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番外二 那年夏夜

龍虎山附近的范家淵每到晚間，便會有一名著一身亮紫色錦衣的貴公子抱著一名六七歲的小女娃來逛夜市。

夏夜，星光漫天，街市熱鬧，少男少女三三兩兩結伴而游。

范家淵依山伴水，一條寬闊平緩的河流似玉帶一般繞鎮而行。

夜市便在這條若玉帶一般的河流之上。

船家在船頭支著燈，正在夜色下下籠了。

少男少女們提著燈籠，聚在河邊賞著夜下的荷花。

一長排竹椅竹凳擺在沿河的垂楊柳下，制賣各種小吃的攤點便擺在竹椅竹凳前。

紫凝抱著長孫素娥緩緩而行。

不少小孩圍著他歡快的笑著：「神君，寶寶要吃糖！」

「神君，大寶想要風車！」、「神君，小寶要糖糖！」

紫凝都只掛著甜蜜的笑意：「都有都有！」

「哎，大寶啊，你說好的要風車，怎麼又偷小寶的糖？你那牙不要了！」

「小寶，糖掉地上了不能要了！」

「哎，都離水遠點！」

他一邊絮叨，一邊塞了一塊涼涼的薄荷糖到長孫素娥嘴裡。

幻月一身紅衣站在不遠處的垂柳枝下，遠遠看著。

紫凝一眼掃到她，挑了下眉。

他停在澆糖人的攤子跟前，小傢伙們要到了心愛的糖果和玩具都心滿意足的聚一旁玩兒去了。

「澆一隻蝴蝶，一個小貓。」紫凝說著丟下五文錢，又要了兩碗酒釀丸子。

夜色微熏，酒釀丸子的甜香氣息在夜色彌散。

長孫素娥吸了吸小鼻子：「嗯，素娥餓了，也要吃！」

紫凝笑著在她額上彈了一指：「你上回吃這個吃醉了，闖什麼禍你忘了？」

小素娥捂著額頭，小嘴微微癟了癟，泛著新鮮蔗糖氣息的糖人遞到了她的唇邊。

一隻裹著蜜糖的小棒塞到了她的手裡。

「幻月，」紫凝舉著另一根糖棒沖樹下那一身紅衣的人兒高聲道，「你過來！」

幻月帶著三分不滿的神情小跑過來：「怎的，你可是想通了要把她送給我？」

紫凝白她一眼，將手裡的糖棒遞給她：「給你！」

一隻維妙微肖的蝴蝶在糖棒上展翅欲飛，翅膀內的氣泡在燈下若隱或現。

幻月把玩著手上的蝴蝶坐在紫凝對面，看著被他放在竹椅上的長孫素娥。

她一身粉衣，頭髮上扎著玉帶，雙眼上蒙著一條銹著複雜銘文的素色布帶。

「她眼睛怎麼呢？」幻月小聲問著。

「那是天眼，我請龍虎山的天師幫忙封印起來了！」紫凝喝一口酒釀丸子，滿嘴甜香軟糯含糊不清的說著。

幻月眨著眼睛突然道：「那我吃了她，她的天眼是不是就是我的了？」

紫凝掃她一眼：「這糖人你吃嗎？」

幻月看著手中的糖人，似笑非笑的道：「我捨不得吃！」

紫凝橫她一眼，扭頭沖一旁售賣包子點心的小攤子高聲道：「兩屜肉包子，不要放蔥的，再來兩碟紅糖發糕！」

泛著新鮮肉香氣息的包子擺上了竹制小桌，紅糖發糕白的似玉，從內向外散發著甜香的氣息。

紫凝將包子遞到幻月身邊，問她：「這次跑出來，又餓了幾天了？」

嗯，幻月郡主出門從來不帶錢，而且，好不好意思搶凡人。

從來都是靠臉吃飯。

但，萬一遇上不開眼的紈絝，還要費些拳腳打人一頓。

幻月白他一眼，接過包子小開心的吃了起來。

她不愛吃蔥，紫凝便永遠記得。

她喜歡紅糖發糕，紫凝每每去人間，都會幫她帶上一些，還有旁的她沒有嘗過的新奇點心。

可她，喜歡妖尊葉芊語，妖界，妖盡皆知。

而幻妖世子紫凝，為妖界公主葉七七的未婚夫。

「你當真不要葉七七了？」幻月一邊吃著包子，一邊小聲問。

「我這樣跟你說，」紫凝湊近她，「我情識未開，其實娶誰、不娶誰，對我來說都一樣！」

幻月眨著眼睛問：「那你當初為何要答應娶葉七七？」

紫凝白她一眼：「還不是為了你？我要不答應娶她，她就認定我是因為看上了你才會拒絕她！就葉七七那種破脾氣，你能消停？」

「再說了，你不喜歡她大哥么？」

「嗯！」幻月將嘴裡塞著的肉包子大口咽了下去，「我喜歡芊語哥哥！」

紫凝挑了下眉，素娥在一旁糯糯的說：「紫凝，人家也想吃包子！」

幻月兩手護住包子道：「我的！」

紫凝一臉無奈的看向包子鋪，正要說話，幻月反問：「她不是吃素嗎？」

紫凝看向素娥笑道：「素娥啊，你現在茹素，要吃肉，得等十年以後！」

長孫素娥不說話了，繼續舔著糖棒上的蜜糖。

「你是不是該換個地兒呢？」幻月將紅糖發糕用油紙包了裝進乾坤袋裡。

「雖然說這地兒離龍虎山近，可你抱著她每天晚上在這晃蕩，葉七七怕是坐不住了。」

「回頭她若把心一橫，你倆沒事，遭殃的可是這座鎮子！」

紫凝道：「知道了，我過兩天就換地兒！」

「對了，我說你能不能離她遠點？」

「她是公主，我是郡主！」幻月皺眉，「我一會回去還得把你有情況彙報給她呢！你要走趕緊走！」

紫凝哂道：「瞧你這點出息！你堂堂郡主，就不能拿出點骨氣么？幹嘛替她跑腿！」

幻月掃了坐在一旁專心吃著蜜糖的長孫素蛾一眼，問道：「等過兩年她長大了，你可是要娶她？」

紫凝聽了笑問道：「素娥啊，你長大了可是要嫁給我啊？」

「嗯，紫紫對素娥最好了，素娥長大了要嫁給紫紫做新娘子，還要給紫紫生寶寶！」素娥裹著蜜糖一臉小憧憬的說著。

「哈哈哈哈！」爽朗的笑聲回蕩在夜空，紫凝捂著肚子笑得樂不可吱：玉璃，你小子，你小子以後若記起這段話，不曉得會不會找個地縫鑽進去。

幻月一臉不悅：「你至於開心成這樣嗎？」

紫凝笑岔了氣，正要說什麼，幻月一拍桌子，走了。

紫凝見她走了，只得將到嘴的話咽了回去。

長孫素娥道：「紫紫，我想去山上看瑩火蟲！」

紫凝丟下一兩碎銀子，抱起長孫素娥飛掠過倒映著漫天星河的河流，溯流而上，直往水流盡頭的龍虎山去了。

一道艷紅的身影復又落在了賣糖人的攤前，柔聲道：「大叔，給人家吹一個紫狸，要七條尾巴的，錢您明兒個問紫凝神君要，好不？」

「好嘞！」吹糖人的老頭兒答。

龍虎山，位於范家淵河旁的一處草葉繁茂的山凹處，一頭七尾紫狸正在草叢裡繞著圈兒奔跑，泛著綠色熒光的螢火蟲在它的趨趕下，自草叢中飛出。

長孫素娥拿著封印天眼用的絲帶，睜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拍著小手「咯咯」的笑著。

眼前的熒火與頭頂漫天的星河相輝映，紫凝收起七條尾巴坐在她對面，看著她笑盈盈的模樣，覺得分外溫暖。

若時間，就此永遠停頓，似乎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