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於是陳岩又被帶到軍部的辦公室里。

幾分鐘以後，艾格的下巴脫久了。嘎嘣嘎嘣地接上，他顫抖著指了指儀器，又指了指陳岩，「她、儀器壞了？這參數，我敢肯定，沒有人類能達到啊。」

「所以她會變成這個樣子。」蘭斯說道。

「哦、哦，好吧，我真是同情她。無論紅旅用了什麼方法，把一個人類的大腦開發到這個程度，恐怕誰都會受不了的。」

蘭斯皺著眉，走到陳岩身邊。她比離開的時候並沒有瘦很多，但是臉色憔悴，嘴唇沒有血色，尤其是手腕和腳腕上被磨破的痕迹，無一不顯示了她曾經遭受的痛苦。

輕輕執起傷痕纍纍的手腕，蘭斯在上面落下一吻。艾格嘆了口氣，帶頭走了出去，其他人也跟了出去，將房間留給裡面的兩個人。

忽然，陳岩捏了一下蘭斯的手。蘭斯一驚，看過去，她的眼睛慢慢看向蘭斯，然後輕輕地眨了一下右眼。

蘭斯忍住心中的激動，抱著陳岩走了出去，扔下一句，「我帶她去休息。」然後就頭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宿舍。

「哎……」艾格少校欲言又止，「陳岩都這樣了，你可悠著點啊？再不濟，也不能一回來就……」

將艾格聒噪的聲音關在門外，蘭斯小心地把陳岩放到床上靠著，「這裡沒有監控了。」

陳岩眨了眨眼，迷茫的眼神瞬間清明了起來。至此，蘭斯終於感覺到了大腦開發高達45%的人，是什麼樣子了。

她在看著你，但是似乎腦中同時轉著千百個念頭，這種目光並不犀利或壓迫，卻無端地讓人覺得自己被看透。

「蘭斯。」她輕聲說道。

這一聲如同炸雷，讓蘭斯的理智碎裂，他立刻將陳岩抱入懷中，那麼用力，都能聽到人體骨骼在咯咯作響。

陳岩慢慢地回報住他，安撫地拍了他的後背，過了片刻，才說道：「雖然我的大腦是經過強化的，但是身體可沒有。在這樣下去，就要骨折了。」

似乎被這一句話提醒了，蘭斯慢慢鬆開雙臂，「你知道我那個時候躺在那裡，看著你一點點離我遠去，聽著走廊里的槍聲，聽到你被他們帶走，我有多麼絕望？再也不要讓我經歷一次了，陳岩，我會瘋的。」

「我發誓，再也不會。」陳岩看著他的眼睛，說道：「不得不說，雖然吃了很多苦，但賽思還是做了一件好事的。以我的大腦，現在沒有人是我們的對手了。」

陳岩將她在紅旅的經過講了一遍，「夏佐和莉莉都是紅旅安排的亞修的內應。不得不說，賽思還是有些本領的。」

「所以你現在不想讓別人知道你的情況，是以防亞修還有殘留的紅旅勢力？」蘭斯問道。

「不，我想這裡應該沒有了，但是亞修的監控仍然有被盜取的危險。我想趁著這個機會，麻痹賽思，讓他以為我這個試驗品又是失敗的。」

蘭斯聽得眼神一暗，「陳岩，答應我，不要冒險。」

陳岩點點頭，「不會冒險的，但是我需要休息幾天，外面的人就交給你來應對了。」說話間，已經顯出疲態，「現在這個大腦消耗的能量太大，我得睡一會兒。」

陳岩被劫走這件事震驚了亞修的高層，現在她的回來也同樣被大家知曉。雖然這人還傻著，但是總歸是回來了不是么。

次日，陳岩隨著蘭斯去餐廳的時候，所有人見了她都在低聲議論著。

「她就是陳岩嗎？研究了腦波發生器那個？」

「是啊，原來不公開，據說是為了保護她。」

「那又有什麼用啊，還不是被紅旅知道了。」

「聽說到現在，都還是個准尉呢。不給太高的軍銜，怕被注意到。」

「那現在應該提升了吧，反正都已經被盯上了。」

一路上接受了注目禮，陳岩只顧著垂著眼睛走路，反正她現在是傻子嘛，不需要有什麼反應。

「她這是怎麼了？」

「被救回來之後，就這樣了。哎，不知道在紅旅受了多少折磨。」

「聽說還是蘭斯上校親自營救的呢。」

「蘭斯上校好帥，好厲害。」

正說著，所有人的通訊儀受到了一條公告信息——陳岩被提升為少校了。她看向蘭斯，後者會給她一個眼神：這可不是我做的。

在餐廳接受了一波又一波的目光之後，回到蘭斯的宿舍，她又收到了一波驚嚇。夏佐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

蘭斯立刻將陳岩拉到身後，警惕地看著對方。

「哎呀，不要這麼緊張嘛。」夏佐樂顛顛地走了過來，伸出手：「我是來請求合作的，對我態度好一點嘛。」

陳岩拉了拉蘭斯的衣服，從他身後走出來，「夏佐少校，如果你是來合作的，那麼請把前因後果講清楚。」

「沒問題。從哪裡說好呢？唔，就從我母親吧。」夏佐想了想，挑了一個很久遠的話題，「賽思憎恨克隆人，你們都知道吧？」

是的，紅旅的首領不喜歡克隆人，不過亞修也同樣不允許克隆人的存在。

「不不，賽思不喜歡克隆人，可不是因為什麼倫理道德問題。只是單純的不喜歡罷了。他曾經有過一個妻子，他很愛她——別奇怪，再殘忍暴虐的人，也有心愛的東西——可是她的妻子，死了。」

「有人曾經克隆出一個他的妻子，但是賽思不喜歡，到了憎恨的地步，因為他覺得，即使再像，也不是同一個人，而且這個克隆人還頂著她妻子的外表、思想活著。於是從此他命令禁止克隆人。」

夏佐歪了歪頭，「不過他既不肯碰其他女人，又需要留下後代，就必須要有一個折中。我，就是他與克隆的妻子生下的孩子。而那個克隆的女人，一生下我就被處死了。」

陳岩驚愕地想問，那不就是殺了你的媽媽？可是夏佐看上去就要哭了，她沒法兒問出口。

「所以，我一直想擺脫紅旅，非常非常想。」他抬起頭，「現在，你們相信我的誠意了嗎？」

陳岩想了一下，問道：「那五月和六月，是你派過去送死的嗎？」

「當然不是。」夏佐哂笑，「我並不知道莉莉已經開始行動了。我們兩人一直是分開的兩條線，她做什麼，我完全不知道。雖然我是賽思的兒子，可是他並不喜歡我。」

「她倆，是我派去保護你的。無論你相不相信，我真的喜歡你，美麗的小姐。」夏佐說著說著又跑題了，但是立刻被蘭斯散發的寒氣鎮住。

陳岩拉了拉蘭斯，「上校，對付賽思，多一個幫手總是好的。非常時期，非常手段。」

蘭斯當然明白，只是很不爽夏佐對陳岩的態度，如果他知道了夏佐在飛機上的所作所為，恐怕會一拳把他轟出去。

「那就祝我們合作愉快了。」夏佐十分有顏色地說道，然後問陳岩：「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世界上最優秀的大腦。」

「我想，賽思原來的位置暴露了，很可能會換一個新的。」陳岩說道，「就讓我來試試這個拜他所賜的大腦，究竟好用到什麼程度。」

蘭斯點頭，「我這裡的終端可以直接接入外界，你需要找什麼，通過終端就可以。」說著，他將自己的終端遞了過來。

陳岩接過戴上，閉上眼介入外界。原本浩瀚無邊的信息世界，此刻對她來說彷彿都是可以俯瞰的地面，她的思維在上方掠過，只要掃一眼就能將信息全部收入眼底。

原本她每次進入其中，所有的信息只是與她的思維一樣，對她來說是需要一條條讀取的抽象物質，現在在她的大腦里，甚至能看到這些信息的顏色，只要接觸到，就能立刻知道裡面的內容。

忽然，她感受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順著它過去，發現那盡然是莉莉。

「陳岩？是你嗎？」

陳岩很吃驚，明明莉莉已經……

「陳岩，我的大腦被賽思取出，放在培養皿中。我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莉莉，對不起。」

「你已經好了？我很高興，陳岩。你對不起我什麼？不要這樣說。我現在能幫到你什麼？」

「我在找賽思的位置。」

「他最近每天都來我這裡，我想他應該就在此處。這個位置你可以追蹤得到。」

「好。莉莉，等著我，救你出來。」

「不，陳岩，我的身體已經毀了，回不去了。現在我不能睡眠不能休息，我請求你，送我走。」

「……好，我答應你。很快，我就會過去。」

「我等你。」

陳岩摘下終端。「賽思的位置已經得到了，馬上出發。」

另外兩個人都看著她。夏佐咂了咂嘴，「你確定？距離你戴上終端，才過去了幾秒鐘而已。」

原來這就是開發程度高達45%的大腦的好處。陳岩勾了勾嘴角，賽思，等著我去送你上路吧。

陳岩獲得的位置表明賽思距離亞修居然並不遠，飛行器很快就將他們送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