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13章 四道與願

「那你準備怎麼應對？」

葉辰問道。

「怎麼應對？」

帝燼天呵呵冷笑：「我火種都被你奪了，你讓我怎麼應對？」

葉辰一怔。

帝燼天看著他，目光漸漸變得深邃。

「所以，我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帝燼天伸出一根手指：「你替我扛劫。」

葉辰問：「什麼意思？」

帝燼天淡淡道：「很簡單，就是你替我承受言字劫和隨字劫。」

「只要你答應，這火種，我可以給你。」

葉辰目光閃爍，他沒有立即回答。

這四道混沌湮神劫究竟有多恐怖，他並不知道，未來或許存在巨大兇險。

但仔細想想，現在帝燼天，才是眼前最大的威脅。

若自己答應替他承受那兩道大劫，不僅能夠徹底得到聖火火種，還能化解眼前的衝突。

怎麼看，都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不然，自己若是被剝奪火種，肉身和靈魂必然重創，道心破碎，代價巨大。

在對方的地盤，自己不認為能毫髮無損的逃走。

至於未來……

未來的事情，誰又能說得准？

「當真？」葉辰問。

帝燼天笑道：「當然當真，只要你發誓，替我承受大劫，我就不計較你奪走火種。」

葉辰卻依舊沒有放鬆警惕，道：「我發誓，就有用？」

他實在不敢相信，世間竟有如此便宜之事。

「普通誓言當然沒用，混沌始祖是要將我和你，都滅殺了。」

「可不是說你發誓，他就會放過我。」

帝燼天道：「但是，只要你使用九玄願天儀，許願發誓，那就有用了。」

「如此一來，就算混沌始祖降下了大劫，那所有的劫難，都會傾瀉到你身上。」

「萬般因果，都加在你身。」

葉辰眼神微動，若是動用九玄願天儀，的確有可能篡改因果，將一切的劫難因果，都轉移到他身上。

帝燼天道：「嗯，你就許願說，混沌湮神劫，萬般因果，盡加你身。」

「如此一來，等到那兩道大劫降臨之時，一切劫難，便全部由你承受了，呵呵……」

葉辰眸光閃爍：「你就不怕我扛不住？」

「扛不住？」

帝燼天嘿嘿一笑：「這言字劫和隨字劫，你只要替我扛住一道，我就心滿意足了。」

「只是一道大劫，我想你應該還是能扛住的。」

葉辰道：「不對，是三道……」

他自己本身就有兩道大劫，那加上帝燼天的一道，就是三道了。

帝燼天想要的，是四道大劫，都傾瀉在葉辰身上。

不過他也知道，這很難。

可能葉辰承受三道大劫后，便會死去。

到時候，最後一道大劫，還是要他來承擔。

不過，他也滿意了。

「我就不管了，你自己想辦法扛住，拿了我的火種，總得付出代價。」

「至於許願的材料……」

帝燼天的目光，落在言靈王身上。

言靈王頓時渾身一顫。

「不！」

「不要！」

「我不要被獻祭！」

他瘋狂後退。

然而帝燼天只是抬起手。

啪！

一巴掌落下，言靈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直接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帝燼天隨手將他抓起，丟給葉辰：「就用他。」

拿言靈王充當許願的材料，無疑是極好的選擇。

葉辰伸手接住，神情有點複雜。

「怎麼樣？」

帝燼天看著葉辰：「敢不敢？」

葉辰默然，緩緩抬起手。

九玄願天儀，浮現在掌心。

嗡——

古老的願力波動，瞬間瀰漫開來。

整個獵魔天墟的秩序，都在這一刻微微震蕩。

葉辰閉上雙眼，靈氣催動，九玄願天儀輕輕旋轉，一道古老的光芒，從儀器中央垂落，將言靈王籠罩。

轟！

下一刻。

無窮願力衝天而起！

葉辰雙手結印，發大誓願：

「我許願……」

「混沌湮神劫，言字劫、隨字劫，萬般因果，盡加我身！」

轟隆隆——

剎那間，整個獵魔天墟的天穹，都彷彿裂開了一道縫隙。

無窮黑暗，從那縫隙之後湧來。

其中隱約有兩個古老無比的文字浮現。

一個「言」。

一個「隨」。

兩個古字僅僅出現了一瞬，便令整個天地都開始顫抖。

葉辰的靈魂，都在顫慄。

他看著那兩個古字，就感覺到一股無上的法則力量，凌駕在諸天萬道之上。

言出法隨。

一言既出，萬法皆隨。

轟！

就在這時。

天空之中，那無盡黑暗之中，忽然又有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葉辰瞳孔驟然收縮，那是一個身穿殘破黑袍，佝僂而病態的老人，彷彿已經失去了一切生機。

那種病態，甚至散發著惡臭，讓葉辰看了一眼，就覺窒息。

窒息之外，葉辰又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危險，彷彿那個老人，只要親身降臨，只需要一個眼神，就可以將自己碾滅。

「混沌始祖！」

葉辰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這四個字，這一瞬間，他腦袋嗡嗡作響，彷彿看見了無窮無盡的混沌，看見諸天萬界在混沌之中生滅，看見無數古老文明如同泡沫般誕生，又如同塵埃般消散。

而那道人影，始終站在那裡。

亘古不滅。

孤獨，腐朽，又強大到了令人絕望。

這就是混沌始祖！

就在葉辰震動之際，那道模糊身影，忽然張開嘴，似乎要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聲音都沒有傳出。

混沌始祖的身影，連帶著那言字和隨字，都緩緩消散了。

整個天地，重新恢復平靜。

葉辰卻久久沒有說話，他的臉色有些凝重。

僅僅是一道投影，一縷氣息，就讓他感受到了如此巨大的壓力。

他之前也見過混沌始祖，但沒有這麼大的壓力。

葉辰明白了，那是以前的自己，修為有限，眼界太淺，所以沒能真正感受到混沌始祖的恐怖。

就像對一隻蟲子來說，猛虎獅子也不會有什麼恐怖的，更不知道天地星空的恢弘磅礴。

而現在，葉辰修為進步了，晉陞到了天道境九層天高階，法則境界也有太一境上位，他眼界跟著開闊，進一步洞見天地，洞見混沌，就越發感受到混沌始祖的恐怖了。

混沌始祖一直沒變，變的，只是葉辰的眼界，心境。

彷彿他越強，混沌始祖就越強。

嗤嗤嗤——

就在這時，獵魔天墟之外，忽然有一縷灰濛濛的混沌氣息滲透進來。

那混沌氣息極其詭異，所過之處，秩序崩壞，虛空扭曲。

獵魔天墟剛剛恢復沒多久的天地山河，都開始迅速黯淡。

「哼！」

帝燼天冷哼一聲，抬手一掌。

轟！

無盡金色秩序神光轟然爆發。

那縷混沌氣剛剛進入獵魔天墟，便被金色神光徹底湮滅。

「混沌始祖。」

帝燼天抬頭望著虛空，臉色陰沉。

「你未免太心急了！」

沒有回應，那股混沌氣息徹底消失。

但帝燼天的神情，卻明顯凝重了許多。

葉辰也沒有說話，他知道，剛才那一幕，並不是幻覺。

混沌始祖真的已經盯上了他們。

而這一次許願，無疑等於主動將自己暴露在了對方眼前。

「啊啊啊——！」

突然，一道凄厲的慘叫聲傳來。

葉辰一看，就看到言靈王的軀體，已經被吸入九玄願天儀之中，正劇烈燃燒。

熊熊火焰，從他的體內冒出。

他的血肉，神魂，乃至他體內那一縷屬於混沌始祖的靈氣，都在瘋狂燃燒。

「不要！」

「我不要死！」

「老祖，救我！」

言靈王瘋狂慘叫，望向天空，想向混沌始祖求救，但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葉辰沉默著，九玄願天儀已經開始運轉。

願力既成，因果已定。

言靈王便成了許願的祭品。

轟！

下一刻，言靈王整個身體徹底化作一團熾烈的光。

所有血肉精華，都被九玄願天儀吞噬。

那凄厲的慘叫聲，也戛然而止。

天地之間，只剩下九玄願天儀緩緩旋轉的聲音。

嗡——

一道神秘至極的因果波動，從九玄願天儀之中擴散。

葉辰身體猛然一震。

這一瞬間，他清晰感受到了，有東西來了。

是因果！

彷彿有無數根看不見的因果絲線，從虛空中誕生，牢牢纏繞在他身上。

葉辰臉色微變。

「這……」

他甚至來不及抵抗，那些因果便已經融入他的命運、神魂、肉身乃至大道之中。

這一刻，他彷彿成為了一個巨大的因果承載體。

所有與那兩道混沌湮神劫有關的因果，都開始向他匯聚。

葉辰終於明白了，帝燼天沒有騙他。

九玄願天儀真的成功了。

從這一刻開始，如果混沌始祖降下言字劫與隨字劫，要毀滅帝燼天。

那麼……

這份因果便不會再落在帝燼天身上。

而是會被扭曲，轉移，最終全部落到葉辰自己的身上！

「好一個混沌湮神劫……」

葉辰心中沉重。

他隱隱感受到，那冥冥中的兩道劫數，沉重得令人窒息。

僅僅是因果纏身，便讓他的輪迴大道產生了強烈的壓迫感。

若是真正降臨，恐怕……真的能夠將自己徹底碾滅。

「看來，這個代價並沒有想象中那麼簡單。」

葉辰目光閃爍，不過現在後悔已經沒有意義了。

誓言已經成立，因果已經完成，他只能想辦法解決。

念頭轉動，葉辰很快看到了光，看到了破局的關鍵。

依舊是驕陽。

只要自己徹底證道驕陽，將驕陽權柄推演到真正圓滿。

或許便可以憑藉驕陽之光，照破混沌！

天無二日，只要他斬了萬化金母，成為此世唯一的太陽，就可以破滅混沌！

想到這裡，葉辰心中稍稍安定。

至少……

還有一條路。

「哈哈哈哈！」

帝燼天突然大笑起來。

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暢快。

「好！」

「很好！」

「輪迴之主，從今日開始，一切因果，都由你承擔了！」

帝燼天盯著葉辰，眼中滿是笑意。

「你奪了我的火種，這就是你必須付出的代價！」

葉辰淡淡看了他一眼：「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聽到葉辰這話，帝燼天臉色卻沉了下來，嘿嘿一笑，道：

「你還不能走。」

葉辰眼神頓時冷了下來：「什麼意思？我已經替你承受了言字劫和隨字劫的因果，火種那就歸我了，難道你還想反悔？」

帝燼天笑了笑，道：「我自然不會反悔。」

「只是……」

他看著葉辰。

「區區一句誓言，還不夠抵消你的罪過。」

葉辰臉色微沉，舉起劍來：「帝燼天，你別太過分。」

「真要撕破臉皮，我劍未嘗不利！」

「呵呵。」

帝燼天卻笑了起來：「別急，我只要你再幫我做一件事。」

葉辰沉默不應。

帝燼天眼睛微眯，說道：「我要你做的事情，雖然有些兇險，但你若處理得當，對你而言，也是一場機緣。」

「什麼事？」葉辰還是問了一句。

帝燼天眼神望向天際，似在追憶，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

「我當年，斬殺蓮華之主的時候，曾遭到過一次反噬。」

葉辰神色一凝。

蓮華之主！

十大邪神之中排名第二的存在。

豐饒大道的源頭！

帝燼天繼續說道：

「那魔頭，不愧是豐饒的源頭。」

「當年我師妹為了殺他，先以自身大道色誘，將他的氣血與本源大量消耗。」

「即便如此，最後他臨死反撲的時候，依舊爆發出極其恐怖的豐饒魔氣。」

說到這裡，帝燼天眼神中閃過一絲厭惡。

「我中了他的豐饒魔氣，那股力量，進入我的體內以後，便瘋狂滋生。」

「最後……」

帝燼天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腹部。

「生出了一顆豐饒毒瘤。」

葉辰目光一凝：「毒瘤？」

「不錯。」

帝燼天道：「我師弟曾替我將那毒瘤斬下來，可惜，那東西根本斬滅不了。」

「每斬一次，它便重新滋生。」

「最後沒有辦法，我只能將它封印在獵魔天墟地底。」

「我和獵魔天墟，都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天人合一，天是我，我是天。」

「那毒瘤被我封印在地底，病變魔氣衝擊地脈，我也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說到最後，帝燼天神色有些煎熬，顯然那顆毒瘤，帶給他不少折磨。

葉辰心中微沉，能夠讓帝燼天和斬天老祖都束手無策的東西，絕不是什麼普通毒害。

那豐饒毒瘤，必定是十分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