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他叫溫言鏡
「忘記帶鑰匙怎麼不叫你媽媽開門?」
「我按了好多次門鈴,她們都沒有聽見。」
侯世軍皺著眉,「你快起來,爸爸開門讓你進去。」
侯佳音點點頭,想站起來,卻發現手腳已經凍僵了,扯了下唇角,「手腳好像木了,我站不起來。」
「爸爸拉你起來。」侯世軍伸出寬厚的大掌,拉了侯佳音一把。
她心裡忽然暖暖的,鼻尖泛酸。
侯世軍掏出鑰匙。
侯佳音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按住了侯世軍要開門的手,「爸,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其實侯佳音跟侯世軍是很少說話的,她是爺爺奶奶帶大的孩子,不擅長跟父母溝通,而侯世軍的性格又沉默寡言,因此他們兩之間除了一些日常的問候,幾乎零溝通。
「什麼事?」
侯佳音看了爸爸一眼,瞳孔深處藏著局促和弱弱的勇氣,她抿了下唇,艱澀而小聲的說:「就是我們學校的校慶,這次我們班全體女生都要參加演出,老師讓我們穿統一的旗袍,需要……需要交兩百元。」
說完,她就不再看侯世軍的表情了,不敢看。
侯世軍其實沒什麼表情,想了下,沉聲問:「就是你和望心都參加的那個演出?」
「嗯。」
「你媽媽她知道這事嗎?」
侯佳音搖頭,「我不清楚,我沒跟她說,但是侯望心已經交錢了,全班女生就差我一個人還沒交……」
聽見她說的話,侯世軍的神情出現了一瞬間的憐憫和悲傷,其實家裡的事情他都清楚,可是吵也吵了這麼多年了,孫藍就是不肯接受侯佳音,他也有些無能為力。
摸摸她的頭,侯世軍拿出口袋裡的錢夾,拿出兩張百元大鈔,想了想,又多拿了兩張,「平時她們都有零用錢,就你一個人沒有,連過年,都沒有,爸爸知道你委屈,但是你后媽她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爸不能說什麼,不然家裡會無窮無盡的吵架……」
侯佳音沒說話。
黑暗的屋檐下,她的眼眸微微閃爍著,不是不想說,是怕一開口,聲音就會哽咽。
她也有她的委屈,只是她想,可能沒人會在意吧。
侯世軍長嘆一口氣,「佳音,為了這個家,委屈你了。」
侯佳音手裡拿著四百元,仰頭眨了眨眼,不讓眼眶裡打轉的淚水落下來。
那天晚上,侯佳音睡得格外的香甜,夢裡,她夢見了對她很溫柔的何庭羲,還有關懷她的爸爸,她覺得生活前所未有的美好,讓她沉淪在美夢裡,甚至不願醒來。
隔日。
依然沒有早餐吃,但她並不是很在意,喝了兩大杯水,背著書包,神清氣爽的出了門。
走進學校,她第一件事就是去音樂室里找男老師,男老師在彈鋼琴,修長的雙手落在琴鍵上,琴聲行雲流水。
侯佳音站在音樂室門口,不忍打斷如此動人悅耳的琴音,便靜靜站在原地,等男老師彈完整首鋼琴曲。
陽光明晃晃,斜照進音樂室里,讓人覺得男老師整個人都是金色的,耀眼得令人心悸。
其實男老師長得很好看的,還特別喜歡穿白色襯衫,氣質孑然,舉止優雅,是全體女老師心目中的夢想情人。
「進來。」一曲終,男老師低醇的聲音傳來。
侯佳音回過神來,走進去。
「還沒上課呢你怎麼就過來了?有事?」男老師側目望她,瞞眸明凈。
侯佳音點頭,從口袋裡拿出兩百,「老師,旗袍的費用。」
男老師蓋上琴蓋,微笑望她,舉手投足間的雅緻,就像個與世無爭的隱世高人一樣,「你爸媽同意了?」
「嗯。」
男老師點點頭。
侯佳音把兩百元放在琴蓋上,轉身離開。
走了不到兩步,她又扭過頭來,「有個問題想問問老師。」
「嗯?」
「老師,我能問問你的名字呢?」
男老師一愣,笑起來,「我叫溫言鏡。」
「哈?」這麼女氣的名字?她沒有聽錯吧?
「溫言鏡,溫雅的溫,語言的言,鏡子的鏡。」
「哦哦,我還以為是安靜的靜。」
溫言鏡眉心一蹙,「侯佳音,你這是在拿老師開玩笑嗎?」
「……」侯佳音連忙擺手,「不不不,我哪敢?我就是聽岔了,不打擾老師彈琴了,我先回教室去。」
「去吧。」溫言鏡支著下巴,神情無奈。
*
教室里,吵吵鬧鬧。
侯佳音背著書包從後門進來,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何庭羲還沒來,但桌上已經放著幾分早點,大概又是那些心儀他的小迷妹送的。
侯佳音把書包掛在椅子上,趴在桌上,巴巴地望著何庭羲桌上的早點。
肚子好餓啊,不看見這些吃的還好,現在看見這些,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凌遲,從口袋裡掏出兩百元,侯佳音心想:要不去樓下買兩個包子吃?
飢餓告訴她應該去,而理智卻告訴她,這些錢要花在刀刃上,現在還不是時候。
思來想去,等到何庭羲抵達教室,她都還沒去。
何庭羲也是從後門進來的,右肩跨著個書包,左肩掛著一顆籃球,兩雙籃球鞋,籃球不小心撞了侯佳音的腦袋一下。
她按住後腦勺,扭頭,何庭羲居高臨下的望了她一眼,眉眼似笑非笑。
侯佳音皺眉怨念道:「你的籃球剛砸到我的腦袋了。」
何庭羲挑唇,「是嗎?我沒看到。」
說罷便坐了下來,看桌上放著幾分早餐,好看的眉梢一蹙,伸出一隻手,嫌棄似的把那些早餐一袋袋捏在手指末端,就想往後邊的衛生角扔去。
「等等!」千鈞一髮之際,侯佳音抬手,拉住了他手裡的那些早餐袋子,「你要扔掉?」
「不然?」
「你都不吃的嗎?」侯佳音滿眼不可置信,她看得差點流口水的早餐,轉眼間就要被何庭羲扔進垃圾簍里?這麼浪費的嗎?
「我已經吃過了。」
「那……」侯佳音拉著那幾個袋子,舔了舔唇,有些不好意思把那句話說出口。
她支支吾吾的忸怩著,何庭羲已經猜到,挑了下眉,「你想要?」
「那些包子看著還蠻好吃的,扔掉了怪可惜的……」她的聲音小小,帶著一絲不難分辨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