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奇人
在「三生石」上看一眼人世間,最後再飲一碗「孟婆湯,」,將前塵俗世徹底忘卻,方能入輪迴。
孟婆身著寬大的黑色長袍,幾乎將嚴重佝僂的身體全部掩藏在了長袍裡面,只能看到從帽子里垂下來的一縷長長的白髮,和那隻握著巨大骨頭,正攪拌著鍋中「孟婆湯」的乾枯手爪。像是已經枯死了上百年的老樹皮,溝壑縱橫。
孟婆的面前是一張不知什麼材料做成的木桌子,桌子上擺滿了青花瓷碗,碗中盛滿了淡青色、冒著熱氣的「孟婆湯,」。
就像是一碗清水被外物襯托成了淡青色一般,看著很舒服,就是不知道這味道如何。
那會兒被陰兵毒打了一頓的刀疤臉高瘦青年排在第一位,鼻青臉腫的臉上依舊掛著桀驁不馴的笑意,倒也沒有絲毫的猶豫,端起一碗「孟婆湯」,就一飲而盡,還特意伸出舌頭舔了舔,似乎很好喝的樣子……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出現了,只見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懵懂、天真,那天真無邪的眼神就像是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對整個世界都充滿了好奇。
「將碗放下,速速前去輪迴之門吧!」
孟婆指了指正前方散發著柔和光幕的一道門,聲音低沉嘶啞卻讓人無法反駁。
刀疤臉高瘦青年連連點頭,連忙放下手中的青花瓷碗,抬腳就走向了「輪迴之門」,沒有絲毫的遲疑。
下一個老頭兒同樣的端起了孟婆湯,臉上無悲無喜,仰頭將其一飲而盡。
看來過了奈何橋,在望鄉台上看了一眼人世間之後,這些鬼魂已經坦然接受了自己已經死去的事實,不再心存僥倖。神奇的「孟婆湯」更是讓他們徹底的忘卻了所有記憶。
喝完「孟婆湯,」之後,老頭兒和先前的青年一樣,臉上變得懵懂,前去投胎了。
接下來的四隻鬼魂毫無例外的全都入了輪迴,無一人能避免「孟婆湯,」的神奇效果。
鍾離秀步伐輕緩,神態自若的走到桌前,端起湯就喝了下去,到了這個地步,估計所有人都會變得很淡定吧!
「好喝!」
鍾離秀砸吧著嘴,豎起大拇指讚歎了一聲,就像喝了一口瓊汁玉液一般,微苦中帶甜,在口中緩緩蔓延開來的絲絲無法言說的香味,令人大呼過癮。
「能否再來一碗?」,鍾離秀意猶未盡的道。
孟婆緩緩的抬起頭來,撩起袍子,一雙墨綠色的眼眸古怪的望向鍾離秀,道:「難道這湯對你沒作用嗎?」
鍾離秀這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話語,引起了其他幾隻鬼魂的注意,前幾個喝完之後,啥都忘完了,誰還能記得「孟婆湯,」的味道?
而且鍾離的面部表情看上去很豐富,哪裡像是忘掉了一切該有的表情?
奇人啊!
「對哦,我怎麼啥都記得?」
聽見孟婆的問話,鍾離秀一愣,腦海中胡亂思索了一通,還確實啥都記得,就連摳門到了極點的小老闆有一次發工資時,胡亂找了個借口,少給他五塊錢的事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這五塊錢對於小老闆來說還真算不得什麼,但對於鍾離秀來說,那可是一桶泡麵錢啊!
「說不定我記憶力比之常人要強大太多,不如就讓我再喝上一碗試試?」,鍾離秀十分無奈的聳了聳肩道。
實則他心裡還是有點小激動的,要是這孟婆湯真的對他不管用,那是不是就不用投胎了?
孟婆上下打量了幾眼鍾離秀,似是想要看出這個少年有何不同尋常之處,片刻后,輕輕點了點頭,並未開口,只是那雙銳利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
鍾離秀二話不說,端起第二碗「孟婆湯,」就喝了下去。
「還是忘不掉……。」
喝完第二碗,鍾離秀將碗重重的拍在桌子上,義正言辭的道:「既然這湯對我沒有任何效果,那便說明我命不該絕,況且上天有好生之德,就讓我還陽去吧!」
後面的幾隻鬼魂紛紛伸長了脖子,灼熱的目光貪婪的在孟婆和鍾離秀的臉上來回掃視著,心中的想法很是統一。
我特么也想還陽!
孟婆平靜的道:「老身在這地府中待了三千多年,喝過孟婆湯的鬼魂更是不計其數,還是頭一次見到對孟婆湯免疫的,念在你也算是個奇人的份上,也罷……」
聽到這裡,鍾離秀心中升騰起一絲希望的曙光,莫非孟婆起了愛才之心,要法外開恩了?
要知道,孟婆在地府中的地位可不低,若是有她向閻王爺美言幾句,那事說不定就成了!
孟婆頓了頓,接著道:「你就再喝上十碗湯,若是還沒有用,我會向崔判官稟報此事。」
「好!」
話音剛落,鍾離秀端起碗就喝,雙手不斷地抬起放下,三大口就能喝完一碗,「咕嚕咕嚕,」的喝水聲,看的後面的幾隻鬼魂眼睛都直了。
「如何?」
雖然能從鍾離秀紅光滿面的臉上看出個大概,但孟婆還是忍不住問了一聲。
鍾離秀拍著肚皮,道:「嗝~,喝的很飽,味道也很爽,比我以前喝過的所有東西都好喝!」
言下之意就是這孟婆湯對自己根本無用,只是他說的比較委婉,畢竟,孟婆也要面子的啊。
人老成精的孟婆哪裡會看不出鍾離秀這點小心思,淡淡的道:「你且先站到邊上,等我將這幾個人送去投胎之後,再解決你的事情。」
說完,孟婆擺了擺手,下一個鬼魂急匆匆跑了過來,眼中泛著光彩,既然鍾離秀都能免疫「孟婆湯,」的作用,那說不定他也能!
結果,猴急的喝下一碗之後,他乖乖的前去投胎了……
事實證明,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只不過他比較慘,甚至連失望的滋味都沒品嘗到。
下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端起「孟婆湯,」喝下之前,神色複雜的看了鍾離秀一眼,似乎是在問,同樣的湯,同樣的碗,同樣的喝法,你為何如此優秀?
鍾離秀回以高深莫測的微笑,因為他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