然，「哥，我知道你對我最好啦，謝謝你未雨綢繆，為我考慮這麼多。」
隨後，她將目光轉向吳漾，「那麼，吳同學，以後還請多多關照啰！」
吳漾話不多，面對安然烈火般灼灼的目光，他很自然地輕輕避開，朝她微微點頭，淡淡地回給她一個好看的笑容。
02
三人一起在青橙書店挑選新學期適用的各科參考書和習題冊，安然搖著路知遠的手說：「哥，你今天還有個非常非常重要的任務。」
「什麼任務？」
「陪我去買一輛自行車，然後負責教會我騎，明開始我就騎自行車上下學了。」
路知遠有些吃驚，「啊？我沒聽錯吧！你再說一遍！！！」
「一個字都沒聽錯，你妹妹我從今往後要騎自行車上下學。」
「小姨姨父不會答應吧！你這嬌生慣養的大小姐，能經得起那個風吹日晒？」
「總之呢，我爸媽已經答應了，快別啰嗦啦，待會陪我去買車。」
正在一旁挑書的吳漾聽到他們的對話，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隨即恢復自然，看向路知遠，「好好勸勸你表妹，別瞎折騰。」
安然一聽不樂意了，「這哪是瞎折騰，你不也騎自行車上學嗎？」她在心裡默默嘀咕：姑娘我可是……可是因為某人才決定騎自行車上學的好嗎？居然說我瞎折騰。
路知遠一副你怎麼那麼了解他的表情，安然趕緊笑著打哈哈，「學校大多數走讀的學生不都是騎自行車嗎？我瞎猜的。」
直到很多年以後，安然依然忘不了開學典禮前的那個午後。
那個午後。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街道兩旁的樹木長勢茂盛，鋪天蓋地的綠撲面而來，不絕於耳的蟬鳴聲不顯聒噪反而像是好聽的夏日民謠。
兩個腿長臉俊的大男生陪她去買了人生中第一輛自行車，尋到一處無人的綠蔭空地，輪流扶著車子教她騎。
騎了四五次之後，安然基本已經掌握門道可以順暢的騎了，可她並不想這麼快結束這場「自行車教學課」。於是，小姑娘在兩雙目光的注視下故意東倒西歪，連摔了好幾跤。
路知遠看著安然膝蓋上磕破的皮，和微微滲出的血絲，勸她要麼放棄算了，也不是非要在這一天學會騎車。
安然嘻嘻地笑著，就像俠女一樣地放出壯志豪言，「本姑娘這麼冰雪聰明，這點小事怎麼難得倒我，今天一定要學會。」
吳漾跑到附近找了間小藥店買了消毒水和創可貼，單膝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為她處理傷口。她明明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笑哈哈地說不疼不疼，流血流汗不流淚。
吳漾好氣又好笑，輕輕地幫她吹著傷口……
那一刻，安然感覺自己的心撲通撲通跳得極快，她用雙手輕輕摁住自己的胸口，好像如果她不及時摁住，揣在胸膛里那顆不安分的心就會像氣球一樣飛出她的身體。
路知遠皺眉，「妹，你確定摔傷的是膝蓋，不是胸？」
正在為安然清理傷口的吳漾突然刷的臉紅到脖子根，他埋低頭，不讓旁人察覺到他的異樣，聲音很低，「路知遠，跟小姑娘怎麼說話呢？」
倏忽間，路知遠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歧義，尷尬地乾笑兩聲，「我去給你們買飲料，要喝啥？」
待路知遠走遠，安然用眼睛瞪著吳漾，突然就哈哈大笑起來，「吳漾，我可不是什麼小姑娘，你別忘了我們同齡，我是小姑娘，那你是什麼……小夥子？」
夕陽西下，天色漸晚，安然依舊一副精力充沛能量爆棚的樣子，一點想要結束「自行車教學課」的想法都沒有。
直到路知遠的肚子不受控制的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吳漾才說：「走吧，去吃飯，她應該差不多會騎了。」
三個人，兩輛自行車。
路知遠把那輛女款自行車的座位調高，邁開長腿跨上座位，拍拍後座，「妹，上車，走起。」
安然猶豫了一下，沒上車，「哥，你騎吳漾的車，讓吳漾載我吧！那個……那個來的時候就是你載我，再說你一下午都在教我騎車也挺累的，不給你增加重量了。」
路知遠笑了起來，拍拍安然的頭，「不錯，會心疼哥哥了。」
吳漾不動聲色，淡淡道：「我沒記錯的話，下午應該是我和你哥輪流教你騎車吧？」說話間，他已經跨上了那輛粉紅色的女款自行車……
安然吐吐舌頭，朝吳漾做了一個鬼臉，坐上了自行車的後座。
03
穿街走巷，吳漾突然加速把車子騎得飛快，安然的手放開吳漾的衣角，輕輕環住少年的腰。只一瞬間，吳漾肩膀一緊，隨後放鬆，嘴角溢出微笑。
安然輕輕晃著白皙修長的雙腿，歡快地哼著歌，臉上的小幸福絲毫也藏不住。
這一刻，她跟著他一起，自由自在，隨風飛翔。
在他們的青春里，那不單單是一輛自行車，而是承載著最初最好的，專屬他們的時光飛車。
兩個少年在巷子深處的一家小店停住車子。
安然定睛一看，是一家火鍋店，叫「老楊鍋」。
店鋪的招牌有些破舊，看樣子已經開了好些年了。吳漾說，這家店的老闆姓楊，所以店名取了個「老楊鍋。」店鋪雖然老舊，但是火鍋味道一等一的好，鍋底是老楊家獨家熬制的湯汁，只此一家，美味無可複製。
老闆老楊一看是熟客吳漾和路知遠，極其熱情地笑著和他們打招呼，「來啦，今天還是老樣子嗎？」
三個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安然嘟嚷，「哥，有這麼個好地方，居然現在才帶我來，快說，你究竟背著我吃了多少好吃的？」
「你曉得小姨姨父的，他們平日里哪會讓你來這種老舊的街邊小店吃東西。」
「可以瞞著他們的嘛。」
火鍋湯底開始沸騰，吳漾叫老闆拿了三隻人頭雪糕。
安然滿臉好奇，「火鍋煮雪糕？」
路知遠笑噴：「想什麼呢？安然你腦洞夠大的。」
吳漾拿起一隻雪糕，褪去包裝紙，遞給安然，「這是我和你哥的獨創，夏日吃貨必放的大招，火辣辣冰爽爽一鍋端。」
安然拿過雪糕，大口咬下去，笑道：「真有意思，好玩！」
路知遠搖搖頭，「不是這麼吃的，我示範給你看。」
路知遠從鍋里夾起一塊肥牛，放在雪糕上，對著肥牛一口咽下去。
吳漾笑，「極其複雜的味道，但很爽，安然，試試。」
安然照葫蘆畫瓢，嘗了一口，然後再也停不下來，第二口、第三口……
初三暑假的最後一天，安然對火鍋兩個字有了新的認知。
嗯，不得不說，那味道真的是……極其複雜！但是，真的，很好吃呀！
安然想，她大概一輩子都會記得這種味道，永遠也忘不了。
那個時候的他們，吃的五花八門，奇奇怪怪，但那些奇怪的味道，復甦了他們被學業麻痹的味覺。準確的說，他們吃的，是青春的歡喜，是年輕的活力，是肆無忌憚的張揚，是熱血沸騰的主張……
當她捧著撐到爆的肚子回到家時，安南悄無聲息地竄出來，氣急敗壞地撲向她，「姐，你早上幹了什麼？你說，你對你可愛的妹妹都幹了些什麼？居然在我臉上畫了一隻豬，害我被同學笑，哼，我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