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落木湖畔啟江湖案
?跟著墨鏘鏘的步子,從鐵鋪後門,走進一片荒野,順著枯草亂生中一片被踩出來的小道,往前走:「說起來恐怕你們都不信,這片鳥不拉屎的地界,以前是半惹囚的,和丐幫鬧翻后,雖然是勝了,卻也畏懼丐幫,躲到墨草河水旁的阡陌谷去,做幾代的地老鼠。」
浦玉吹著迎面而來的冷風,問道:「這都打春了,怎麼還是枯草?」
「過去半惹囚佔過的地方,還有生門給萬物嗎?」墨鏘鏘笑著回頭答,眼裡閃著水光。見浦玉不再做聲,就繼續向前。
「姑娘其實生的極其聰穎啊。」歸雁掂著前袍,邊走邊笑著說道。
「不不不,比不上高先生,浦玉先生也是聰慧之人,我不過紙上談兵,沒見過世面的人而已。」墨鏘鏘謙言。
高不落向前幾步:「還很會說話。」
墨鏘鏘笑著撓撓頭,指了指前面,放慢速度,來到則袖身旁,悄悄道:「你覺得呢?我怎麼樣?」
則袖眯眯眼睛,奇怪道:「什麼怎麼樣?」說完,就趕上隊伍了。
墨鏘鏘氣的一跺腳,一瘸一拐向前跟上。
落木湖畔在丘陵后,那裡與丘陵前景色完全不同,可謂是一片春意乍暖的地方,水流潺潺,鶯鳴舞燕,紅藍點點名花野卉,綴在那初露青色的地山之間,水波如蕩漾的破碎鏡片,刺眼奪目,清冽怡人。
「假的吧,這簡直不像是這個時令的景緻。」歸雀愣愣的看著。
墨鏘鏘走向湖上屹立起的一座亭閣,硃色木檐上有匾題字,溢華亭。華水滿溢之意。
「鏘鏘可是帶客人來了?」空谷里穿出一低沉震耳的男腔。
「是啊阿爹,是夏家的人,還有他的朋友們。」墨鏘鏘大聲回話。
「請進來吧。」
語音剛罷,那邊就閃進亭閣里一藍衣身影,似是從湖水中演化出的,似是從山丘間虛渡而來,總之來不見影蹤。
「見過先生。」浦玉一行人拱手行禮。
「不敢當啊。」老不闞一頭花發,長髯似水,卻柔韌千絲,令人感嘆。
「阿爹,他們是來……」墨鏘鏘話還沒說完,老不闞就接下:「我知道,是來問德景棍的,順便問問我這寶貝閨女,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浦玉向前一步:「德景棍……」
「當年確實有人來找我,按照破霜劍的樣式做一把劍。」老不闞將幾人請到席旁就禮跪坐下來。
「德景棍確實被林蒼,也就是白姜拿走過一陣子,可白姜死亡的消息傳開不久,就有人拿著德景棍和破霜劍來找我。」老不闞拂拂鬍鬚。
「什麼意思?」歸雁問。
高不落言:「白姜死後,有人去殺了夏天雲,卻發現德景棍和破霜劍不見了,才會惶惶離去,以至於如今見了死者遺物會發怵。而偷盜者為了不被起疑心,就打造假的破霜劍,製造青玉簫與破霜劍雙生雙滅的謠言,在青玉簫被夏家人拿走後,假的破霜劍會因陰氣破碎,也就會讓江湖以為破霜劍確實不復存在了。」
「首先,殺害夏天雲的是半惹囚再可能不過了,其次,那是塊太好的玄鐵,它完全可以不叫破霜劍,但是,它絕對是把讓人愛不釋手的殺人利器。」
「寒鐵劍……是破霜劍嗎?」浦玉皺眉。
「按丟失時間和寒鐵劍出世時間來看,似乎是對的上的。」
「這麼說,獨孤奉延之所以看到青玉簫那麼大反應,是因為江湖這把火終於要燒了,而且很快就要引火燒身?」浦玉握了握腰旁的劍,皺眉問道。
「沒錯,整件事情就是這樣,夏天雲找到了德景棍,殺了白姜,之後玲門趁人之危偷了破霜劍,和德景棍,卻發現德景棍常人無法操控,就送到了我這。而半惹囚又殺了夏天雲,恐怕那時夏天雲已經知道了是玲門的事,也算是給玲門除去了禍患,為了掩蓋破霜劍被偷,和德景棍的輾轉,玲門的人就來讓我鑄假劍。」
「高先生不知道嗎?」則袖看向高不落。
「哎,當年師父並沒有叫我摻和這件事,從頭至尾,我也只是偶爾躲在門后貓兩耳朵罷了。」高不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又沉沉的放下。
「我沒什麼大志向,有大事也不會叫我參加,但我也懷疑過寒鐵劍的來歷,但不敢過問。」高不落補充。
「不過,我還是很好奇,那個叫易君的三花客聞竟然沒有賣這個消息,風雨閣的江海銅臭榜上,關於那些事標價足足要幾百兩銀子呢。」墨鏘鏘感慨道。
「易君?」
竹林道里,大雨磅礴之下,地上泥污如漿,他的鞋上因快速奔跑而濺上了污漬,這個速度絕不是旁人可比的,足有雁雀少年那般輕功功力。一身玄色青衣,頭帶斗笠,腰間的三朵銀制海棠花在顛簸中發出清泠的碰撞聲,在這大雨嘈嘈的雨霧裡倒是格外動聽,有些格格不入的,是花墜旁的荷包,繡的不是鴛鴦,是風雨夏荷。
身後是追殺者,他知道當年夏天雲的事已經被莫名其妙的傳開了。
六位淺色灰衣道長,頭帶斗笠,面帶輕紗,衣帶上是銀制杏葉,長劍在雨中閃出刺眼的寒色,絲絲透著殺意。
六人迅速將其圍住,他不動聲色,握緊手裡那把毫無裝飾,卻鋒利無比的長劍。
雨與風驟然無聲一般,一切在他耳邊都開始安靜起來。
他猛然踢出腳來,劍橫著一劈,動作極其迅速!握柄旋轉,繞著身子削擋一周,從手腕后繞出劍道,橫衝直下,內力之氣聚在劍頭,還不等反應,劍柄出手,原來實氣在尾,劍柄狠狠地戳中劍士胸膛……
雨還在瘋狂的打在他的帽檐,面龐被雨氣蒸的發白,他粗粗的喘了幾口氣,耳邊的雨聲再次聒噪起來。
竹林道里走進的柔山六士在他劍下竟然沒有頂過五十回合就身首分離,這個叫易君的人,竟也頭都不回的往前走去。
從此江湖上,這一代的柔山六劍士只生存七年就灰飛煙滅在了一個客聞手上,風雨閣而或江雪齋極有可能用一兩句話就草草蓋過第五代的江湖生涯,三天後,柔山將重組六劍士,再次踏上渡江湖的征途,死去的人將就此消隕。
這便是江湖,渡不過的人,生死不盡掌握不了,連記載,對於敗北之人,多一個字都是浪費墨水,放在風雨閣,也是一文不值。
「柔山六劍士全死在竹林道了?」林琰一拍桌子站起身,他身穿灰紗衣,白大裳,長得可以說是眉清目秀,眸底星雲。
「是,除掉夏家浦玉,恐怕要擱置一段日子。」手下林念躬身答道。
林琰看著堂檐外不見小的雨,嘆口氣,說:「把消息掛上,柔山六士五世全滅於江湖無名氏,還有,半惹囚不幫我們,就去找彼閻洞,六世柔山還不知水深不深,劍干不幹凈,別做那個傻子。」林琰皺皺眉頭,轉身離去。
「當初和易君打交道,說不上來,身上充滿了戾氣,和浦玉不同,不是煞氣,煞氣是冤讎太多,而戾氣,說明這個人殺人不眨眼啊,可,我看他的劍似乎沒見過多少血,畢竟,劍身或劍鞘,血腥味完全不沖鼻子。」墨鏘鏘吸吸鼻子。
浦玉掠掠袍子,轉了轉面前的茶杯:「說明他想要殺的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