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一隻流浪貓

一針見血。沈城想，他繞了那麼大的彎子，只希望能留下一丁點迴旋的餘地，可是梁緒一開口，就把那個出口堵死了。

沈城說不出話，費了很大的力氣才點了點頭。

一陣沉默后，梁緒說：「我知道了。」

兩個人沒再說話，吃過飯後，梁緒甚至還去廚房收拾了一下，刷乾淨盤子和裝牛奶的杯子，把它們放回了原地。

就像從來沒有被移動過一樣。

沈城竭力不讓自己把目光放到梁緒身上，他盯著電視機，但上面演的什麼他其實一點也不知道。

梁緒走到門口好像回頭看了他一眼，可沈城一動不動的坐在電視機的前面。

自己看起來一定很絕情吧，沈城想。

「啪嗒」門口傳來門響的聲音，沈城知道，那是梁緒離開了。

像是突然間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一樣，沈城癱坐在了沙發上。一切都結束了吧，他邊想邊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梁緒那一刻湧上心頭的失落感讓沈城覺得自己有些可笑。那些話是他一個字一個字說出口的，說話的目的也很明確，如今目的達到了，為什麼卻還要抱著隱隱的期待？

人來人去，潮來潮往，下一個八年很快就會過去了。最難捱的八年已經過去了不是嗎？

沈城第二天去上班的時候，很驚訝的看到辦公室里的楊帆比他來的還早。

「早啊」楊帆笑著跟推門進來的他打招呼。

「早」

「我給你買了咖啡，在桌子上。」

沈城看了一眼自己桌子上的咖啡，笑了笑，「謝了。」

他們都默契的沒有提起前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沈城雖然不知道楊帆和楊琦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他從那天的情況和梁緒後來說的那句話中也能大概猜個明白。

說到底，情字傷人。

沈城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總經理，這是LAS那邊送來的文件。」小沫中午的時候送來了一份文件。

「LAS？放這兒吧。」

小沫放下文件走了出去。

沈城看著文件發獃，他甚至不敢動手拆開，這也許是他們倆最後的聯繫了吧，一旦拆開，就什麼也沒有了。

楊帆看著沈城最終還是拿起了那份文件，輕輕的打開。雖然他的表情和眼神看上去都出奇的平靜，可楊帆總覺得他的平靜的眼神下面在極力的掩飾著什麼。

楊帆看到沈城拿著文件的手在微微顫抖著。

LAS送來的，是終止合同。他們單方面終止了一切和沈氏的合作，這個合同上明明白白的寫著:因為終止合同所產生的所有的利益都屬於沈氏，所有的損失都將由LAS全部承擔。

沈城合上了文件。

也許就這樣了，這個城市這樣大，承載著上千萬人口，他們的兩個公司又隔得這樣遠，如果不是刻意想要見面的話，誰也偶遇不了誰。

沈城下班的時候在樓下看到了一隻流浪貓，黑漆漆的眼神看著他，沖著他喵喵的叫了兩聲。

「你怎麼了，找不到家了嗎？」沈城蹲下來和小貓說話。

這貓咪像是不怕人，小貓邁著小腳跑到了沈城的腳邊，圍著他的褲腿打轉，一邊轉一邊仰著頭看著他喵喵的叫著。

「你是不是餓了？我去給你買點東西吃。」沈城伸出手揉揉小貓咪的頭，起身打算去旁邊的超市給貓咪買點東西喂它。

結果沈城剛走了兩步，貓咪就跟了上來。

沈城停下腳，它也停下，站在沈城腳下仰著頭看著沈城。

沈城再走兩步，它又跟了上來。

「我去給你買點東西吃呀，你不是餓了嗎？」沈城無奈，蹲下身子看著小貓，「嗯？你是不是餓了？」

「喵」

沈城再次伸出手揉了揉小貓的頭，垂眸忽然發現它的脖子上掛著一個小小的紙牌。

「如果你撿到它的話，麻煩幫我照顧一下它。如果可以的話，就讓它陪著你吧。」

沈城看著小貓的眸子閃了閃，「你也被丟棄了嗎？」

小貓沖著他「喵喵喵」的叫著，好像在附和他，又好像在反對他的說辭。

「那以後就跟著我吧，好不好？」沈城俯下身子抱起了小貓，小貓似乎很滿意，在他的懷裡蹭了蹭。

難不成你是人變的嗎？沈城被自己突然冒出來的想法逗笑了。

「走吧，我們回家。」沈城抱著貓咪上了樓。

到了家裡，沈城從冰箱里找了一點香腸餵給它吃。

小貓聞了聞，一臉的不屑。

「不……不吃？這你都不吃，那你吃什麼？」

「喵」

「我這兒可沒有貓糧。」

「喵」

一人一貓在客廳里就這麼對視著。

最後還是沈城大晚上的開著車去買了貓糧回來，結果忙乎了一陣，把貓糧推到那位祖宗面前的時候，人家還是一臉不吃，聞都沒聞一下。

「祖宗，你到底吃什麼啊？」

沈城無奈，上網查了查，啥也沒查出來。

最後只能打開微信，在群里群發了一條消息，

沈城:有沒有人知道貓咪吃什麼啊。

李誠:你丫突然問這幹什麼？你不會突然想養貓了吧。我勸你立刻停止這個想法啊。

沈城看著屏幕皺了皺眉頭，這丫的什麼意思？

沈城:為什麼我不能養貓？

李誠:你自己你都照顧不好，你還想養貓？得了吧啊。

顧哲:貓咪的話，你喂它一點香腸之類的看它吃不吃？

沈城:不吃啊，我剛剛餵過，它可真是個小祖宗，我大晚上開車出去給它買了貓糧回來，結果人家連看都不看一眼。

李誠:沈城你丫的真養貓了啊，長什麼樣啊，發張圖片過來我瞅瞅。

沈城看了一眼蹲在自己旁邊舔爪子的祖宗，「小祖宗我可以給你拍張照片不？」

沈城給小貓拍了一張照片發到了群里。

李誠看到沈城發來的圖片，沉思了良久，最後湊到了躺在另一邊的顧哲旁邊，「媳婦，我怎麼覺得沈城養的這隻貓怎麼就那麼像梁緒呢，你看這個神情，簡直跟高中時候的梁緒一樣啊。」

「梁緒高中什麼樣？」顧哲看了一眼圖片，扭頭問李誠。

「傲嬌加高冷唄，哎，媳婦你覺得呢？」

顧哲沉思了一會，「我看也是。」

沈城發完圖片之後一個群突然就熱鬧了起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但就是沒人解答沈城最初的問題。

沈城把手機扔到一旁，看了看在自己旁邊已經窩成一團睡著的貓咪。

他輕輕摸了摸它，起身去了洗澡間洗澡。

洗完澡出來，小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在沙發上來回的跳著，鍥而不捨的伸手爪子夠沙發上面的一個掛墜。

沈城笑了笑，一邊擦頭髮一邊打開了手機。

微信上顯示有新消息，沈城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點開了對話框。

「有的貓咪會喜歡喝牛奶，你在喂它之前先給它喝一點牛奶，然後再喂它其它的東西試試看他會不會吃。」

消息是梁緒發來的。

沈城去了廚房端了一杯牛奶出來，找了個小碟子給貓咪倒了一點推到了它的面前。

小祖宗湊到盤子面前用鼻子聞了聞，然後一口一口的舔了起來。

沈城又把剛剛給它吃的貓糧端了過來，小貓喝了幾口牛奶之後，聞了聞旁邊的貓糧，然後吃了一口。

沈城看著貓咪吃的一臉滿足，「給你取個名字好不好？」

「……」吃的正開心，沒空喵喵喵。

「不如就叫……就叫二六吧，怎麼樣？二六。」

「喵」小貓像是聽懂了沈城說的話，正吃著，突然抬起頭喵了一聲。

「二六」

「喵」

「二六」

「……」我還要吃東西呢朋友，你自己玩吧。

梁緒處理完剛剛秘書突然加急發過來的公務，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微信並沒有消息發過來。

但是好像有人發朋友圈，梁緒點開了朋友圈。

——家裡的新成員，它叫二六。

配文一張貓咪在吃東西的圖片。

梁緒的目光在貓咪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突然笑了，他給這條朋友圈點了個贊。

隨後，沈城發來了消息，「謝謝。」

「不客氣。」梁緒回了一句話，剛想放下手機，眼神瞟到對話框左上角，上面顯示著:正在輸入中……

梁緒的心跳飛快的了兩下，他一直抿著嘴看著左上方。

然後正在輸入中消失了，左上方成了一直貓咪的表情。

梁緒的眼神暗了暗，剛想放下手機，結果左上方又出現了正在輸入中五個大字。

來回不停地轉換，完全顯示了對方糾結的心情。

梁緒也不著急了，伸了個懶腰躺在床上，一直悠閑的盯著自己的手機……微信對話框的左上角。

這麼反反覆復幾次，對方終於不再折騰。

對話頁面還是那兩句話，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梁緒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到了床頭。

靠在床頭看了一會書，剛想躺下關燈，手機突然震動了兩下。

「你怎麼知道貓咪只有喝過牛奶以後才會乖乖吃東西的啊？」

梁緒笑了，他終於看到了讓沈城一再猶豫要不要發過來的到底是什麼話。

剛想回復，對方又發過來一條。

「我是因為剛收養了一隻流浪貓，所以想問問你有關於養貓的問題。」這句話倒像是在為之前的那句話解釋。

梁緒真想問問沈城懂不懂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

「我之前有同學養過貓，所以我在這方面也懂一點，你有什麼不懂的都可以問我。」

兩個人你一條我一條的就這麼聊了起來。

至於梁緒的同學養貓，梁緒為什麼會懂養貓的知識，沈城並沒有開口問這一點。

不知不覺，到了凌晨。

「先睡覺吧，明天還得上班，如果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我會跟你說的。」

直到梁緒發來這條消息，沈城才發覺已經很晚了。

他看了一眼貓咪，已經吃過東西在沙發上午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躺著睡著了。

「好，今天謝謝你了，晚安。」

「晚安。」

沈城把手機放到一邊，伸手摸了摸小貓，「二六，晚安。」他輕聲對小貓說。

因為突然多了一隻貓咪，沈城的生活好像忽然充實了不少。每天下班后都忙著喂二六，有什麼話也可以和二六嘟囔嘟囔，雖然它聽不懂。

沈城感覺自己這一段時間的心情特別的輕鬆，好像八年來都沒有這麼輕鬆過。

「早啊」沈城一大早到了公司，跟楊帆打了個招呼。

不過楊帆並沒有像平時一樣回他，順便打趣他兩句老闆還來得這麼晚。

楊帆正看著某個地方出神。

「喂」

「喂，楊帆！」沈城叫了一聲楊帆沒答應，他又加大聲音叫了一次。

「啊」楊帆這才反應過來，「你來了啊。」

「大早晨呢你發什麼呆呢，我叫你這麼多聲你都沒聽見，是不是沒睡醒啊？」沈城一邊收拾文件一邊和楊帆說話。

「沒有，睡得挺好的。」

楊帆的語氣聽起來不太對勁，沈城抬頭看了楊帆一眼，結果發現對方的眼睛里都是紅血絲，一看就是一夜沒睡的樣子。

「你……」

沈城剛開口想問楊帆怎麼了，楊帆突然起身走到了沈城的辦公桌前，「給你。」

他把手裡的東西遞給了沈城。

「什麼？」沈城疑惑的看了楊帆一眼，目光落在了楊帆手裡拿著的東西上面。

一張紅色的卡片。

沈城心頭一跳，立刻抬眼看向楊帆。

楊帆把卡片放到了沈城的桌子上，轉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是楊琦訂婚的邀請函，他讓我轉交給你。」

沈城看著楊帆，明白了他今天為什麼出神，也明白了他的眼睛里為什麼會有紅血絲。

沈城伸出手拿過那張卡片，打開看了一眼。

謹於公曆xxxx年xx月xx日假座酒庄舉行訂婚典禮，上午11時30分、下午17時30分，恭候您攜家人入席，楊琦、路一朵敬備薄酌恭候光臨。

沈城合上邀請函，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難以想象楊帆在拿到邀請函時是什麼感覺，這應該是楊琦親手遞給他的吧。

自己喜歡的人遞給自己的是他和別人的訂婚邀請函，這件事怎麼想怎麼讓人覺得可笑，當然更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