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14章 機遇還是危機

帝燼天繼續道：

「理論上來說，聖火火種，應該能夠將那毒瘤徹底焚滅。」

「只是，當年的我，無法真正掌控火種。」

「如今……」

他的目光落在葉辰身上。

「火種已經與你融合。」

「所以這件事，只能由你來做。」

他語氣之中，又帶著羨慕。

掌控火種，一直是他的願望。

只是沒想到，火種居然被葉辰融合掉了。

也是葉辰運氣好，剛好有陽篇為根基，而且又修鍊過驕陽途徑的術法，自身又是太初源體，光明底子雄厚，足以承載火種。

更關鍵的，除了光明的力量外，葉辰還執掌深淵。

深淵的冰冷黑暗，能夠緩衝火種的高溫。

種種機緣巧合之下，連帝燼天都無法掌控的火種，就被葉辰融合了。

現在，帝燼天就要葉辰出手，焚滅那顆豐饒毒瘤！

葉辰沒有立即回答，只是看著帝燼天，停頓了片刻，才道：

「帝燼天，你讓我替你擋混沌湮神劫，現在又讓我替你處理豐饒毒瘤。」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利用？」

帝燼天哈哈一笑，道：「你奪了我的火種，我讓你做點事情，不過分吧？」

「更何況……」

「那豐饒毒瘤雖然危險，可它本身也是豐饒氣息的凝聚體。」

「你若能將其凈化，將魔氣化成精純的源氣，那對你的驕陽大道，同樣大有裨益。」

葉辰眸光微動。

豐饒。

生命。

生機。

這些力量雖然與驕陽大道並非完全相同，卻同樣屬於最本源的生命光明。

若能將其中精華煉化，的確可能壯大自己驕陽的力量。

葉辰沉吟片刻，心想他現在什麼都沒付出，只是一句誓言，就想帶走火種，的確有些太過過分。

雖說混沌湮神劫恐怖，但畢竟是未來的事情。

答應帝燼天，了卻一份因果，也是好事。

而且，那豐饒毒瘤，是蓮華之主留下的，葉辰如果去接觸，或許也能提前熟知蓮華之主的道。

這樣，他以後面對蓮華之主，就有了一分底氣。

血蝶說過，天門道祖的地盤蓬門仙山之中，留有一道大機緣。

那是除了言出法隨外，可以對抗混沌始祖的機緣。

只是，那蓬門仙山，如今被蓮華之主佔據。

也就是說，葉辰想奪得那道機緣，必須先解決蓮華之主！

葉辰思量過後，最終點頭，向帝燼天道：

「好，我可以試試，帶路吧，那豐饒毒瘤在哪裡？」

帝燼天聽到葉辰答應，臉上露出笑容，道：

「很好，輪迴之主，夠痛快！」

「這豐饒毒瘤，就在地底之下！」

他低頭看著地面，眼神有些凝重，揮手示意葉辰後退。

葉辰便後退了幾步。

帝燼天臉色凝重，手掌捏訣一拍：「開！」

一掌拍落大地，轟隆隆，獵魔天墟的大地裂開。

一條深不見底的漆黑裂縫，通向地底深處。

就見有一縷縷詭異的綠色霧氣，從地底深處飄蕩出來。

葉辰僅僅看了一眼，眉頭便皺了起來。

那綠色霧氣之中，充滿了生命氣息。

但這種生命氣息，卻讓人極其不舒服，彷彿生命正在瘋狂繁殖，瘋狂生長，已經失去了原本應有的規律秩序。

「走吧。」

帝燼天靈氣護體，進入裂縫之中。

葉辰緊隨其後，兩人不斷下沉。

獵魔天墟的地底，彷彿另有一方天地。

越往下，那股豐饒氣息便越濃郁。

到了最後，葉辰甚至能夠聽見一種詭異的聲音。

咚，咚，咚。

像是心臟在跳動，又像是什麼龐然大物，在黑暗之中緩緩呼吸。

葉辰神情逐漸凝重。

「就在下面？」

「嗯。」

帝燼天點頭。

「當年為了鎮壓它，我耗費了極大代價。」

「這裡已經被我布下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重秩序封印，可即便如此，也只是勉強封印住，不讓那毒瘤暴走而已。」

「想要消滅，卻是萬萬做不到。」

他神色有些沮喪，那豐饒毒瘤，對他來說，顯然是十分的棘手。

葉辰沉默著，跟著帝燼天不斷向地底沉落下去。

重重秩序禁制，自動打開。

葉辰看到了一股股綠色的光芒，從地底黑暗深處透了出來，越來越亮，越來越詭異。

最終，整個地下世界都被那綠色光芒照亮。

葉辰看清楚了，那不是光，而是一顆巨大的……

肉瘤！

一顆無法形容的龐大血肉之物！

它像是一座山，又像是一顆扭曲的心臟，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血管。

無數血管不斷蠕動，其中流淌的，卻不是鮮血，而是濃郁得近乎化液的墨綠色豐饒魔氣。

更恐怖的是，肉瘤之上，竟然生長著無數東西。

手臂，眼睛，花朵，藤蔓，骨骼……

甚至，還有一些模糊的人臉。

那些人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張臉都在無聲的張嘴，不知是在哭泣還是歡笑。

「咕嚕……」

巨大的肉瘤緩緩蠕動，地面隨之震動。

下一刻，一條粗大的血管猛然破空抽來。

啪！

虛空瞬間炸裂。

葉辰瞳孔一縮，天帝截道劍瞬間斬出。

噗嗤！

劍光斬落，那條血管應聲斷裂。

然而……

斷裂處沒有鮮血流出，反而噴湧出無窮綠色光芒。

那綠色光芒落在地上，嘩啦一聲，剎那之間，一片密密麻麻的植物瘋狂生長，眨眼間便化作一片綠色森林。

這綠色森林，在陰暗的地底世界之中，顯然非常突兀和詭異。

葉辰臉色微變：「這就是……豐饒毒瘤。」

帝燼天嗯了一聲，道：「這就是蓮華之主留給我的『禮物』，呵呵，也是我這麼多年，始終無法擺脫的東西。」

「輪迴之主，現在……」

帝燼天看著那顆瘋狂蠕動的巨大肉瘤。

「輪到你了。」

葉辰吞了吞口水，看著眼前這顆豐饒毒瘤。

眼前這東西，已經不能簡單用「怪物」來形容了。

彷彿世間一切生命的慾望，都被強行揉碎，然後塞進了一團血肉之中。

生長，繁殖，吞噬，再生。

永無止境。

那無數手臂、藤蔓、花朵、眼睛和人臉不斷從肉瘤表面冒出來，又被重新吞沒。

每一次蠕動，都有大量新的血管滋生。

剛剛被葉辰斬斷的血管，甚至已經重新長了出來。

「這東西……」

「真的還能算是生命嗎？」

葉辰眉頭緊鎖。

帝燼天退後，站到了遠處，道：

「這毒瘤，已經超出了生命的範疇。」

「或者說……」

他盯著那顆肉瘤。

「它代表的，是生命最瘋狂的一面。」

轟！

突然，肉瘤劇烈震動。

無數血管、藤蔓同時揚起，彷彿一片墨綠色的海洋，鋪天蓋地朝葉辰席捲而來。

其中甚至有一張張人臉張開嘴巴，無聲嘶吼。

「小心！」

帝燼天臉色一變。

葉辰眼神一凜，沒有退縮，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嗡！

一股璀璨的金色光芒，從他體內緩緩升起。

是陽篇的輝光！

轟隆隆——

剎那間，整個地下世界都被照亮。

陽篇金光綻放，如驕陽的光輝照耀出來。

無數綠色藤蔓剛剛靠近，便開始瘋狂枯萎。

嗤嗤嗤！

濃郁的豐饒魔氣與陽篇之光碰撞，頓時爆發出大片大片的白煙。

葉辰雙眸微凝。

「驕陽權柄！」

轟！

下一刻，更濃郁的金色神光，從葉辰身上爆發。

一輪巨大的驕陽虛影，在他的身後緩緩升起。

太陽之中，彷彿有無窮大道沉浮。

光明，熾烈，生命，希望……

還有一種至高無上的秩序。

煌煌天威，驕陽如我！

葉辰抬手，一片金紅色的火焰爆發而出，將諸多血管和藤蔓都焚滅成灰燼，再如滔滔浪潮般，向著那毒瘤席捲而去。

這金紅色的火焰，既有驕陽的天威，又有聖火火種的神聖熾烈，氣象恢弘。

轟！

火焰席捲，剛接觸到肉瘤，整顆肉瘤便瘋狂顫動起來。

「嗷嗚嗚嗚——！」

這一刻，肉瘤之上，無數人臉同時張口叫喊。

一道道尖銳至極的聲音，瞬間充斥整個地下世界。

甚至連帝燼天布置的九千九百九十九重秩序封印，都開始劇烈震蕩。

帝燼天臉色驟變：「好恐怖的反撲！」

葉辰神色凝重，他自然知道危險。

這可是蓮華之主留下的東西，哪怕只是殘留下來的一顆毒瘤，也絕不能小覷。

噼啪！

忽然，那肉瘤表面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縫隙之中，一隻巨大無比的眼睛緩緩睜開。

一股恐怖的豐饒魔氣，轟然爆發！

葉辰透過這隻眼睛，一瞬之間，看到了古老的天機畫面，他彷彿看到了無邊無際的森林，看到了億萬的生命。

無數生靈誕生、繁衍、死亡，不斷輪迴，無窮無盡。

而在那無窮生命的盡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男子，身材瘦削，面容俊美而妖異。

他的身後，是無窮無盡的綠色生命海洋。

花開，樹生，萬物繁衍。

「蓮華之主……」

葉辰心神震動。

這是天機畫面。

他終於看清了這位十大邪神第二位的存在。

那男子似乎察覺到了葉辰的目光，緩緩轉過頭，嘴角微微揚起。

葉辰心中一凜，道心一動，驕陽之火噴薄，將那男子的身影，連帶著所有天機畫面，都全部焚滅。

蓮華之主畢竟是排名第二的邪神，葉辰不敢輕敵大意，不敢太過接觸他的眼光。

眼下，還是解決那豐饒毒瘤要緊。

葉辰回過神來，看著面前那顆如心臟般跳動著的毒瘤。

「給我滅！」

一聲低喝。

轟——！！

驕陽之火徹底爆發！

這一刻，整個地底世界都化作了一片金色的火海。

無窮豐饒魔氣瘋狂翻湧，一邊是瘋狂生長的綠色，一邊是至剛至陽的金色。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此刻瘋狂碰撞。

轟隆隆——

整個地下世界都在震動。

「崩毀之劍，斬滅了！」

葉辰目光一寒，又彈出一道殺伐森嚴的劍氣，充斥著滔天的崩滅氣息。

是崩毀之劍！

這是昔日的驕陽至尊，開創的劍法。

葉辰覺醒驕陽權柄外，昔日驕陽的諸般道法，在他手中，能發揮出更大的威力。

崩毀之劍斬下，除了崩滅的氣息外，還有驕陽與聖火的滔天熾烈氣息。

甚至，獵魔天墟積蓄萬古的斬之法則氣息，也在與葉辰共鳴，為他助力。

噗嗤——

一劍斬下，鋒芒炸裂，威勢驚天。

這一劍，便如快刀切牛油般，一劍就將那豐饒毒瘤斬開。

無數血管斷滅，一隻隻眼睛爆裂，一張張人臉發出凄厲慘叫。

大量綠色魔氣衝天而起，又被葉辰的驕陽崩滅劍氣碾滅掉。

葉辰大手一揮，噴薄出最為熾烈的驕陽之火，將那被斬開兩半的毒瘤，不斷焚燒。

那兩半毒瘤，在金色火焰之中瘋狂收縮、枯萎，化成灰燼。

最後，所有的血肉，全部化作飛灰。

適才那恐怖的毒瘤，已經徹底不見了，就只剩下一堆灰燼。

帝燼天怔怔看著眼前這一幕，那顆折磨了他不知道多少歲月的豐饒毒瘤，竟真的被葉辰焚滅了。

「成功了？」帝燼天喃喃。

葉辰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灰燼中央。

那裡，竟然還殘留著一點東西。

是一顆種子，只有指甲大小，通體碧綠，表面沒有任何魔氣，反而散發著一股極其純粹的生命氣息。

葉辰伸手一抓，將種子隔空抓過來，握在掌心之中。

嗡——

剎那間，一股奇妙的感悟，湧入他的腦海。

葉辰閉上雙眼，他彷彿看見了一粒種子，破土，發芽，成長，開花，結果……

生命需要成長，需要繁衍，需要不斷向前。

可是……

如果生命沒有任何約束呢？

一棵樹無限生長，藤蔓吞噬大地。森林覆蓋星辰，生命瘋狂繁衍。

最終，生命本身反而成為一種災難。

一種無盡無生無死的災難。

沒有死亡，便沒有新生。

沒有終結，便沒有秩序。

沒有節制的生長，最終只會變成吞噬一切的膨脹。

生命，需要邊界。

邊界，決定秩序。

葉辰睜開眼睛，若有所思。

帝燼天看著葉辰思索的模樣，露出一抹驚奇之色，問道：

「輪迴之主，你悟到了什麼？」

葉辰沉默片刻，喃喃道：「玄之又玄……我只是隱約感覺到了，卻還無法真正說清。」

帝燼天聞言，呵呵笑了笑，似乎也是有所感悟，道：

「大道妙不可言，但其實……」

說到這裡，他目光變得有些深邃：

「……不是不可言。」

「而是我們還沒有找到最精準的言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