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虛驚

「好痛！」

似乎是那屍身在尖叫一般，讓人不寒而慄。

在場眾人也是第一次見此情形，紛紛拔刀出來警戒。但就在眾人紛紛將注意力放在那具已經被剖開腹部，用兩個黑窟窿來看人的屍體上時，忽然一道異樣的響動從屍體下方傳來。

「痛死人了。」這個聲音極為年輕，似是少年的音調。

眾人目光一凜，後退幾步，將視線放在了木板之下。

之間，一名穿著紅色單衣，長發未束的少年從木板下爬出。長發遮蔽了『他』的容顏，如瀑布般的黑色垂在眼前，隨著『他』的動作舞動著，看起來似乎是瀕死前的掙扎一般。

「和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在睡覺的時候咬我的頭髮！豆沙包，你真是太不聽話了！」那似少年一般的人說完，撩開長發一看，有些疑惑。「怎麼回事？大家晚上不睡覺，都跑來看屍體嗎？」

「汪汪汪！！！」一隻渾身雪白的小狗從少年身邊跑了出來，嘴巴里正叼著一塊骨頭。

這情形分明是有些可怕的，但看在上官明心眼中，卻覺得有幾分可笑。這少年便正是他們上午曾遇到過的那一名捕快，不想這麼快就又見面了。

這義莊已經基本處於荒廢的情況，往來連個守夜的都沒有，因此千燁便承擔了這個責任，免得那屍身被兇手給毀去了。這數日來，她便睡在義莊里，儼然是這屋子裡第二個『人』的存在。

今夜她也照常如此，心道這案子馬上就要了解了，到時她可要輕鬆許多。不想，才剛剛睡熟，便覺得發上一痛，又是豆沙包這個不聽話的笨東西，咬上了她的頭髮。

扒拉扒拉頭髮，千燁從木板床下爬起，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咦？是你們啊！」對白日里那兩個穿的像烏鴉一般的男人們很有印象，尤其是那個對著她冷嗤的男人。「這麼晚上還在辦案啊，幸苦了。」

周大夫無聲的看了眼趙寧的方向，心中暗道：莫非這個古里古怪的少年同他們熟識不成？

趙寧點頭道：「這位是樂城當地的捕快，姓……」姓名什麼的，他似乎還真不知道。

「千燁。」斜睨了一眼木板上已經被開膛破肚的屍體，千燁皺了皺眉，嘖嘖稱嘆：「可憐喲，不知道一會兒會不會有人把你的肚皮縫起來。不然，你可要敞著自己的腸子們了。是不是，豆沙包。」

「汪汪汪！！！」

這一人一狗旁若無人的討論這那具屍身，全然將眾人於不顧，便惹怒了其中一人。「小子，知不知道六扇門在辦案，瞎攙和什麼？！」

千燁懶懶的看了那人一眼，面容普通，身材普通，沒有什麼特色，便立即收回了視線。

孰料，此舉卻被對方視為不屑，登時大怒道：「小子，你好大的膽子！」

「錚！」長刀便已經出鞘。

揮刀砍去，但意料之外的，卻聽到一聲金屬碰撞后的聲音。「鐺！」

千燁拿起手中的長刀格擋下對方的攻擊，搖了搖頭，直道：「嘖嘖，好大的脾氣啊！」

不過簡簡單單的一招，卻讓在場眾人都覺十分訝異。這人在六扇門中算不得頂厲害的高手，但也非一名普通的捕快能擋下他的攻勢。這一名叫千燁的捕快，看起來不簡單啊！

上官明心在她身上掃過，道：「扶桑刀？」

「你認識啊？」千燁收回長刀，細眉微挑。「看起來你應該是他們的頭頭了，好好管管你的屬下，太過莽撞可不好啊！」

「你——」

「李強！」

「是，大人。」李強收回自己的佩刀，不情不願的站回了原來的位置。

「你們繼續，最後快一點兒，我都要困死了。」千燁說罷，便翻身上了隔壁的一張木板床，懶洋洋的躺平，似乎便要睡去。

「真是個怪人。」趙寧小聲道，將目光看向一旁的上官明心。「大人，你看？」

「繼續。」

「是。」

整整一個時辰，這具屍身被檢查的徹徹底底。最終斷定此人的主要死因是因為利器隔斷喉嚨，但卻在此人的胃裡發現了一些還沒有消化掉的迷幻散。

這迷幻散並不常見，也分為三六九等。最下乘的，便是一些偷兒採花賊們會使用，上層的則是有錢難買。這迷幻散若是用下，人的眼前會出現幻覺，而且據說最上乘的迷幻散，會給人以飄飄欲仙的感覺。京城中的一些富人們有的會買來助興，在房事上會更加舒適。

但是，這樣的東西卻出現在一個普通人的胃袋裡，則就有些奇怪了。

「這個人的身份可知曉？」上官明心問著，視線卻是看向千燁的方向。

「目前不知。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人並非樂城中人。」

聽到千燁的回答，其餘幾人才發現，這少年並未睡去。不由佩服的看向上官明心，果真不愧是總捕頭大人啊！

「將你說知道的一一說明。」

千燁並未睜眼，便躺在那裡，將自己所知道的，便是那漁夫那日所說告知了幾人。

「如此說來，這河岸邊極有可能是兇案現場。兇手在殺人後，將死者拋屍河中，后被過往的漁夫撈起。」趙寧猜測著說。

「卻有幾分道理。」周大夫在一旁點了點頭，並說：「極有可能兇器便在附近。」他們以往偵破的案件，若非職業殺手，一般兇手在殺人後，極有可能將兇器丟擲在殺人現場附近。

「那個河岸卻是兇殺現場。其中一棵柳樹上，有血跡噴濺上去的痕迹。」說話的正是千燁。只見她睜開雙眼，側身托著臉側看向眾人。「即使找到兇器，知道殺人現場，難道就能破案了嗎？」

確實，這案子有些棘手，尤其是在死者身份不明的情況下。趙寧同周大夫對看一眼，彼此都有一些擔憂。

上官明心略略沉吟了一下，說道：「這幾日你便跟在我們身邊，協助我六扇門破案。關於此事，本官自會像你的頂頭上司說明。」

「唉——」千燁長嘆一聲，說道：「平靜的日子到頭了。你們幾個守著這裡吧，我要回家去吃夜宵了。豆沙包走了，晚上吃魚羹怎麼樣？」

白色小狗歡快的搖著尾巴，跟隨著主人的腳步離開了義莊。

身後幾人，看著少年遠去的背影，久久無言。

「這個人，看起來不簡單啊！」周大夫如是說。

「管他簡單不簡單，反正同咱們也沒有什麼關聯。」

「繼續吧，本官肚子有些餓了。」

旁邊幾人雖然常年接觸屍體，但仍舊有著幾分抵觸。此刻，聽上官明心一說，頓時面色不好。剛剛見識到這血肉模糊，滿屋腐臭的味道，竟還惦記著夜宵，大人果真乃神人也！只是，他們大抵是忘記了，在此之前，便已有一人張羅著要吃夜宵了。