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開戰

颯颯的寒風中，玄頡的身形快到幾乎成了一團暗影，快速的追逐著前面正在一點點遠去的火紅身影。

周圍空曠一片，風聲從耳邊掠過的時候，如嗚嗚的哭咽聲。

瑞鸞手裡緊緊拿著布防圖，神色緊張的看著前面的路。

她不敢回頭看。

她知道玄頡很厲害，很快就能追上她，但是，就算這樣，只要還沒追上，她就必須快點往前。

在她心裡，這是她能為她哥哥做的事，必須做好，必須要把布防圖帶回去！

玄頡在追瑞鸞的時候一直沉著臉。

直到追到一處絕壁之上，瑞鸞準備起跳離開這處絕壁，玄頡追了上來，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站住！」

瑞鸞被他拽得往後退了好幾步，玄頡站在她前面，擋住了她離開的路。

玄頡沒再多說什麼，上前就去奪瑞鸞手中攥著的布防圖。

瑞鸞咬著唇看著他，將手背在身後，不讓他拿。

玄頡看都沒看她，硬生生的掰過她的肩膀，抓住了她拿布防圖的那隻手。

剛抓住，空氣中忽然呼嘯著飛過來一隻羽箭！

直直的逼向玄頡的手腕！

羽箭與夜色融為了一體，辨認不出來。

但是，玄頡感覺到了空氣中被撕裂開的異動，迅速收回了手，躲開了羽箭。

青鸞族最厲害的就是羽箭，不是厲害在殺傷力多大，厲害在中箭之後的後續折磨。

羽箭是青鸞族的族人用自己身上落下的羽製成，加入了很多青鸞族特有的邪術，中箭之後，如同中蠱一般，容易被操縱。

這箭是風翰教族人製成的。

…

玄頡躲開之後，身形還沒站穩，身後突然湧出無數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從粘稠的夜色中跳了出來。

每個人都一身黑袍，臉上蒙著黑色的面布，只露出兩隻黑幽幽的眼睛，看著如同深淵，異常詭異。

這些黑色身影迅速成陣，將玄頡圍在了中間。

玄頡只是望了這些黑影一眼，便沒再多看他們。

他注意力還全部在瑞鸞的身上。

布防圖還在她那裡。

沒等圍住自己的黑影動手，玄頡已經向著一個方向衝去，準備衝破這個陣，將瑞鸞抓住。

黑影同時迎上去，圍住玄頡。

圓形的陣時大時小，將玄頡圍在中間，對玄頡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但是，他就是被困住了，掙脫不了。

對於在陣中的玄頡來說，陣法不是什麼問題，只是暫時逃不出去，但是，如果瑞鸞有什麼異常，就算出不了陣，他肯定自己現在的這個狀態能夠攔住她離開。

瑞鸞被這些許多的人擠在角落。

她不敢看玄頡，一直在想辦法從角落裡衝出去。

比絕壁還要高的一處巨石上，藍溪站在上面，目光幽深的注視著下面的一切。

他看見了瑞鸞被擠在角落，也在暗中觀察尋找機會下去接應她。

只是，玄頡的實力很可怕，下面的那些黑影不一定能對他造成威脅，必須小心翼翼，不要自亂了陣腳。

瑞鸞跟藍溪心裡的想法是一樣的。

兩人都在暗中尋找機會，只要玄頡看著有一點脫不開身、支撐不住了的模樣了，兩人會立即出手。

…

雙方就這樣陷入了一種膠著的狀態。

瑞鸞拿著布防圖不敢動，玄頡也出不來，奪不到布防圖。

絕壁之上，戰鬥一直激烈的進行著。

一群人的圍攻，個個出招猛烈，不考慮防守，只想著如何招數凜冽的進攻！

時間久了，玄頡竟然慢慢的顯露出了疲憊的狀態！

瑞鸞跟藍溪都看到了玄頡的這一跡象。

就是這個機會！

瑞鸞從角落起身，向著藍溪的方向而去！

藍溪看著她慢慢接近，隨時準備接住她。

陣中的玄頡看著這兩人的動作，心中冷哼一聲。

愚蠢。給你一個餌，便乖乖的上鉤。

瑞鸞起身，身體騰空到最上空的時候，這個時候力氣最薄弱，需要換力。

就是這個時候，玄頡忽然從陣中騰空，直直向著瑞鸞而去！

成陣的黑影跟著玄頡騰空而起，緊緊追著不放，並且同時對著他發出了凜冽的攻擊！

瑞鸞感覺到玄頡追著自己而來的時候，心裡吃了一驚！

糟糕！

但是，身體的反應還是鎮靜的，不慌亂的開始盡最大的能力逃脫他的攻擊範圍。

藍溪看到這副場景，也不再站的住，沖了下來，搭救瑞鸞。

瑞鸞看到藍溪向著自己而來，心中一動，一計在心中成形。

她向著藍溪奮力扔出布防圖。

藍溪看著她的動作，改變反向，接住了布防圖，準備再去拉瑞鸞。

瑞鸞因為扔出布防圖之後的向後反彈力，力量被碰撞得有些渙散，身體一時有些不穩，在慢慢的下墜。

看見藍溪要來拉她，她艱難的朝著他大喊，

「不要管我！拿著圖走！走！」

藍溪蹙眉，心中第一個想到的是風翰。

她是他的妹妹，是他最親的人，不管如何，不能拋棄！

藍溪沒有理會她的喊聲，接著往下去拉她。

這個時候，因為瑞鸞的身體下墜，玄頡已經更接近她了。

看著布防圖到了藍溪手裡，他的視線凝成了一條線。

藍溪要下來拉瑞鸞，正好隨了玄頡的心。

他調轉方向，繞過了瑞鸞，沖向了藍溪。

身後那些合影合在一起的凜冽攻擊，也在越來越接近玄頡！

這些攻擊猛烈如火，聚集在一起的時候，發出刺目的光，將玄頡身後的一片漆黑照得通亮。

玄頡自然是感覺到了這波攻擊的狠辣，但是他沒有時間去管身後的這些事了。

他現在的注意力都在藍溪手中的布防圖上，必須奪下來！

所以，他沒有在背後做任何防護，直接就這樣赤裸裸的把後背暴漏著，準備用身體生生接住這招！

瑞鸞被玄頡拋在了身後，她在看到那團要命的攻擊沖向玄頡的後背的時候，想都沒有多想，迅速的衝上去抱住了玄頡！

玄頡剛感覺到自己被人從後面抱住，還沒來得及震驚，一陣衝擊便迅速襲來!

猛烈的衝擊力沖得他身形晃了幾晃，穩住之後，身體並沒有疼痛感，沒有什麼影響。

只是身後的人兒，一口滾燙的鮮血吐了出來，吐了他一整個後背！

玄頡怔住了！

藍溪也怔住了！

時間似乎靜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仍然緊緊抱著玄頡的瑞鸞身上。

而她，正深情的看著玄頡。

她自己的身體替玄頡擋住了那一擊，沒有任何防護，身體已經被擊得有些變形，腰間一道駭人的血口正在往外汩汩的冒著血。

但她在笑。

一臉深情的笑。

眼中含淚的笑。

這個笑是為玄頡笑的。

深情是為玄頡，含淚也是為玄頡。

…

白起帶著狼妖兵衝過來的時候，正看到這副情景。

看到玄頡滿身的血，他臉色陰沉了下來。

他以為玄頡受傷了，朝玄頡沖了過去。

藍溪看見白起之後，心中的鎮定轟然倒塌，本來想要去救瑞鸞的動作也僵住了。

看著手中的布防圖，心中想到風翰正等著這個東西，這或許是他顛覆目前格局的唯一一次機會了！

它很重要，必須帶回去！

他看了瑞鸞一眼，心中迅速做了抉擇。

轉身，隱入了漆黑的夜幕中。

白起剛朝玄頡那裡走了一半的路程，便感覺到了有人在妄想逃脫這裡！

他心中暗罵了自己一聲，帶著狼妖兵，迅速追了上去！

腦子瘋魔了吧！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麼都忘記了！

狼妖兵追上去，那些組成陣法的黑影也迅速擋了上去，攔住白起和狼妖兵，為藍溪的離開爭奪了時間。

…

雙發在不遠處打成了一片，玄頡跟瑞鸞這裡的時間似乎仍舊是靜止了一般。

外圍的紛擾吵鬧似乎闖不進這片安靜的環境之中。

像是慢鏡頭一樣，玄頡微怔的回頭看瑞鸞的時候，格外緩慢。

他看著瑞鸞嘴邊不斷溢出的鮮血，眼中情緒如亂麻般糾纏在了一起。

玄頡伸手，想要為她擦掉嘴邊溢出的鮮血，但是，卻越擦越多，似乎止不住了般。

瑞鸞看著玄頡的動作，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深，看著如同得到了獎勵的孩子一般快樂。

隨後身體慢慢無力，開始抱不住玄頡，慢慢的開始下落。

玄頡反手抱住她，嘴邊就要喊出她的名字，說出來卻變成了另一句話，

「你幹什麼！別鬆手！」

但是，瑞鸞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嘴角的笑容仍然掛著。

她依舊是高興的。

因為，在有生之年，她得到了心愛之人的一個回眸。

…

哪怕是用命換來的。

愛到至深之時，真的能讓人卑微到最低處。

愛到最低處，開出了一朵花，她心中便已滿是歡喜。

…

玄頡雙手有些顫抖的抱著瑞鸞的身體，慢慢落到絕壁之上。

瑞鸞閉著眼睛，臉埋在玄頡的懷裡。

她費力的抬起手，撫摸著玄頡的臉龐，卻不願睜開眼睛。

眼淚一顆接一顆的從她的眼角落下，如一顆顆晶瑩的珠子，落在玄頡的胸前，然後從衣料上滑落，破碎在冰冷的地面。

她溫柔的撫摸著玄頡的臉龐，哽咽著說，

「……小頡，我，對不起你…」她心中愧疚的是布防圖的事。

很多事情，沒得選擇還是要選擇。

玄頡看著她，沒說話，查看了下她腰間的傷口，神情凝重，

「你別說話，我帶你回去。」

說完準備抱起瑞鸞。

但是，她的手卻突然無力的從玄頡的臉上滑落。

聲音開始變得飄忽，

「…小，小頡……你怎麼可以忘記我，」

「不……不能，不能……忘記我啊……」

突然就沒了聲音。

…

天地之間一片寂靜。

雪猝不及防的就落了下來。

玄頡抬手，為瑞鸞擋住落下的雪，低頭看著她。

雪花越來越密集，空中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

白起帶著滿身的血腥味走過來的時候，玄頡一句話都沒說。

他抬起的手上已經積滿了雪花。

他的懷裡，瑞鸞的臉龐仍然靈氣動人。

白起看了瑞鸞一眼，嗜血的眼眸中多了些柔軟。

只是，說出來的話仍然堅硬如石，

「沒奪下來，被他們帶走了!」

…

玄頡眼中的光動了動。

抱住瑞鸞，站起。

語氣中沒什麼情緒，

「回宮。」

說罷，頭也不回的抱著瑞鸞已經在漸漸冰冷的身體，在密集的大雪中一步一步的往回走。

…

白起站在大雪中，有雪花落在他的鼻尖。

冰涼冰涼的。

他伸手拂掉，跟在玄頡身後往回走。

~

風翰站在大荒澤岸邊，臉色平靜的注視著對面。

他的身後，是嚴陣以待的青鸞兵團。

他已經在各個緊要的位置都安置了這樣的軍隊。

不管有沒有拿到布防圖，今晚，都不是一個平靜的夜晚。

藍溪蹣跚著腳步剛剛露出了一點身影，風翰便上前接住了他。

藍溪什麼話也沒說，撲騰一聲跪在了風翰面前。

風翰心中一沉。

但是，很快，便接受了事實。

他伸手去拉藍溪，

「我知道你們儘力了，沒有拿到就算了。靠我自己也打幾座城下來。」

藍溪沒有起身，從衣袖裡拿出了布防圖舉到了風翰面前。

看著布防圖，風翰眼神凝住，臉上並沒有喜悅的神色。

「怎麼回事？！」他沉聲問。

藍溪跪在地上，將布防圖舉過頭頂，

「我沒有救出瑞鸞公主。」

風翰的手僵住。

他僵硬的的收回扶住藍溪的手，

「什麼意思?」

…

~

回宮之後，白起跟玉澤迅速開始集結狼妖兵，往布防圖上的各城派去

風翰沒有多少時間，他拿到布防圖之後，一定會立即動手的。

已經是要開戰了，大紫瀾宮裡忙成了一片。

只有玄頡一人，雙眼放空的坐在一間空蕩蕩的房間里。

房間的床上，睡著閉著眼睛的瑞鸞。

她的身體這個時候已經冰冷。

玄頡獃獃地坐著，面無表情。

虞雲輕悄悄的推開了房門，看了玄頡一眼。

然後走了進來。

玄頡聽見聲音朝她看一眼。

虞雲徑直走到床邊，看著緊閉著眼睛的瑞鸞，心中滿是悲戚。

一天前，兩人還在吵架，一天後，對方卻已身體冰冷。

生死無常，如此現實殘忍。

她抿了目光，轉身走向玄頡。

玄頡抬頭看著她朝自己走來。

虞雲走到玄頡身邊，看著他。

玄頡有些疲憊的閉上眼睛，將頭靠在虞雲身上。

房間里只有一支燭火，光影十分昏暗。

兩人的身影看著也是影影綽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