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大戰

趙明暗暗好笑，雖然他之前並不清楚馬家寨與拓跋軍閥的關係，但是一般而言，地方上的豪強之間彼此有著錯綜複雜的關係是很正常的，難怪這老家夥慫恿著小林明雄一進門就談盜匪的事情，而不是按照正常情況談拓跋軍閥和趙明軍合作的事宜，可惜的是利益所趨，關心則亂，再加上被那個風風火火的丫頭一攪和，就全亂了。當下趙明裝作非常訝然的說道：「趙明不知拓跋軍閥和馬氏兄弟是姻親，真是冒犯了！如果先生能夠化干戈為玉帛，那當然是皆大歡喜的事情！雖然趙明原本準備明日出兵，不過既然先生願作那魯仲連，出兵自當暫緩！不過，如今民心思定，而馬氏兄弟卻依然勾結匪類，劫掠財物、傷害無辜，罪大惡極，如果不能夠懸崖勒馬的話……」「請趙候放心，所謂『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如果馬氏兄弟一意孤行的話，拓跋軍閥決不敢為虎作倀！」拓跋山崎起身急忙表白道。「請拓跋先生放心，無論如何，趙明軍決不會傷害到任何拓跋軍閥的人和物！」趙明也一本正經的說道。

接著兩人心領神會的大笑起來，一個協議就此達成。「趙候，拓跋先生依然沒有從馬家寨出來，洛將軍目前正原地待命，他請趙候指示是否要殺進去？」「趙候，朱將軍已經向前疾行了三十里，殲滅『白狼軍』百餘人，但依舊未見『白狼軍』的主力，請求指示是否繼續追擊！」「趙候，錢將軍已經向前推進了十里，連續遭遇『白狼軍』十餘次阻擊，但均被擊退，沒有重大傷亡！」在軍中簡陋的帥帳內，趙明正在聆聽各路的軍情。對於馬家兄弟的態度早在趙明的意料之內，這是標準的蛇鼠兩端，利用這個不明確的態度牽制住趙明軍，如果趙明軍能夠成功剿滅了『白狼軍』，他們就一定會投誠；如果不然的話，他們自然樂得做自己的土皇帝。趙明也由著他們這麽玩，究其原因是趙明暫時並不想對這些豪強趕盡殺絕，雖然他們很討厭，但是對於維護地方還是有一定作用的，而且他們聯合起來的話，實力也不容小視。自古以來有不少勢力建立之後，就是因為得罪了這些豪強，而最終失敗。趙明不看好龐勛的起義，有一個重要原因就在於這家夥的「均田免賦」政策必定觸動這些地方豪強的根本利益──土地和收入，所以註定會遭到整個潛龍強力集團的聯合封殺。說到底，就連潛龍皇帝也不過是最大的豪強而已。潛龍帝國就是靠著這些豪強支撐著的，整個潛龍實際上也就是由著這些大大小小的豪強來控制的，地方上的豪強勢力極其強大，要想統治一方，首先就得和豪強勢力拉好關係。雖然趙明意識到這種勢力一日不除，潛龍多年的積病就不可能徹底根除，但是在立住腳跟之前，他半點都沒有想和豪強勢力正面為敵的興趣。

再加上大西北廣袤的土地以及原先的佔有者日曼人剛剛被驅除出去，也使得他沒有立即和豪強宣戰的迫切性。所以對馬家兄弟，只要他們不威脅到趙明軍的生存，即便是看在聯合拓跋軍閥的份上，他也必須得抱著不為己甚的態度，張大成的軍隊與其是打擊力量，不如說是威懾更恰當。但是看著地圖上各路軍隊的位置，趙明有些坐不住了，他不禁有些訝然，難道這批盜匪吃了熊心豹子膽，妄圖成建制的殲滅趙明軍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應該說這批盜匪已經成功了一半了，由於自己輕敵使得目前趙明軍各部出現了較大的空隙：原先的部署是趙明自率一萬人馬為中軍，錢軍率一萬人馬在北側，朱大壽率一萬人馬在南側，步步為營，向西推動。而張大成則率領兩萬騎兵預先出動，在西面監視馬家軍，同時也起到了阻止『白狼軍』西竄與馬家軍會合的作用。這四支軍隊再加上北面嚴陣以待的拓跋軍閥，可以說為『白狼軍』布下了一層天羅地網，唯獨留下了朝向南方的缺口。在趙明的本意是嫁禍江東，把這個匪患送給皇甫軍閥去頭疼。而現在，由於張大成被牽制住不能東進，趙明、陳信和朱大壽的部隊又被敵人巧妙的促成了彼此十里的空間，朱大壽和錢軍更是相差了二十里。這的確是很不利的戰略位置，很容易被這些家夥逐個擊破。問題是這些家夥真的有這個實力嗎？這些原本不過是在黑道綠林混的家夥，要他們打家劫舍，或者玩一玩老鼠戲貓的遊戲也就罷了，要他們硬碰硬的打正規戰，趙明實在不敢想象。

不過話又說回來，趙明軍不也是在戰爭中錘鍊的嗎？雖然有無憂谷和雄山關原先軍官的加入，為趙明軍成為一支正規軍，縮短了磨合的時間，但是趙明軍真正的成長還是在戰場之上，只有血與火的戰場才是一支軍隊最好的課堂。事實上造成目前趙明軍如此窘境的家夥，絕對不可能是黑道綠林的烏合之眾，分明有著高超的指揮才能，絕非泛泛之輩。那麽現在敵人準備吃掉自己的那一支軍隊呢？「趙候，涼城來報，皇甫軍閥昨日派人來到涼城，說要和趙候談合作剿滅『白狼軍』的事宜，李姑娘請示是否要讓他們前來軍中見您，涼城離這兒只有半日的行程！」進來稟報的是一個叫金岑年輕人，他是由陳善道向趙明推薦的，不同於一般文人的迂腐，此人做事極其幹練，而且有著一手的好文筆，所以趙明就把他帶在身邊做文書。趙明並沒有想到正因為如此，金岑得以有機會目睹了趙明一生的大部分征戰，伴隨著趙明幾乎踏遍了整個東、西大陸。後來他將這些經歷寫了出來，並且還附帶了許多隨軍轉戰各地時寫下的詩句，成為了一代文學巨匠，同時也給予了後人研究趙明的無數寶貴文獻。

心煩意亂的趙明隨口應了一聲，揮揮手，讓金岑出去。就在金岑將要走出去的時候，趙明突然靈光一現，叫住金岑說道：「慢著，你剛才說什麽？」「皇甫軍閥的代表要來見您，商討剿滅『白狼軍』的事宜。」金岑愣了一下，回答道。「皇甫軍閥？」趙明沈吟起來，如果自己對於『白狼軍』無力成建制的吃掉趙明軍的假設成立的話，『白狼軍』唯一能夠反敗為勝的契機就在於和皇甫軍閥聯手，如此一來也就可以解釋這些家夥怎麽會突然有這麽高明的戰略部署能力了──擁有著梅文俊這樣的名將的皇甫軍閥，其用兵的能力自然不容小窺。同時也可以理解皇甫軍閥代表到來的時機了，當半日後，皇甫軍閥的代表到來之時，恐怕也正是趙明軍兵敗之際，言談之間，也就更佔上風了。

畢竟對皇甫軍閥而言，他們藉機削弱了趙明軍的實力，也就能夠更加方便的控制趙明軍了，在談判桌上擁有個多的籌碼，這實在是一樁很好的買賣！「對，一定是這樣的！」趙明想道，來回踱了兩步，如果這個推測是正確的話，那麽首當其衝的應該是朱大壽的軍隊，他們距離皇甫軍閥最近，最方便「白狼軍」和皇甫軍閥聯手設定伏擊圈。「傳令下去，朱大壽立刻率部駐守於開闊地帶，嚴防敵軍襲擊。張大成、錢軍迅速向其靠攏，我部也以急行軍速度與之會師……」趙明說到了一半，突然打住了，示意金岑暫時不要飛鴿傳書，下達這道命令。萬一這個推測是錯誤的怎麽辦？畢竟不能夠完全排除「白狼軍」確實有這個實力的可能性。他想起了逍遙的話：「潛龍之興盛，不在廟堂，而在江湖。草莽之間每多義士，藏龍卧虎，不勝其數。天下太平則隱於澤、隱於野、隱於市，天下危難，則起於湖、起於山、起於林！君王用之，則天下興盛；君王棄之，則災患隱生！」是啊，天下能人不計其數，自己以前是不是太小看天下英雄了？如果這樣的話，按照剛才的部署，三軍中最弱的錢軍部勢必非常危險（由於觀念的問題，所以趙明軍各部中，只有朱大壽對於神龍戰車情有獨鍾），不管怎麽說，朱大壽有著神龍戰車，更有利於防守啊！

可是如果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的話，在梅文俊所指揮的身經百戰的皇甫軍閥軍隊的攻擊下，單純依靠神龍戰車是不可能扭轉乾坤的。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趙明面臨著艱難的抉擇。想了一會，趙明頭疼的嘆了一口氣，這兩天為了擺脫毒癮，堅決不服那些藥丸，使得自己一直頭昏腦脹的，否則也不會犯下這麽低級的錯誤。他考慮了一下，說道：「命令朱大壽、錢軍各部立即與開闊地帶紮營助手，派出探馬尋找敵情。命令張大成迅速向我會合，小林明雄率領兩萬騎兵前來策應。」暫時也只好這樣了！下達了命令之後的趙明無奈的想道，手禁不住伸向了懷中的瓷瓶。「是不是先服一顆，等打完這一仗再說？」趙明發覺自己從來都沒有如此猶豫過。冷靜下來的趙明終於開始理智的對待目前的處境了。其實剛才自己所下達的命令一點都不能解決實際的問題。各路兵馬相距的位置太遠了，命令到達之時，恐怕早就大局已定了。而且各部駐紮原地，只不過給人以逐個擊破的良機，只會增添不必要的損失。

能夠力挽狂瀾的只有自己的這一支軍隊了，現在是兩選其一，如果僥倖押對了，正好救援到被攻擊的部隊，就有可能乘機殲滅敵軍主力；如果押錯了，至少還可以保全剩餘的兩支部隊，有了再玩一把的本錢。如此想著的趙明緩緩的步出帥帳，看著滿天的繁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問身邊的金岑道：「金岑，你飽讀詩書、熟知史略，在你看來一方統帥最重要的應該具備什麼樣的品質？」「屬下以為應該是長於謀略、知人善用也！」趙明緩緩地搖了搖頭道：「這是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果敢決斷，甚至在必要的時候更要有壯士斷腕的決心！」這樣說著的趙明，與其是在對金岑說話，不如說是在試圖說服自己，只見他劍眉一揚，果決的說道：「傳我令下去，錢軍、朱大壽各部均向我靠攏；張大成率部立刻東進，但必須派出大批偵騎，隨時要注意皇甫軍閥的動向；小林明雄率部進駐黎縣聽令；我軍前軍做后軍，后軍變前軍，立即向北開拔，與錢軍部會師。」

「是！」強忍住心頭的不解，金岑立即按令行事，雖然他非常困惑，但是卻真實地感受到了趙明說這番話時，那種果斷和自信，與剛才的猶豫不決簡直是判若兩人，這才是真正的名將風範！趙明自己也感覺到一掃剛才的煩悶，重新找回了那種指揮千軍萬馬、笑看天地蒼穹的豪情和自負了。雖然目前他依然無法判斷敵人到底會進攻哪一處，甚或是否整個事情都是他杞人憂天，對手根本就沒有能力抓住這一次用兵的破綻。但是作為一員名將，趙明很謹慎的運用了料敵以寬的原則，只能夠假設最壞的情況：皇甫軍閥參戰。如果是這樣的話，即使再加上自己的一萬兵力前去援救，也是杯水車薪，說不定一下子就賠上了兩萬人馬。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放棄朱大壽部。雖然這十分殘忍，但是用兵打仗就必須有所持，亦有所棄！如果這也捨不得，那也丟不得的話，最終只能是全部完蛋。

利用犧牲朱大壽部迎來的寶貴時間，迅速集中兵力，既然這一仗輸了，那就在下一仗中讓敵人加倍的償還！也只有這樣，才能夠真正的告慰犧牲的戰士，使他們的犧牲物有所值。從另一方面講，如果情況不是這麼糟，梅文俊沒有出兵的話，面對這已經聞名天下的神龍戰車，敵人多半不敢選擇朱大壽，即使選擇了，一時半會之間也很難吃掉他；自己前去和錢軍會合，最好的情況是解救了三軍之中最弱的錢軍之難，同時抓住了敵人的主力，一舉殲滅；差一點的情況，則也是兵力集中起來，不再有被逐個擊破的危險，同時還是有很大的機會前去解救裝備有神龍戰車、擅長開闊地帶防守的朱大壽部。說起來很諷刺，趙明之所以還抱著皇甫軍閥不會參戰的一線希望的一個重要的原因，是他不相信以梅文俊的為人會做這樣的事情。梅文俊是一個非常出色的軍人，但也僅止於一個出色的軍人，作為一個軍人，他英勇善戰，體貼士卒，為人高尚，一諾千金，在千軍萬馬之間，他可以馳騁自如，在刀光劍影的戰場上，他可以用兵如神。但是像他這樣的軍人，是不可能去玩權術的陰謀與詭計的，任飄零實在無法相信身為皇甫軍閥第一線的軍事指揮官的他，會如此不擇手段的勾結盜匪、偷襲友軍。

即使是皇甫軍閥，雖然趙明絕對相信以黃甫遠揚的為人，完全有可能做得出勾結盜匪的事情，但是也堅信黃甫遠揚真要這樣做的話，事先不會不考慮到由此而帶來的巨大政治風險。這是因為雖然「盜！者誅，盜國者諸侯」，豪強和盜匪在本質上並沒有什麼的差別，但是既然一個身為盜匪，一個身為諸侯，兩者在意識上還是有距離的。侯門顯貴有著一種病態的自負和孤芳自賞，如果自認為高貴的貴族居然和盜匪勾結的消息一旦傳出，那麼這傢伙的政治前途也就完蛋了，即使自認為膽大妄為的趙明，也不太敢這麼做讓人授之以柄，趙明不相信一向老謀深算的黃甫遠揚敢如此的冒天下之大不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