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妖元

「………………不是我。」墨止夜沉默良久才意識到哪裡不對，連忙看向雲安。

雲安一臉無辜地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總算有些相信冥王的話了。剛才，是身體無意識間做出的反應，隔開了冥王的攻擊，這種護體屏障，雲安在妖界時曾聽蓉蓉說起過。說是妖族修為到了一定高度時會自主凝成，強度取決於修為的高低，

驀然想到晟修替她擋了車禍的那天，雲安一直很疑惑，雖然那輛車蓄謀已久，但也不至於到了會讓晟修受傷的程度，雖然傷得不重，可也夠讓人意外的了。

現在想想，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把修為拿來做藥引了？

還不知道她要做什麼，要面臨什麼，就自作主張把修為煉成了可以救命的靈藥，這個晟修，真的是……

雲安從來不覺得他從一隻狼變成一界之主是她的功勞，可晟修就是抱著這樣的心思感激她，照顧她，讓雲安十分無奈。

妖族的妖力之源不在小腹丹田處，難怪雲安原本用來蓄力的地方如今都被看似雜亂的經脈所覆蓋，原來是這樣……

氣識內斂，果然在心肺深處察覺到了異常！靈動的氣澤泛著妖冶的紅光聚成一團，在體內浮浮沉沉——是妖元！

稍一牽引，妖元中頓時湧出仿若無盡的妖力，順著經脈遊走於體內，生生不息……

這種完全憑藉本能的運轉讓雲安心驚，又覺得神奇，待氣澤運轉一周后，周身的無力感登時煙消雲散，身子輕得好像下一秒就能飛起來了，哪裡還有這些天那副體弱多病的樣子。

抬眼，墨止夜和冥王都是一副驚詫不已的樣子，卻原來是她剛才無意間外泄出的妖力太過凌厲，寢殿內被餘波震得一片狼藉——床帳被攪得一團亂，原本立著的屏風也倒了，原本擺放整齊的物件、書籍現在也都不在原處，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

「……」

「……」

「……」

三人相顧無言。

雲安下意識地指尖蓄力，在手心劃了一下，殷紅的血緩緩滲出，可還沒來得及感受到痛意，那道淺淺的傷口便已經完全癒合，連道印子都沒留。掌心還未乾涸的血跡都顯得不像是真的了。

墨止夜蹙起眉，責備地看了雲安一眼，很不喜雲安這樣身體力行地做實驗，一邊給雲安擦手一邊道：「想不到那隻狼還有點用處。」

雲安哭笑不得。多大的功勞啊！到他嘴裡就那麼不值一提了。

太多太多的疑問，雲安想要當面問，可眼下最要緊的，卻是墨暶。

不等墨止夜阻攔，雲安已經輕巧地躍下床，風風火火道：「先不管那麼多了，帶我去見阿暶！」

墨止夜一把將她按住，不悅道：「急什麼！先坐下來讓冥王看看，身體還有沒有其他的問題。」

冥王一邊探著雲安的脈搏，一邊不滿地吐槽：「我說老墨，你這也太理所當然了吧？真當我是你們家大夫呢？」

墨止夜直接無視他。

冥王自顧繼續碎碎念：「就算是重金聘請過來的醫生也不會比我更盡職盡責了吧？我這連個工錢都混不到，凈給你出苦力了……」

墨止夜忍無可忍，斜了他一眼，淡淡反問一句：「你很缺錢么？」

「……」那玩意兒他還真不缺。

墨止夜又道：「所以呢？鬼界還有什麼是能入得了你的眼的？」

「……」好像也沒什麼。

「所以呢？」

冥王：「所以……反正也閑得發慌，來幫幫忙挺好的……」

墨止夜似是很滿意的樣子，點點頭，目光重又落在雲安的身上。

雲安：「……」這義工做的不要太盡責啊！

脈象正常，冥王也小小地鬆了一口氣，這段時間他往返兩界，打個盹夢裡都是怎麼調雲安的身子，多少年沒這麼刻苦賣力，他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動哭了。

末了墨止夜對雲安道：「我是看不出什麼問題了，妖界封閉，很多事我也知之甚少，你還是去妖界跟人家當面聊一聊吧。」

雲安當然也是這麼想的，只是心中更惦記墨暶，聞言連忙看向墨止夜。後者嘆了口氣，牽起雲安的手輕聲道：「跟我來吧。」

墨止夜徑直將雲安帶到了冥界。

陰障林。

月余過後，陰障林中的陰氣更加洶湧了。

「你把阿暶放在這裡了？」

雲安十分意外，又有些擔心，墨止夜卻不以為意道：「上次你誤入，阿暶都沒失控，可見這裡的陰障對他不起作用。而且那些級別低的鬼都混不進這裡，不會被有心人利用起來替天帝使壞。」

的確，能接近這裡的鬼只有個位數，哪個都是知根知底，絕不會背叛的存在，只要冥界封鎖得當，天族就混不進來。

「我記得墨暶似乎很喜歡這裡的陰氣，之前還煉化了不少，唔……放在這裡也挺好的。」頓了頓，雲安又問：「還是沒有醒來的徵兆嗎？」

這個問題雲安幾乎天天都會問，墨止夜也是天天都要答一句：「還沒有。」

這次也不例外。

雲安失落地點了點頭，率先往林子里走。

墨止夜一邊驅散四周阻礙視線的陰氣，一邊環著雲安緩步走著，從容得彷彿飯後在公園裡散步。就是這個「公園」……陰森得一言難盡。

雲安莫名覺得好笑，憂鬱的情緒驅散了些，緊跟著墨止夜的腳步一路走進了陰障林深處，這才發現，她上次來時所感受到的陰氣不過就是皮毛而已，越往裡走，那氣息就越讓人壓抑，即使雲安這樣已經適應了鬼氣的體質，也會覺得很不舒服。

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雲安的異常，墨止夜停住了腳步，關切地問：「還撐得住么？」

雲安點頭道：「只是開始的時候不適應，現在已經有點習慣了。」

她說的是實話，雖然壓抑，可也緊緊就是壓抑，並沒有對靈魂造成什麼影響。妖元自發而動，也隔絕了不少陰氣。

「就快到了。」

墨止夜說著，繼續引著雲安前行，一邊分出更加純粹的鬼力幫雲安隔絕陰障林中陰氣的侵蝕。

不用墨止夜說，雲安就已經感受到了一股與陰障林格格不入的氣息。步子不自覺加快，連什麼時候掙脫墨止夜懷抱的都不曉得。

終於，在一個聚氣的陣法中，雲安看到了那抹略顯孱弱的鬼氣。

他懸在半空中，飄飄忽忽，彷彿一陣風就要把他吹散了。陣法讓陰氣更加集中純粹，可他卻不能自主吸收……

「阿暶……」

雲安呢喃著，向他伸出了手，卻只穿過那淡淡的黑氣，碰不到任何東西。

「整個剝離的過程中，阿暶可以說是十分配合了。進展一直都順利得出奇，要不是最後我的失誤，或許進展會更順利吧……可只是一個失誤而已，有很多種辦法補救，阿暶卻毫不猶豫地就想要捨棄自己來保全我……你們兩個怎麼都是這樣，總是喜歡這樣自作主張……」

墨止夜無聲地嘆了口氣，不咸不淡地道一句：「你好像忘了，我是怎麼成為鬼尊的。」

雲安愣了愣，繼而笑了。

這才是一家人嘛！

墨止夜轉而正色道：「冥王也無法估量那葯的藥效究竟會持續多久，在阿暶沒有醒過來的期間，我們會儘可能的戒嚴，不會讓阿暶發生意外的。」

雲安卻搖頭，篤定道：「與其現在謹慎，不如多想想阿暶醒來以後該如何防範。若天帝真的知道了阿暶被完整剝離出來的情報，他不一定會現在動手。就算他真的派人混進來，看到阿暶的狀態也該明白，這裡才是阿暶最佳的休養之地。所以就算要動手，也會沉住氣等一等。」

「而且，我們還可以放一些假消息誤導誤導他，就說阿暶沒了之類的，雖然他不會信，但是會第一時間派人來探我的底，到時候我再去他眼前晃兩圈，反正阿暶現在不在我身上，反倒增加了可信度。」

墨止夜靜靜地聽了半晌，最後點頭答了句「好」。

「接下來就是晟修那邊了。」雲安看著墨止夜冷森森的面容，滿臉促狹，頓了頓才繼續道：「這次不帶著沐風，就我們兩個去，我問了我想知道的以後呢，我們就過過二人世界，在妖界晃悠一圈，再回人界我們的別院休息一陣，之後天南地北溜達一圈，就我們兩個，好不好？」

墨止夜極盡寵溺地望著雲安，輕輕撥了撥她額前的碎發，道一句：「都聽你的。」

林子還是那個陰森森的林子，卻讓人心情越來越放鬆，精神頭越來越足。

雲安對著墨暶又念叨了一會兒，雖然他還沒辦法回應什麼，雲安卻依舊樂此不彼。

最後，雲安依依不捨地跟墨暶告了別，一步三回頭地出了陰障林。

運了些妖力，雲安直接打開了通往妖界的入口。

邁進去前，雲安突然一陣低笑，惹得墨止夜側目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突然想到我們第一次去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