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陷陣之志
時間一點點過去，攻守戰也漸漸進入了白熱化，城牆下已經是層層疊疊的屍體與木石，城牆上也不斷有人員往下抬著屍體和傷員。一座小小的華素城，竟也彷彿一架絞肉機一般，無情絞殺著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滿身血污的葉珮看了看天空，心道：「支援再不來的話……就只能棄城了。」
戰鬥開始不久之時，陳默便在江仲青的保護下又上了一次城頭，和三面指揮作戰的葉珮、楊天睿以及皇極鋒傳達了同樣一句話。
「只打一個時辰，如果援軍不來，我們就撤。」
楊天睿和葉珮都沒有什麼異議，只有皇極鋒問道：「為什麼？我們完全可以守下來。」
陳默嘆道：「這又不是我們的戰爭，何必搭上過多我們的人的性命。他們走投無路來聖祭域投奔我們，我們也得對他們負責啊。」
……
葉珮隨手招來一名傳令兵，道：「告訴陳默，開始準備撤兵的事情。」
帶傳令兵離開，葉珮看著不遠處唯一的一座箭樓，深吸了一口氣。一旁的王逸飛見狀急道：「葉帥，你恢復好了？」
葉珮搖搖頭：「沒有，但是不能等了，那座箭樓威脅太大。」
之前，林雨轍方三座箭樓，均被葉珮以一身卓絕輕功凌空襲殺過去毀壞，但是這樣葉珮的消耗也非常之大，面對那僅剩的一座箭樓，葉珮實在難以再次衝過去，只得返回城頭修整。而且在襲殺過程中葉珮身上也有了一處箭傷，只是草草包紮了一下。
此時，那座箭樓中的十數弓箭手不停放箭擾亂著這邊的防守節奏，已經至少有上百名士兵折損在他們手裡。
往後退了退，葉珮沉聲道：「王將軍，你主持好這裡的防守。」
不等王逸飛再說話，葉珮助跑幾步飛身而起，驚鴻般掠出城頭，半空中直往那座箭樓滑翔而去。
「葉珮又來了！放箭！」
那邊箭樓也在第一時間看到了葉珮的動向，立刻做出了應對，頓時便有七八支利箭往葉珮射來。
伴隨著一聲長嘯，葉珮手中長槍在身前揮舞開來，一時間似乎有一道無形的力場擋在葉珮身前，將那七八支利箭盡皆打散。隨後，葉珮轉瞬間便飄身落在了箭樓之上。
「哈哈！等的就是你這一手！」待葉珮落下，那箭樓上的十數名弓箭手竟全都扭頭一縱身跳了下去，只見下方士兵們展開了一張張繩網接住了落下去的弓箭手們。
「拆！」
下方一聲大吼，似乎早已被動了手腳的箭樓一側的兩個木輪瞬間便脫落開去，整個箭樓隨之便往那一側傾斜過去，眼看就要倒下。
「糟了！」葉珮心中暗叫不妙，騰身便要再飛掠回城頭，奈何那一頭栽倒的箭樓實在是無處借力，這箭樓本就與城牆差不多高，這一倒，傾斜中葉珮勉強借力卻再難達到那城牆的高度。再加上下方還有不斷的箭射，葉珮在半空中抵擋這輪攻擊也難以專心維持輕功，沒掠出幾丈便從半空中往地面落去。
「葉帥！」城頭上目睹這一幕的王逸飛頓時大急，之前葉珮與江仲青在華素城外應對兩千人的圍攻都險些殞命，此時下面怎麼說也還有七八千人，葉珮一個人又怎麼活得下來……
葉珮此時心中倒是沒有太絕望，主要是完全顧不得絕望。落地的前一刻，面對下方舉著兵器等著自己的敵軍，葉珮在空中一扭腰身，將身體倒轉過來，長槍盪開一圈，頓時將那一圈敵軍擊退，一個跟斗穩穩噹噹落在地上。
只不過，周圍的林軍也沒有讓葉珮喘氣的打算，瞬間便圍了上來。
城頭上，陳默在江仲青的保護下再次上來，卻沒有見到葉珮的身影。
「軍師！葉帥獨自一人去搗毀敵軍箭樓，被敵軍暗算落在敵軍陣中了！」見了陳默，王逸飛頓時急道。
「什麼？！」陳默也是大驚，正要去看看情況，旁邊的江仲青卻已經大喝一聲：「珮哥！颯沓流星寥寥月……」
「江少俠不可！」在那喊劍招的江仲青被眼疾手快的王逸飛一把攔腰抱住，「你下去你也上不來啊！」
陳默也反應過來，攔住江仲青道：「王將軍所言極是，江少俠稍安勿躁。」
江仲青的雙眼就在這頃刻間變得血紅，握劍的手劇烈顫抖：「珮哥生死之際！我怎可於城牆之上偷生！」
陳默看清了下面的情況，吼道：「你下去你也是死！全軍聽令！給我加大打擊力度！」
說罷，陳默快步跑向楊天睿鎮守的南城門。
「楊將軍！葉珮此時身陷城下軍陣，還請楊將軍率領少量精銳從東門出去救他回來！」一見面，陳默便快速說道。
「嗯？」聞言楊天睿眉毛一挑，「你給我點人，我去牽馬！」
陳默隨後迅速點了七八十名精銳，下令道：「緊跟楊將軍！從東城門出去將葉帥救回來！」
陳默這可能已經是當下能夠採取的最好的措施。打開正面的西城門肯定不行，那這座華素城就給對面破了，只能讓楊天睿帶人從此時並未受到攻擊的東門出去，輕裝快馬繞過南或北的戰場，趕到正面戰場馳援葉珮。即使這樣，難度也非常大。且不提葉珮是否能堅持到楊天睿趕到，就是楊天睿帶著這七八十人硬闖七八千人的軍陣也是一個十足的瘋狂之舉。
回到正面戰場的西門，陳默凝聲對一直在自己身邊低著頭的江仲青道：「江少俠，你可以跟隨楊將軍共同去營救葉兄。」
不想，江仲青的厲喝已經驟然響起，他還是報出了那一句沒有報完的劍招。
「颯沓流星寥寥月，蕭瑟秋風——點點霜！」
只見一道璀璨的劍光從城牆上直直飛向葉珮的位置，轉瞬之間江仲青已經出現在浴血奮戰的葉珮身邊。
二人對視一眼，並沒有說話，葉珮眼中多出了一點別樣的情緒，隨後便再次投身於廝殺之中。
「唉……」陳默長嘆一聲，「撤兵是撤不了了，只能寄希望於嘉州那邊的援兵了。」本來陳默已經將外城撤兵的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上城頭來也是來告訴葉珮等人，可以準備一輪強打撤兵，卻不想葉珮深陷敵陣。
「小默！」猛然，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陳默一回頭便看到了急匆匆跑上來的子清容。
「軍師……我們……攔不住子小姐……」
「小默，我看楊大哥帶著人從東門出去了，還聽到他們說葉帥……葉子呢？怎麼了？」子清容環視一圈沒有看到葉珮，臉上的焦急溢於言表。
陳默急道：「城頭危險，還請嫂夫人去外城等候！」
子清容絲毫不顧陳默的勸阻：「你告訴我！葉子人呢！」
陳默表情一滯，偏頭道：「他和江仲青被困在下面的敵陣中了。」
子清容一愣，就要跑到城牆邊去，卻不想陳默低喝一聲：「失禮了！」隨即一掌打暈了路過自己身邊的子清容。
「用擔架把子小姐抬到軍帳去！」
看子清容躺在擔架上被抬走，陳默上到了城門樓上，皺眉看著下方的情況。
側翼，楊天睿等人輕裝快馬並沒有遭到南邊敵軍的攔截，成功繞了過去，在西面大戰場的邊緣向葉珮的位置展開衝擊。
「快啊……」陳默表面淡定，心中也很焦急。葉珮和江仲青二人已經步伐凌亂，可能已經撐不了多久了，而楊天睿等人離二人還有很遠的距離，按照推進的速度來算至少還需兩刻鐘才過得去。
戰馬之上，楊天睿手中大刀在天生神力的他手中發揮出了遠超常人想象的威力，但即使這樣也很難突破層層疊疊的敵軍。
不過，這兩處亂局一起倒是給守城的士兵們減小了不少壓力。
葉珮那邊，他對上了林雨轍手下的一名人高馬大的將軍。
這將軍也是故意等葉珮已經步履蹣跚之時才敢殺出來與葉珮一戰。之前葉珮在他們軍陣中肆意衝殺之時他還在後面瑟瑟發抖。
「葉珮！記住，殺你的人叫董陽！」
「哼……」葉珮冷笑一聲，「能殺我的人或許有，但絕對不是你！」
董陽大笑一聲：「強弩之末也敢大放厥詞？」
葉珮長槍拄地，道：「本公子就算缺胳膊少腿，幹掉你這種貨色……也不過是眨眨眼的事情！」
董陽大怒，舉起大刀便沖了上來，那勢頭似乎要直接將葉珮劈成兩半。
葉珮瞳孔瞬間收縮，長槍甩起，挺槍便向董陽衝去，在那大刀劈下之時靈巧地一轉身避開刀鋒，隨後董陽那大刀在下劈還未來得及收起之時，葉珮抬腿踩著他的刀桿猛然騰身而起，空中一擰身，手中長槍閃電般刺出，下一刻便洞穿了董陽的咽喉。
拔出長槍，看著董陽帶著不可置信的眼神倒下，葉珮帶著疲憊的雙眼看向周圍畏畏縮縮的林軍，嘴角揚起一抹嘲諷的笑：「縱我強弩之末，爾等繡花之刃，安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