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小劇場4

流竄的歲月靜悄悄地走遠，這年的夏天也就在我酣睡不醒的時候，從我眼前不知覺地消失掉。待我清醒過來時，才知道原本該在上一座夏天做完的事，我還是拖到了這個夏天裡來。

而尷尬的是，喬喬老會在我貪睡得迷糊不振時，用力掐住我的耳朵，然後我就會在睡眼惺忪的狀態下，看見從樓道里路過的秦恩。

下一刻，我總是會在他對我投來的微笑中驚醒，立刻轉過身去，梳理我趴在桌子上壓亂的頭髮。最後回應一個微笑，在他馬上變樣的面龐前。

是呀，我凌亂的動作都把一旁的喬喬嚇了一跳，那他一定也覺得我是個傻瓜。

最可氣的是，在沒人的時候，喬喬總會拿這件事取笑我。

「暮楚禾啊，你做那種事情時就像一個白痴，好嗎？」

我無力反駁，我承認在某些情況下，人們總會做出一些越矩也讓自己與旁人無法理解的蠢事。而這些事的出現就像女生每月的生理例假那樣，讓人習以為常。

喬喬在一個夏末來閣樓陪我過生日的那個夜晚里，我點亮蠟燭許下我們共同的願望。秦恩則在一旁聽著我和喬喬互相數落著我們兒時的糗事，我們談起了好久好久以前的過去，也聊到了很遠很遠的未來。直到最後我們困到躺在大廳的沙發上睡著。那天的後半夜，我做了一場噩夢，然後抱著喬喬哭了起來，她有些驚慌失措且一直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阿嫲離世的那天夜裡，我也夢見了一場大雨，我在決堤的此岸看著那張熟悉的面龐，她的身影一點點的遠去，一點點的模糊。我拚命伸手觸摸，而手裡的只是空蕩蕩的黑暗和冰冷的地面。

而母親出事確實是在這年冬天裡發生了。夜裡，我趴在一樓的窗戶前，看著屋外的燈火通明。刺骨的寒意從屋內向我襲來，我聽著喬喬在電話那頭的安慰，用食指在玻璃上摩挲，發覺她的聲音與屋外汽車鳴笛聲離我越來越遠。我知道我失去了一個最會心疼我的人就像一個獨自在夜裡睡覺的小孩弄丟了陪伴自己入睡的玩具，在這場寒冷的冬季里。

次日，南城意外的下了一場大雪。我在凌晨五點起來，準確的說那一夜我根本就沒有入睡。我在稀稀點點的晨光中，一步一步的向屋外走去。

秦恩坐在大廳里的沙發上，面前是一大塊玻璃窗，大雪覆蓋的世界隱沒在不遠處，空中的雪花輕盈的墜落，掩埋了南城的輪廓。

桌上擺著一杯咖啡，裊霧慢慢騰空，滲入這無盡寒冷的晨夜。

「南城地處北方，卻很少下過這麼大的雪。不是嗎？」他突然轉過頭來對我說。

我走了過去，站在他的身旁。

「也許吧!」我靜靜的盯窗外，盯著雪花滑落的軌跡。

「昨天是一夜沒睡嗎？」

「對。」

「如果需要一個肩膀的話，我的可以借你。」他的聲音溫和得像一灣泉水。

我沒有任何抵觸的從背後抱住了他，碩大的淚珠毫無意識地淌了下來。我緊緊的摟著他，貪婪地感知他身上的溫度，就像母親還在我身邊一樣。

而在我們的面前是一座落雪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