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1)

紐約市的午夜是喧鬧和騷動的，似乎忘了休息的人們不知多久才能安靜下來。人滿為患的大街小巷流光溢彩地延伸而去，像是一張電網在城市的皮膚上燙出一條一條、一格一格紅色的烙印；又像是一具沒有心臟的軀體里充了電的血管。然而有個街角卻被黑暗籠罩了，彷彿有意為鬼魅留出棲身的空間。喬伊就站在這個街角的一片蕭索之中，與遠處燈紅酒綠的繁華世界遙遙相望，就如同在黑暗劇場里看戲的觀眾，陪伴他的只有瑟瑟的秋風，和一些他不太確定的，也許是魑魅魍魎一類的東西。偶然經過的一兩輛汽車，都像是受了驚嚇一樣倉皇而逃了。喬伊卻沒有害怕，因為這個世界屬於他，而他也屬於這裡。

喬伊的身後，檔案館鐵青色的玻璃大門虛掩著，他就是檔案館的保安。這裡收藏了美國各種刑事案件的卷宗，內容無非是殺人、強姦一類滔天罪惡的證據。喬伊此時就是這些證據的陪伴者和守護神。以往，會有一些偵探帶著他們上級簽了名的申請書，過來查看各種卷宗，喬伊的人生就在這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迎來送往中度過。然而今天似乎有些不同，檔案館的人已經走光了，喬伊正一心想著另外一件事情。他和作家東尼·威爾遜約好了在這裡見面，可是這位尊貴的客人卻遲到了很長時間。喬伊又看了看手錶，已經午夜12點半了。

真是機緣巧合，想不到大名鼎鼎的作家東尼·威爾遜會找到他，他也沒有想到自己這樣就答應了。

突然，一聲急剎車的尖銳嘶鳴打斷了他的思路，讓他驚出了一身冷汗。只見街角一輛汽車車燈的光亮里蹣跚地晃出了一個人影，那輛汽車的司機探出頭不依不饒地罵著，而那個搖晃的人影卻徑直地朝喬伊的方向走了過來。喬伊急忙迎上去。

「尊敬的威爾遜先生，您總算來了，您好嗎？哦！您一定走了很多路！」喬伊滿臉堆笑地說著。

「噓——」作家神情緊張。一邊示意喬伊不要張揚，一邊摘下眼鏡，擦去臉上的汗珠。

「讓您久等了。」

「沒有，沒有，這是我的榮幸。一切都按您的意思安排好了。」喬伊十分殷勤。

「我們快進去吧。」

在上台階的時候，東尼險些被絆倒。「您沒事兒吧？」喬伊趕忙過去攙扶，他感到作家在發抖。

兩個人走進了身後的大樓，在作家的感染下，喬伊終於也壓低了聲音。他們進了最隱蔽的一間檔案室，雖然門口有一台檢索卷宗用的電腦，而喬伊卻直接把他帶到了屋裡一張桌子的旁邊，安排他坐下。喬伊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紙，鄭重地攤在桌子上，自豪地說：「您不用擔心有人進來，不會被發現的。這是您要的東西，事實上，我做了一些改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