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不謝，兄弟（超長篇）

「啪——」就這樣，在鹿晗心裡此時最為神聖的二樓的房間，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剪裁得體，黑白相稱，黑色條紋褲襯得他像一個優雅紳士的王子，帶著與生俱來的優越感，將他的黃金比例身材顯得淋漓盡致。

戴著金色眼鏡框的男人如同他的金色的頭髮一樣，如太陽般耀眼，如無法仰望的金色沙龍般帶給人不能喘息過來的強大氣息。

張揚，又自信。

只見他一步一步穩重的從樓梯緩緩下來，宛如是穩操勝券的神聖的王一般，早已運籌帷幄，卻似乎……樂在其中？

他宛若讓世人都只能鞠躬彎膝的王。

帶著明明還沒有開口卻已經宛如王者般的氣息，男子終於走到了鹿晗的面前。

只見他帶著沉重的讓人不能喘息的氣場，兩雙就像獵豹般炯炯有神的眼睛打量著鹿晗戲謔的開場——

「怎麼了。看你這幅焦急的樣子，很擔心房間那位？」

語畢，豪華別墅里那昏黃、帶著一絲曖昧氣息的光影灑在那個背著光的男子身上。光影暗淡的部分間凸起的模糊的輪廓線條，使男子的臉看起來更為撲朔迷離，令人看不清楚。

可是，看了十幾年的一張臉，他鹿晗總不至於忘記吧？

「……他到底怎麼樣了？」鹿晗靠著耐心問了一句，挺身看著眼前的眯著眼睛也在打量自己的男子，冷漠出聲。

「還能怎麼樣……能讓名利雙豐收得鹿大總裁這麼擔心並且親自過來慰問的人，怎麼會出現什麼問題呢？」男子張揚邪肆的笑容宛如他的人一般，調笑著出聲。

模糊的光線下，男子勾人的薄唇輕啟，純正標準的z國語言卻宛若致命的毒藥般，

縹緲，夢幻。

卻又讓人慾罷不能。

「你說，要是出了什麼問題，鹿大總裁會不會懲罰我呢……」男子輕輕拿起高端茶几上的高腳杯嘗了一口，杯中紅酒的醇香宛如讓他發現了一件寶物，「哇！82的拉菲！

有這種好東西我怎麼不知道……鹿晗你太自私了……」似是享受般，男子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似是在回味。

「朴燦烈你tm再敢說一句廢話老子要了你的命！」鹿晗頭上三條黑線，想起房間里那個人的安危不得不焦躁起來，連話語中都不得帶著髒字。他，爆粗口了。

這是第一次，冷靜如他、理智如他的鹿晗爆粗口。

但這又算什麼呢，為了那個人，甘願放棄尊嚴，甘願放棄面子，甘願放棄優雅，甘願放棄紳士，甘願放棄所有……這些年來的偽裝，撕裂所有……這些年來的面具。

「鹿總這是急了？」面對鹿晗極致的怒吼，男子非但不惱怒，反而不慌不忙地品了一口手中的紅酒，津津有味地勾起嘴角。

「你……」鹿晗看著面前要好的好友，剛要說話，便被眼前男子搶先。

「好了，跟你說正經的。」男子半眯著眼睛。丹鳳眼，看起來狹長而又深遠。

鹿晗：「……」誰特么沒跟你說正經的。

「低滲水從肺泡深入血管中引起血液稀釋，血鉀增高……」男子嘴裡終於吐出一段話，但是嘴裡頭都是些醫療方面的專業術語，鹿晗在一旁聽得一知半解，最後，男子嘴裡輕輕吐出一句：

「他胸腔里的水我已經按壓成功逼出來了，所以只要以後多注意點，按時吃我給的葯，就沒什麼問題了。」

「呼——」聽到這話，鹿晗再不懂那就是真的蠢了。

白若兮，真的沒事。

「謝謝啊，我欠你一場人情。」鹿晗感激地看著眼前帶有強大氣場的耀眼的男子，呼出一口氣，牽起一絲嘴角對他說。

「嗨，都是兄弟一場，計較什麼……」男子嘴角邊曇花一現，宛若妖嬈盛開的曼陀羅。看到鹿晗唇邊的笑容，反而比剛剛發現那瓶82年的拉菲還要驚喜，「你，你笑了？！」

弧度很小，但是還是被他敏銳的被他捕捉到了。

鹿晗反倒感覺有點奇怪，「……怎麼了？人笑不是人之常情么。」幹嘛一副見鬼的樣子……

「是……人笑是人之常情……不過……」你笑就有點『特別』了。男子看著面前疑問的臉，反而沒有把最後一句話說下去。

突然，他像是發現新大陸一般，眼中彷彿繁星閃爍「你，你笑不是因為因為房間里偷那個人沒事所以笑的吧？」

「啊？……」鹿晗看著二樓那個房間，充滿微笑。聽到他的聲音，反而問起來：「怎麼了。」

「啊……沒事沒事……」男子看著他在面對那個房間的時候的笑容，楞了一下，隨機反應過來轉移話題，「我是說，現在要不要過去，我告訴你哪些葯怎樣吃？」

其實內心小惡魔os：我天，鹿晗不是看上那個人了吧？不行不行，這事我得告訴伯父伯母，不然這小子是要『逆天』啊……不行不行，不能讓他被發現了，他就會訛我，這可怎麼辦……算了算了還是不說了，當個旁觀者，當做啥也不知道……

「哦……好……」鹿晗完全不知他心中所想，跟他去了一下自家半封閉式廚房仔細的聽好友的叮囑。

————————————————時間分割——————————————————————————————————

「嗯，大概也就這麼多，那我先走了。」「嗯，拜拜」

當男子要告別的時候，二樓最左側的房間突然出了一些聲響。

這下，可驚動了鹿晗，他頓時疾步上樓，全然不顧身後的好友。男子也只好拿著醫藥箱，跟著他上樓。

「媽……媽媽……」當他們二人上樓的時候，便是這樣一幅情景：

容顏精緻的不像個人的少年平躺在寬大又柔軟的床上，身上包著同樣細膩柔軟的被子，飽滿的額頭上沾滿了一層層的薄汗，一隻不聽話的小手在空中亂比劃著，急切的不知道在找什麼東西。

從乾涸的嘴唇里蹦出來的，不是平時好聽的話語，而是有些嘶啞哽咽的聲音，只剩下那兩個字在嘴裡咀嚼，咀嚼。

鹿晗一聽到他嘴裡一直呢喃著的兩個字，目光一瞥到空中那空中作亂的小手，就立即上前，握住了他的小手。而那雙小手竟然滿意似的反握住了鹿晗的手，反而把他的手握得緊緊的。

鹿晗心疼的看著他，此時的他，虛弱的像個孩子。

軟弱，可憐，又無助。

反而蜷縮到角落，讓黑暗籠罩著自己，彷彿會讓自己更有安全感。

「怎麼回事？」鹿晗雙眸緊緊地看著床上宛如瓷娃娃般一碰就碎的人兒，緩緩說了一句。

「……大多數人遇到溺水，面對獨自一個人的黑暗的時候，不得不會聯想到一些不好的回憶。」男子還是第一次看到鹿晗這幅樣子，「他應該是做噩夢了，沒什麼大問題。」

他楞了，面對眼前宛如和從小就和自己走的人判若兩人的人，他愣住了。

在他的記憶里，從在幼兒園結識五六歲的他的時候，小小的他總是不喜歡跟人說話，不合群，常常自己坐在一個人的角落一個人待著。

而他，朴燦烈，天生就不是個冷漠的人。聽說班裡有一個不合群長得很好看卻很奇怪的男生，自然好奇。

有一次，他們班組織了一次戶外活動，那時當老師宣布這個消息的時候，幾乎所有的小朋友都沸騰了，唯獨他，不是。

他依舊坐在一個人的角落，聽著一些歌曲，宛如他們，和他，是兩個世界。

這讓他不得不更加好奇了。

他的來歷？

他的身世？

他出生在哪？

他父親和母親叫什麼名字？

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變得這麼孤僻、？抑或者，他天生就是那種孤獨的人？

當然，最後一個問題是小小的那時的朴燦烈一直都解不開捉摸不透的謎。但是他寧願相信前者，也不相信他天生就是那種孤獨的人。

因為，他從那時小小的鹿晗眼裡，看到了悲傷啊……

那是令人，想去安慰，但自己最後卻也會被感染、的悲傷啊！

然而，當他們出了戶外，小朋友們都像沸騰的雞血般一股腦沖了出去，老師們在他們後面追個不停。

鹿晗的腳步不快，自然就被落下了。不過他好像全然不在乎似的，宛如局外人似的自顧自聽著音樂，緩慢的前行著。

當時他們取得地方是一座陡峭、長滿各種野外植物和參天大樹的山，朴燦烈記得當時他自己都差點嚇得沒敢下來，最後還是被老師無奈背著下山的。

然而，面對這樣一座山，鹿晗眼中仍然平靜，平靜的沒有一點波瀾，沒有一絲膽怯。

這是他再也忍不住，湊上去跟他並肩一起走，「喂，認識一下，我是班上的朴燦烈。」

聽到這時，鹿晗的腳步一頓，隨後拿下耳機，帶著審視意味警惕的看著他，看了許久才吐出一句話，「你……我認識。」

聽到有些生硬蹩腳的聲音，朴燦烈沒聽清，「啊？」

精緻可愛的他揚起小小的臉，白嫩的手指指著朴燦烈，「我說……你，我認識。」班上有名的王子，不，應該是他們整個幼兒園都有名的花花王子，他怎麼會不認識？

那時的朴燦烈已經會撩撥女生的心，說一些不明不白的話，讓女生臉紅，以為這麼帥的男生肯定是喜歡上自己了。然而，外表帥氣的他，擁有的「女性朋友」卻是一大堆，讓女生們咬牙切齒又不得不爭奇鬥豔。

但朴燦烈看著女生們之間的撕扯，卻仍然津津有味，似乎樂在其中地看著。從而，「花花腸子」這個在他們附近幼兒園都有名的稱號，由此傳開。

「啊？哦，我也認識你啊」班上有名的不合群的傢伙，誰不認識啊？

就這樣，兩個小孩不知道為什麼，以這樣尷尬的方式認識了。

隨後，他們在漫步中不知在聊什麼，最後，鹿晗輕輕說了一句，「……謝謝你」

「啊？」朴燦烈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是當時小小的鹿晗說的話讓長大到二十歲之後的他仍然記憶猶新。

「……第一次有人跟我說話，第一次有人跟我散步，第一次……我擁有了朋友。」鹿晗扯了扯嘴角，宛如苦笑般惹人心疼，眼裡是荒涼的寂寞和無盡的孤獨。

「你……你跟我說這個？」就為了這個謝謝我？朴燦烈看著跟自己同歲的孩子，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就會有一種悲傷的氛圍在蔓延，心裡頭堵得慌。

「是啊……所以，謝謝你——啊！」突然走著走著，鹿晗走到一片濕土地，腳下一滑，向右側傾斜，看那樣子，大有向山下直奔而下的情況。

就在這緊急關頭，幸好鹿晗眼疾手快抓住了一旁的樹，不然再往下就是離地面四五十米的山下了。

朴燦烈被嚇得一跳，抬眼望去他正在向山下滑！剛想抓住他，但卻也只是勾住了衣角，就在這驚險萬分的時候，幸好他自己抓住了一旁的大樹，不然——肯定要出事！

朴燦烈來不及呼出一口氣，就趕忙把鹿晗抓了回來，找到一個相對比較安全的地方坐下。

「呼——」「啊——」

與朴燦烈鬆口氣的生意不一樣，他連忙睜開眼睛，就看見鹿晗正吃痛的捂住自己的膝蓋，額頭上是薄薄的一層汗。

「你怎麼了？」朴燦烈急切的往鹿晗那塊挪，沒想到觸目而及的是已經破洞的牛仔褲膝蓋和不停往外冒著的血。

「你……沒事吧？」朴燦烈看著這傷口，當即站了起來，「走，我帶你去找老師，讓他帶你去醫院！」

但是怎樣也料不到，鹿晗竟搖了搖頭，皺著眉看著傷口「不，我沒事，不用告訴他。」

「你……你是不是傻，都出血了，還沒事？」朴燦烈看著痛的呲牙咧嘴的鹿晗，頓時氣得說不出話來了，不料鹿晗還是搖頭。

「好……」朴燦烈突然定定地看著他，「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麼不讓老師帶你去醫院？」

然而下一句，鹿晗的回答大概是朴燦烈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答覆了吧——

朴燦烈聽見，

他深深皺著眉看著傷口說，

「老師會告訴爸爸媽媽的，不行，不能讓他們擔心……」

朴燦烈分明看見，

他疼的死去活來，

卻依然故作輕鬆的說出這句話。

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朴燦烈默默的走到鹿晗眼前。

鹿晗看著他。

他也看著他。

這一眼恍如隔世，最後一滴晶瑩狀閃閃發亮散發著光澤的『水』滴落在鹿晗的手上。

然後，他看見朴燦烈，看見他，

恍如敗下陣來似的嘆道「哎真是敗給你了那，你忍著點兒」

他支起鹿晗的胳膊放在自己的另一側胳膊上，跌跌撞撞的下了山，是他們這次戶外運動的最終目的地。

鹿晗在下了山之後就昏迷在地，朴燦烈吃力的讓他靠在一旁的樹上。

在鹿晗昏迷之前，他說了一句話，他說，「謝了，兄弟……」

一句話，讓他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噴涌而出。

「笨蛋，你以為不去醫院就可以不讓你的爸爸媽媽擔心嗎……當時破皮出血都在皺眉是因為你怕讓你父母擔心嗎……」朴燦烈獃獃伸出手不得不摸了摸他光滑細膩的臉：

「小子，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你在昏迷的時候，都可以牽挂到最後一刻。

最後，當老師發現鹿晗的膝蓋為什麼破皮出血問他的時候，他咬牙撒謊道：「我看他不順眼，就踢了他一腳，哪知道這傢伙弱不禁風，踢了一腳就昏迷了。」

最後的最後，老師找來了朴燦烈的父母，三個大人批評了一個撒了謊到最後還是咬緊牙關堅持自己踢了他一腳的小男孩，小男孩最後還是沒有跟他們說明事情。

只因，那個傢伙說的一句「不能讓爸爸媽媽擔心」啊……

而後來，幼兒園的老師怕因為自己看管孩子沒有看好，會責怪與他，所以沒有跟鹿晗的父母多說一句話，看到鹿晗，也只是閉口不言「那件事情」。

朴燦烈似乎還能看到那時小小的鹿晗對他笑了起來，叫他跟他去玩。

是的，那時的朴燦烈在賭。

賭那個老師沒有膽量告訴鹿晗的父母親，因為鹿晗的父母親是當時那所幼兒園的主要投資方，可以這麼說，當鹿晗還沒來這裡的時候，幼兒園的一切，都很破舊。

破舊的那時的課桌都是木質的，連當時的運動也都只是捏捏黃土、玩玩玩具。

因為沒有遊樂設施。

但是，當鹿晗來到這裡，當他的父母親投資這裡，一切，都變了。

變得高端，變得優秀，變得好看，變得……一點都看不出以前那個又破又舊又臟看起來又丑的那個幼兒園的樣子。

但是，現在幼兒園的小朋友都不知道是鹿晗的父母親投資了這所幼兒園，才使它變得如此美麗，他們不喜歡默默無聲的鹿晗，甚至說得上是排斥。

……好在鹿晗不在意這些。

但是，那時在小小的他心裡，藏著許多疑問。

為什麼鹿晗的父母親明明那麼有錢，有錢到可以讓一個破舊的幼兒園重新變了一個樣，會偏偏選擇這所幼兒園？

那為什麼，投資了這所幼兒園，不選擇大張旗鼓的公開，而是選擇繞其道而行的默默不出聲？

而又是為什麼，會讓那時的鹿晗，直到昏迷也不想讓父母親擔心？

就連鹿晗的父母親投資了當時那所幼兒園這件事情，也是他後來才知道的。

然而，經歷了「那件事」，朴燦烈所有的疑惑都解開了。

現在，他望著鹿晗臉上顯而易見的心疼的表情，又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床前緊緊抓著鹿晗手的少年，默默地關上了門，一句話在空中輕輕飄散——「我走了……」

而房間里回應他的是一聲很輕很輕的話——「嗯」。

朴燦烈攥著醫藥箱的手不自覺收緊，在要走出別墅的最後一步，他回頭深深的望著二樓那個房間。

「鹿晗……是什麼讓你，這個連你自己都不心疼自己的傢伙，開始心疼別人的呢……」他微微撇過頭，留下一句話，變回過神來，頭也不回地，乘車離開了別墅。

似乎空氣都在傳達著一句，

深藏在朴燦烈心中的話——

「不謝，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