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污垢

新月花海的異動引來了一眾人，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直到季冬長老冰冷的聲音響起。

「月祭司已經沒有資格再當月祭司，她的身上已經有濁世的污垢，她已經沒有引星魂的能力了。本來只有月祭司臨近死亡時，下一屆月祭司才會誕生，星魂的力量才會繼續來到世間。

「但是如今冰魄提前出現，月祭司也將會提前死亡。冰魄會凈化她的污垢，將毫無雜質的屬於月祭司的力量承轉進那個少年體內。

「那個少年將是我們新的月祭司，世間依然會有星魂光輝，這是寒明在保佑我們！」

所有的人都跪拜在地，虔誠莊重。

只有我怔住了。

死亡。

我本以為體內不斷逝去的只是月祭司的力量，本以為只要這些力量通過冰魄流進上弦的體內，我就結束了月祭司的生涯，我就會成為普通人。

可是我錯了，因為我一開始就是星魂誕生在冰魄里的生靈，來自冰魄，來自星魂，來自寒明的力量。

既然失去了力量，那麼我自然也會失去生命。

這一刻我才明白，我才是被別人算計了，我才是局中人。暮知只是在利用我，利用上弦。

即使在我作為月祭司誕生的時候出了差錯，有一部分力量被暮知換進了上弦體內，但上弦只是人類的孩子，只能接納那麼一點而已。

一點，足以讓月祭司不完美，足以讓我擁有了其它不該有的思想。

但上弦是承受不了寒明所有的力量的，或許只要再加一點兒，他就會死亡，到時候那些力量便會散去，散向世間，最後被虛無所吞噬。

沒有星魂的照耀，荒元便會重新來到人世。如今已經沒有了寒明，誰能來阻止這場浩劫？

我曾如此天真，如此憧憬。

我以為會有一片靜海，哪怕只是一隅，我以為會有一個世界，哪怕只是一葉。我以為，我會看見塵埃，然後站在塵埃里，看見陽光，我以為，我會洗卻所有，然後站在眼光下，透過光明。

可是，都只是我以為。

我以為的一切，都是假的。

新月花海的奇異光芒格外奪目，冰冷的氣息彌散在新月花海。刺骨的寒冷浸透著我的靈魂，我只覺溫暖在一點點消失。

一眾長老站在那裡，每個人臉上都是只有冷漠。他們依舊相信季冬長老的話，依舊相信我必須要死，依舊相信上弦會成為月祭司。

可是這是個騙局，季冬長老騙了他們所有人。

但上弦似乎早就知道，所以，他也早就做好了決定。

上弦手中有匕首，是茉婆婆給的。

茉婆婆與暮知一樣，都是荒元教的巫女，但是茉婆婆早已脫離了荒元教，因為她說她更喜歡充滿生機、充滿色彩的世界。

新月花海里，染上了妖冶的紅色。

詭異而凄慘。

匕首剜開了上弦的心臟，截斷了力量的承轉。隨後，從上弦的心中飛出了一團光。

那團光分外柔和，給人的感覺只有純粹乾淨。就像冰魄的純凈無暇，但它卻沒有冰魄的寒冷，而是擁有著星魂光芒的柔和與生機。

光與力量，都重又回到我的身體里。

上弦倒在了我的懷裡，我的腦袋頓時空白。上弦帶著笑意，依舊如當初溫柔，他在我懷裡喃喃低語，但我卻無法回應任何東西。

我無法再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