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命不該絕

「這個世界就沒有一個能相信的人嗎……」林洋發出撕心裂肺地慘叫，他已經處於懵懂狀態。

「痛啊！」被數不清的喪屍和變異獸圍困，匕首般鋒利的爪牙撕咬、啃噬著他的血肉、骨骼，讓他痛徹心扉……

血水模糊眼睛，靈魂都在顫慄，林洋仍死死地盯著遠處街道拐角那熟悉身影。自己那靚麗的妻子，此刻，正依偎在倖存者基地首領身邊，目光複雜地望向這邊……

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憐憫嗎？呵……

在末世艱難地活過一個半年頭，他見識過各種危險，和形形色色的人性，他不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他救過人，也殺過人，目睹過以往無法想象的人間悲喜劇。

和遠處那個人苦熬過這不短的時間，他有自己的堅持，他無數次不顧自身安危地救過她、照顧她。

他一直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給你們吸引喪屍、殿後可以，我豁出命來保護你們也沒問題，還要下藥麻痹我？就非要致我於死地么……」

「我什麼時候已經這麼礙眼嗎？」

周圍這些喪屍雖然多，但是，憑著林洋在末世廝殺得來的能力，還是能對付的，但是現在卻渾身無力，連爬都爬不動。

林洋慘淡地笑了。

肢體破碎，他的瞳孔開始渙散，獃獃望著頭頂黑壓壓的天幕，沒有一絲光亮，沒有一絲溫暖，遠處人類慘呼、尖叫和獸嚎永不止息，空氣里充斥著各種窒息的氣味。

見慣了生死，他以為他不怕死，可事到臨頭，原來自己還是如此怯懦！

這死亡竟是如此痛苦和恐怖……

不過，這已經不是他想要的世界，那就，不如離去吧。

******

林洋感覺自己的靈魂開始破碎，離體而去，無盡虛空深處一股冥冥中的召喚在吸引著他。

那就是靈魂永恆的歸所嗎？

不甘心……真不想死啊！

恰在此時，末世里的怪物又一次晉級，引起一陣異樣的空間波動蕩漾開，整個世界像暫停了一下，瞬間變得恍惚。

已經經歷過幾次的林洋知道，怪物又一次進化開始了，人類將更加難熬……

這末世啊……真是不給人活路。

然而林洋沒看到的是，一個空間撕裂出的孔洞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靈魂附近，又瞬息被修復如初。

不知過了多久，飄蕩了多遠，靈魂之火已經快要熄滅的時候，林洋本能地感到周邊又明亮起來。渾渾噩噩中，他感知到，四周竟高樓林立，人流不息。

這是……

末世前的景象。

在他靈魂感知中，這一刻，竟同時出現兩股召喚感覺，一股是陰沉死寂、另一股奄奄一息。

林洋感覺得到，那是一個瘦弱、纖細的女孩，倒在光滑的地板上，墨黑頭髮攤了一地。

靈魂狀態下，他可以清楚看出，她靈魂之火此時剛剛熄滅，魂魄也正消散著。這已經是一個死人，可是這股執念和對自己靈魂的吸引力……

「難道我還可以借屍還魂？」林洋的靈魂一陣波動，「我不想死……」

他毫不猶豫地順著吸引，瞬間投入那具身體中。

——只要能活下去，哪怕變成一條狗，一隻老鼠又有什麼？與死亡的巨大恐怖比起來，不過是變成女人而已，這都已經算是很幸運了。

爭名奪利幾時休？早起遲眠不自由。騎著驢騾思駿馬，官居宰相望王侯。

只愁衣食耽勞碌，何怕閻君就取勾。繼子蔭孫圖富貴，更無一個肯回頭。

人都是如此，只有真正的死過一次，才能徹底明白死亡的恐懼和生命的珍貴。

******

「凌同學，凌同學，醒醒……不行，要送醫院，看樣子有些危險了。」

「請等等，小曦是因為最近壓力太大，休息不好，先別去醫院！小曦，你快醒醒啊！」

感到有人在推自己，林洋朦朦朧朧地張開眼，頭痛如裂。可下一刻她愣住了，入眼是極明亮的光線，原木大床，雪白蚊帳，開闊但整潔的房間，旁邊幾個人影在晃來晃去。

正搖著她的人見她醒了，驚喜地說：「小曦，你終於醒了！太好了！」

林洋怔了怔：「小怡？」

等等，我怎麼想到這個名字？

這是哪裡？我怎麼了？我不是死了嗎？

不對，我能記得……

林洋感覺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出來，同時，還有另一個人的記憶混在一起，弄得他頭痛欲裂。

「啊……」

「我頭好暈，讓我休息一會兒。」林洋虛弱地說道。

「好的！醒來就好，你先休息會兒，我過會兒再來看你。」隨著一陣腳步聲，房間里又恢復安靜。

看來是兩個人的記憶融合在一起，林洋像看電影一樣看著這個年紀輕輕就消逝女孩的一生，不免在心理慨然一嘆。

也是個可憐的人……

拋妻的富商爸爸，和棄女的明星媽媽間狗血愛情故事，和外婆相依為命的童年，以及外婆死後孤苦無依的少女時代，造成這個女孩孤僻和自卑的性格。

長期抑鬱致使她身體羸弱，今天又遇到一個自以為是的追求者，反抗之下不慎跌倒竟導致死亡。

真是一個老套卻從不過時的不祥人生！

躺了這段時間，林洋才感覺自己的精神好了些。

可是，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我這是奪舍，還是重生？或者，這一切都只是場夢……

躺在床上，側頭看了看窗外喧鬧的街道、林立的高樓、以及洶湧的車流，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伸手在床頭摸了摸，果然找到自己那新款手機，憑著指紋解鎖，仔細看了看上面的時間，2017年4月14日。

瞳孔猛地一縮，這是……末世前三個月的時間？

林洋清楚的記得，末世是在2017年7月31日。當然，每個活下來的倖存者，都會記得這個時間。這一天，世界變成地獄，人類文明走向滅亡……

我該怎麼辦？對了，首先要搞清楚，末世還會不會到來。

可要怎樣才能知道這一點呢？記得當時，末世可沒有一點跡象啊。

如果沒有了末世，那麼就作為一個普通人，簡簡單單生活下去也不錯，雖然已經變成一個女孩，可總比死了強。

林洋的手指在手機上滑來滑去，翻來翻去搜索新聞，卻沒感覺有絲毫異樣，應該還是原來的世界。又仔細想了想，他閉上眼睛，仔細感覺自己的身體。

經過這段時間的休息，他感覺靈魂和身體已經初步契合，身上也沒有什麼異樣感覺。動了動手腳，也沒發現有任何不受控制的問題。

林洋再集中精神於自己頭部，腦海中……

姓名：凌月曦（17歲女）

等級：零（弱不禁風）

職業：無（不同的職業，將讓你擁有各種神奇的能力）

力量：3/10（力量決定了你的攻擊力）

敏捷：6/10（敏捷決定了你的速度）

體質：4/10（體質決定了你的耐力，負重及恢復能力）

精神：8/10（精神決定了你的反應能力，施法效果）

天賦：魅惑

技能：無

……

「果然，該來的跑不掉……」林洋，也就是現在的凌月曦臉色陰沉下來，喃喃自語道。

腦海中這人物信息，正是末世后每個人都會有的，人物屬性數據，沒什麼用，只是數字化身體屬性。

看來末世還是會在三個多月後如期而至，一切都會回到自己死亡前的樣子。

哎……想到這，凌月曦不由得一陣喪氣。

而且，雖然早知道女性的身體基礎數值一般都不會太高，但是低到這個地步也是沒誰了。凌月曦清楚地記得上一世他雖然也是普通人，可也有7/7/6/6的三圍。

現在這3/6/4/8也太沒法看了，評價里的弱不禁風還真是中肯。人都說誰戰5渣，那這個戰3又是什麼鬼？

林洋本就不是個矯情的人，他很怕死，只要能活著，別說變成女人，就是變成一隻狗也沒什麼大不了，沒見多少人哭著喊著想變還要自費泰國呢？

只要能活著，一切都不是問題，可是就這個身體，問題是活不下去。

或者說只要末世一來，馬上就要撲街的啊……

凌月曦滿心苦澀，想要活下去就這麼難嗎？我的要求有多高嗎？

「不行，無論如何，我都要活下去。」凌月曦幾乎咬著牙說道，「我不想再死一次。」

她以前也覺得自己是個洒脫的人，能跟乞丐聊天，也能與學者論道，有時候可以為一分錢的不公懲奸除惡，卻又能仗義疏財到口袋空空，既吃的了珍饈美味，也咽的下粗茶淡飯，能睡得了玉床錦被，也可隨意地席地而眠。

可轉一圈下來，她卻最終發現，自己的要求其實很簡單，一點也不瀟洒，甚至也毫無風度可言。

她最終極的願望，竟然只是想要活下去！

凌月曦甚至曾經覺得，大丈夫生於世間，生不能食九鼎肉，死亦當九鼎而烹。她也曾經充滿幻想，要干一番大事，但她簡單地就失敗了，被自己最在乎的人背後捅了一刀。

命運在最後清算的時候，她卻覺得自己那時竟如此可笑。

自己的所謂付出究竟算什麼呢？凌月曦苦笑出聲……

「我還真是一個俗人啊！理想在宇宙無窮遠處，願望竟只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