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 幽冥索命
嘎吱——
嘎吱。
長約半米的九幽圖緩緩升空，龐大生鏽的鏈條開始如齒輪般運轉，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徹山谷，隨著一道塔形印記閃爍，幽暗的血霧逐漸消散，眾人的身後驀然產生一股巨力，猛地一推，四人一個踉蹌就被推進了九幽谷的內部。
嘩嘩！
饒是早有心理準備，可此刻映入眼帘的景象仍舊讓眾人感到震撼莫名。
山谷遼闊，峭壁嶙峋，殘破瘡痍的大地呈暗紅色，綿延數萬里，當眾人抬目仰望遠方時，只見天地間有一座倒懸的巨塔，共分八重，如倒金字塔般層層遞減尖銳，塔身瀰漫著妖異的紫黑色光芒，滔天魔氣席捲而出，周身有百鬼遊行。
倒懸塔的周邊，充斥著腐蝕之氣的九幽冥泉匯成四方瀑布，倒掛於天穹之上，蔚為壯觀。
虛空之上猩紅和紫幽交織，詭霧磅礴，谷內妖魔的桀桀聲久久回蕩不息。
「盪魔帝竟有如此通天之能，改天換地，顛覆乾坤！上一次的逐日谷與九幽谷相較，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巫行紀屏息凝神，心間驚濤拍岸，捲起陣陣駭浪，眼眸中是化不開的濃濃震驚，在這堪稱造物級的景觀面前，他的全身心皆被折服。
於沛澎湃的心緒令呼吸都瀕臨窒息，景仰之情滔滔不絕，吸氣道：「這便是盪魔帝的八階妖器，煉魔塔？」
「應該不是，據青丘谷內的迴音石說，煉魔塔已被盪魔帝帶走，這座應該是一座仿製的塔，品階至少在七階。」藍吟哦較為沉著，可她的內心也早已被這番景象震動，嚮往著太古妖帝的造化神奇。
「九幽谷的傳承或許就在塔中！」
抱定信念后，眾人踏上征程，共乘於玉.肌冰蝶仙之上，宛如飄向浩渺大陸的蒲公英，在暗沉的雲翳下顯得渺小無助，輕緩地朝偽煉魔塔掠去。
嗡嗡！
當這趟飛行的旅途才剛開始時，藍吟哦等人發覺自己此時與地面有好長一段距離，這座谷內彷彿有一種奇怪的法則，令眾人很容易上浮，卻很難向下俯衝，忽然煉魔塔下方無數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縫中，絲絲縷縷的紫黑色煙霧升起，隨後凝聚，化作漫天魔蚊，鋪天蓋地的向玉.肌冰蝶仙湧來。
眾人沒有料到中途會出現如此變故，霎時臉色煞白，藍吟哦瞥見了密密麻麻的魔蚊群中有一隻體型異常碩大、口器鋒銳如針的魔蚊妖尊正居於核心處，不由覺得頭皮發麻，他們連魔蚊潮都難以抵禦，更別說再加上一隻妖尊，果然藍吟哦焦急道：「退！退！」
玉.肌冰蝶仙掉頭就逃，冰藍色的羽翼瘋狂扇動，目有驚懼，竭力俯衝回地面，奈何有一股怪力彷彿籠罩著眾人，使冰蝶仙的飛行速度大大下滑，如蝸牛爬行，而後方的魔蚊大軍卻勢如破竹，它們眼瞳猩紅，極度嗜血，雙翅正以一種肉眼無法捕捉的頻率拍打著，嗡嗡聲彌天覆蓋，嘈雜的魔音盤旋，宛如為眾人敲響的喪鐘。
「萬妖植！」
「奔雷烏！」
「獵魂獸！」
「……」
死亡的陰影如影隨形，巫行紀驚駭到無以復加，體內的求生欲讓他做著最原始的反抗和掙扎，背後妖宮猝然豎立，一條條粗大如蛇的漆黑藤蔓伸出，抽擊虛空，產生一股微弱的推力，支撐著冰蝶仙的前行，藍吟哦和於沛毅然釋放出多隻妖獸，形成一道壁壘防線，試圖為魔蚊潮製造一些阻礙。
然而，在絕對的形勢面前，諸多妖獸的進攻無異於螳臂當車，數息之後，魔蚊潮傾瀉著降臨，眨眼間將眾人吞沒，他們瞳孔猛縮，神情上滿是蒼白和絕望，沒想到一處古迹竟駭人如斯，頃刻間就讓他們殞命，正當藍吟哦等人放棄抵抗時，奇異的一幕也隨之出現。
一隻只魔蚊觸及妖獸和人類時，倏而化為一縷縷或黑或紅的魔氣，如同蛆蟲般鑽入了他們的體內，四人的身子驀然僵直，皮膚下紫黑色的血管暴漲，魔氣遊動，將血管也渲染成猙獰的黑紅色，滔天的魔氣持續壓來，爾後消失，擴散在眾人的體內，那群被放出妖宮的妖獸也不例外，盡數被魔氣侵蝕，呆立在原地。
下一秒，通體雷光交織的奔雷烏轟然墜落，下墜的過程中它的身軀在不斷消融，鐵爪被魔氣腐蝕成虛無，珍貴的皮毛、羽翼變成破爛腥臭的黑色粉末，它連一聲哀鳴都來不及發出，數息之後徹底泯滅於這蒼莽的天地間。
半空之中，魔蚊潮仍在繼續，四人的皮膚已變得烏黑，詭異恐怖，面龐上蔓延出象徵著魔修的魔痕，萬妖植、獵魂獸、玉.肌冰蝶仙意志頑強，尚未被魔氣攻略，妖身如觸電般不斷抽搐，勉強苦苦支撐著。
這波魔蚊潮如海嘯般侵吞著諸多擅闖者，遠方的偽煉魔塔卻巋然不動，宛如一個無悲無喜的巨人，淡漠地注視著這一切的發生，那隻妖尊魔蚊在空中猶豫了一會兒，隨後挑中了最強的獵魂獸，嘭得一聲化為大量更精純、更濃郁的魔氣，猛然灌入其體內。
「啊！」
「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從藍吟哦等人的口中傳來，痛苦到穿透雲霧，四人的體表已被擠出污血，蘇賢透過夢寐的視角俯瞰著這一切，位於青樹體內的他卻有點不寒而慄，他實在無法想象被如此海量的魔氣灌體是一種多麼可怕的體驗，藍吟哦四人竟沒有在第一時間斃命，仍做著負隅頑抗，但這種錐心的煎熬更加磨人，陰濁污穢的魔氣彷彿在一點點碾碎他們的意念，不死不休。
這就是太古年代的盪魔帝？
太兇殘了吧！
「蘇賢，我不能見死不救！」九幽谷的虛空之下，夢寐俏臉清幽，在默默看了十多息后，果決道。
蘇賢壓根兒不知道眼下藍吟哦等人以及他們的妖獸在承受著什麼，魔氣也有分別，這九幽谷內的魔氣實屬詭異，它究竟是導致血肉之軀的衰敗還是精神海的破碎？
聞言，蘇賢心中微驚，好奇道：「你能救？」
「魔氣種類繁多，不同的妖魔能凝聚出不同的魔氣，有的像毒一樣腐蝕萬物，有的溶解精神海，有的拷問心志，這些區別於正統妖氣的妖邪污濁之氣被統稱為『魔氣』。你現在看到的這種魔氣叫『幽冥』，誕生於百大邪獸榜排名第十七的幽冥心魔，這種魔氣旨在消磨妖獸或修士的意志，讓他們的意識陷入各種幻象或凶境，一旦心志崩潰，也就意味著隕落。就像剛剛的奔雷烏一樣。」
「這盪魔帝應該是曾經斬殺過一隻妖尊幽冥心魔，取之魔氣融入此谷，這是一道心志上的考驗。不過，這樣下去，他們一個人都撐不過去，『意識』可以說是『精神』的分支，但畢竟他們的神念太弱了，意識也就相對脆弱，根本無法在幽冥魔氣下存活。這盪魔帝估計也沒料到，來到九幽谷的修士竟如此孱弱，他的這道考驗應該是為妖尊設下的。」
「我的夢寐術乃是這種拷問心靈的魔氣的剋星。」夢寐術倉促地解釋道。
「救吧！」蘇賢了解夢寐，如果不讓它救，估計會恨死自己，但好歹自己是它的宿主，如果蘇賢沒同意，它也不會擅自忤逆，但心中終究會留下個疙瘩。
為了讓我家夢寐開心，今朝我就大發慈悲一回吧！——蘇賢想道。
得到了蘇賢的點頭，夢寐犄角輕晃，清冷的雙眸微微閉氣，兩臂一揮，磅礴的紫煙豁然冒出，夢寐術猝然發動，將四人和許多隻妖獸都拖入了夢境中。
九幽谷內驀然安靜了下來，尖叫聲停歇，藍吟哦緊閉著眼，睫毛顫動，方才顫慄的身軀此刻慢慢冷靜了下來，而她體內的幽冥魔氣受到阻撓，頗為不甘心，奈何隨著紫霧的湧入，藍吟哦體內的污濁皆被凈化，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巫行紀三人的身上，而率先睜眼的還是獵魂獸，它的氣勢猛然高漲，狼首牛身的獵魂獸形體如鬼火，夢寐伸出的援手拉了它一把，令它不但捱過了難關，還因禍得福，捕獵了侵入它魂念中的魔氣，大肆消化，如吞寶物，赫然突破了一個階位。
這時，獵魂獸才看清了虛空上那嬌小玲瓏的朦朧身影，低嚎一聲，向其投去感激和崇仰的目光。
沒想到，夢寐獸會碰巧出現在此地，當真是天無絕獸之路！
「我的主人答應救你們一命，不求回報，但你不能說出我的存在。」夢寐一臉肅穆地告誡道。
獵魂獸心領神會，立馬點頭，夢寐神色微緩，接著說道：「去喚醒你的同伴吧！」
接下來，獵魂獸眸光陰冷，大口一張，暴風肆虐，眾人體內還來不及凈化的殘餘魔氣被它盡數捕獵，轉化為魂念，壯大己身，然後藍吟哦等人一個接著一個的悠悠轉醒，眼中全是迷茫，但心有餘悸的情緒證明他們剛才所經歷的一切都是真實的，令他們后怕不已。
「剛剛發生了什麼？」於沛環顧四周，眼瞳仍舊緊縮著，不斷打量著自己，東摸摸西摸摸，確保身體的完整。
巫行紀癱倒在冰蝶仙上，淋漓的冷汗已將衣衫浸濕，驚恐道：「我感覺自己像做了一場噩夢，渾身瘙癢，被撓出血水，痛不欲生。」
「我的奔雷烏呢？！」此次行來，存在感一直超弱的少年終於開了口，哀呼道。
藍吟哦身旁，獵魂獸正要邀功，應夢寐之命，它將拯救眾人的功勞全都攬到了自己身上，一邊給宿主解釋著方才發生的一切，一邊側面烘托出自己的力挽狂瀾。
「幽冥魔氣？」
「拷問心志？」
半晌后，在獵魂獸的講解下，四人終於知曉自己究竟經歷了什麼，可謂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值得慶幸的是，獵魂獸晉陞，他們也頑強地挺了過來，而腦海中的夢魘也在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逐步清除，他們都在遺忘，遺忘在幽冥魔氣的作用下，他們身處何種幻象和煉獄，因為那是四人的心魔，若被重新喚起，肆意蔓延，那將導致他們徹底成為魔修。
可悲的是，少年的奔雷烏隕落，妖宮破碎！
冰蝶仙上，少年情緒低落，眼底浮現著哀色，藍吟哦三人已有躊躇，他們才初入九幽谷，還未接近那座偽煉魔塔便遭逢如此劫難，誰都不知後續有何等的危機在等待著他們，貿然觸碰只會落到自取滅亡的下場，畢竟他們也不敢心存僥倖，認為下一次獵魂獸還能如此堅挺，強到拯救眾人的地步。
「這跟逐日谷的傳承相差太遠了吧！」巫行紀不滿的抱怨道。
「逐日谷的傳承手段較為溫和，卻讓我們忽略了盪魔帝的身份，他乃太古妖帝，一生都在與妖魔打交道，剷除邪魔，鎮壓鬼畜，手下的亡魂野鬼數不勝數，九幽谷內澎湃沖霄的魔氣象徵著他的功績，這才是盪魔帝真正的傳承！有這般危機和考驗才是正常的，這也說明，九幽谷里的最終傳承遠比逐日谷來的誘人！」藍吟哦眼中閃熠著奇光，異常篤定道。
因為她知道一些旁人不知的秘聞，盪魔十二谷，有的谷里蘊藏的傳承只是小打小鬧，唯有牽扯到妖魔的，才堪稱真正的傳承。
例如，二十多年前無涯尊者和太玄尊者共同打下的江山，亦是被譽為盪魔十二谷之首，青丘谷！
在青丘谷中，無涯尊者好像就獲得了超乎想象的好處！
如今，有一個媲美青丘谷的山谷被她碰到了。
這是一個一飛衝天的機會，但是，前面也有可能是萬丈深淵，若貪婪之心作祟，讓她冒險踏出這一步，將有可能萬劫不復！
藍吟哦尚在糾結猶豫，巫行紀心中卻已萌生退意，囁喏道：「吟哦，這傳承雖誘人，只怕我等無福消受啊！是你說的，我們的命只有一次。」
當巫行紀原話奉回時，藍吟哦面色陰沉，不禁更加舉棋不定，四人只得暫且退回了地面，各自的神情都很複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